《仙缘记》无言的猫

2、夜警 听话！

　　身后不断传来刀剑拼杀的声音，那人左手抱着年仅五岁的穆霜寒，右手牵着沈逐，在林子里不停地跑，平时看起来温婉无力的女子，现下却仿佛有用不尽的力气一般。
　　声音逐渐远离，穆霜寒靠在女人的胸口，仰头望着她，她在喘，冰冷的空气不断灌进她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打理整齐的发髻早已经散乱不堪，汗粒不停从她的脸颊滴落下来，打在穆霜寒的脸上。
　　沈逐沉默着，从方才沈伯伯让他们先走后，他就开始一言不发。穆霜寒看着他漆黑的发顶，那里仿佛有一头将要爆发的野兽，将穆霜寒吞了进去。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追杀他们的人并不是以前的那群人，这群人就这么悄悄潜进了他们的院子，杀死了跟随他们的两个侍从，然后就闯进了屋里，他们猝不及防，只得匆忙拿起武器自保。
　　静姨的气越喘越粗，穆霜寒知道她已经跑不了多久了。
　　前面有间屋子。
　　沈逐突然喊道。
　　静姨显然也看到了，毫不迟疑便带着他们跑了过去。
　　推开门，灰尘的味道窜入鼻内，显然很久都没有人在此住过了。静姨将他放下，在屋子里四处搜寻。沈逐牵着他站在一旁，眼光随着静姨的身影四处游走。
　　你们过来。
　　静姨站在厨房里向他们喊道。
　　他们跑过去，面前是一个偌大的米缸，与穆霜寒齐高。静姨将米缸推开，蹲在地上又摸索了一会儿，随后仿佛抓住了什么，用力往上一拉。是一块木板，上面有一个供人抓取的凹槽，木板下有一方小空间。
　　躲进去。
　　静姨对他们说。
　　那静姨你怎么办？
　　我没事，你们先躲着，一会儿我把那群人引走了再来找你们。
　　不要！
　　这话骗小孩儿还行，可偏偏穆霜寒不是看上去那样的小孩儿。
　　听话！
　　女人有些焦急地喝道。说话间便将沈逐和穆霜寒推了进去。在此期间，沈逐依旧一言不发。
　　逐儿，你照顾好星移，知道吗？
　　......
　　嗯。
　　沈逐片刻没有回话，随后用鼻音答应到。
　　从今往后，忘了这些事情，不要再想着那些求仙问道的东西了。
　　可是，母亲......
　　听话！
　　沈逐想问为什么，但母亲没有让他问下去。
　　随即她便要将木板盖上，然而她却犹豫了片刻，盯着他们，仿佛在做什么决定。然后，她将模板重新放下，从衣服里找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沈逐怀里。
　　收好它，别拿出来。
　　这才重又将木板盖上。
　　穆霜寒听着外面有稀稀疏疏的声音，然后是开门与关门声。他知道再也见不到静姨了。
　　又过了许久，外面彻底静了下来，静得连草虫声也听不到。这个空间很狭小，沈逐紧紧将他搂在怀里，黑暗中他看不见沈逐的表情，只感觉有水滴不停滴在他的手上，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让沈逐听见。
　　夜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穆霜寒被惊醒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他又梦见那晚的事情了，上次梦见已经是很久以前，但手上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一般，提醒着他那天的真实。
　　大概是今天白天的事情勾起了记忆吧，穆霜寒想。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当初他只以为那是自己的眼泪，可想一想，父母在一夜之间离自己而去，沈逐又何尝不恨？他只以为沈逐从来坚强便不会哭吗？可沈逐依旧遵从了静姨的嘱咐，带着他四处流浪，到了这里，过着常人的日子。
　　穆霜寒心绪有些烦躁，披上衣服，从床上下来，往门口走去。
　　推开门，寒风涌了进来，雪从下午一直下到现在，还没有停息的意思，沈逐也还没有回来，他心里不禁有几分担心。
　　哐！
　　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院门上，穆霜寒吓了一跳。
　　谁？
　　他大喊。等了片刻，无人回应。
　　哥，是你吗？大半夜的吓人可不好！
　　穆霜寒又喊，可依旧没有回应。他顿时提起了戒心，从门边的墙上抽出一把长剑。这是沈逐教他剑法时用的，他虽时时惫懒，但好在名师出高徒，比起常人来还是要好上许多。
　　他慢慢走进院门边，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仿佛有呼吸声，但风雪太大，听不真切。他犹豫了一会儿，突然用力将门拉开，举剑向前。
　　哎呦！
　　穆霜寒被拌着向前摔了一跤，脸埋在了雪里。
　　什么人？
　　他赶紧爬起来，回身喝道。
　　只见一个人浑身是血，趴在他家门口。
　　穆霜寒警惕着上前两步，用脚踢了踢那人。
　　喂，你还好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稍稍放下了戒心，蹲下去查看。
　　这人似乎伤的很重，不过还有一口气。
　　穆霜寒又推了推他。
　　喂，你听得见吗？
　　依旧没有回应。
　　穆霜寒有点犯难，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人的死活，只是他趴在自己家门口，如果不管的话，白天被邻居看见了难免又有许多麻烦，可要把他拖进去吗？等沈逐回来了怎么跟他解释？
　　思考再三，穆霜寒终于下定决心，站起来，从腋下将这人抬起，把人拖进了屋里。

　　这人竟比看上去重得多，穆霜寒好不容易将人拖了进来，顿时瘫坐在地上。抬头看看门板上和一路的血迹，心底倒是有点后悔了，地上的血还好办，雪一盖就没了，可门上的就没那么好处理了。
　　在地上歇了一会儿，穆霜寒站起来走到厨房外得井边，从井里打了桶水提到院门口，泼在门板上想将血冲刷干净，反复几次，血迹依然清晰可见，他又抱了些干草，在被血侵染的地方来回揉搓，才终于让血迹没那么明显。
　　如此便过了快半个多时辰，穆霜寒感觉双手都快被冻僵了，他又在门口左右望了一下，沈逐不知为何还没有回来，然后才将门关上。躺在屋中间地上的那人依旧一动不动，穆霜寒蹲下去又查看了一下，还没有死。
　　唉......
　　穆霜寒叹了口气。
　　想了想，便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从又走了出来，手里拿了剪刀，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和两件衣服，将这些都放在中屋的桌上，又寻摸了张席子，铺上一张棉被，让那人躺上去，再又出门到厨房边打了桶水，提进厨房。灶里的火还未尽数熄灭，里面有黑色石块在燃烧。穆霜寒不由得有几分庆幸，若换在前世，恐怕他还得费力生火，但好在这个世界比起前世在这方面实在是方便许多，这金火石一旦点燃便可持续燃烧四五日之久，且只需两三块便足以生火做饭，还没有什么呛人的味道，也正是这么个小物件让凉州这座边境小城活了下来。他顺手从旁边又捡了一块扔进灶里，找了个水壶，倒进半桶水，放在灶上，待水烧开便提着回到了里屋。
　　他先把这人的衣裳褪去把身上的血擦洗干净，然后给他上药包扎，再换件干净的衣裳。如此便又废了不知多少时辰。一切完毕后穆霜寒坐在旁边的地上，一边休息，一边打量着从这人身上脱下的衣服物件。他身上的伤倒是不重，只有几处刀上，只是不知是否有什么内伤，才会吐那么多血。衣服虽被染红，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应是月白色，袖口和衣领处还绣了云纹，面色虽因失血过多显得十分苍白，但依旧难掩英气，倒像是个十七八岁的清贵公子，且他身上配剑一看便知来历不凡，剑身修长，即使无人握持却依旧剑气逼人，剑柄上嵌了七颗碧蓝色的宝石，穆霜寒拿起端详了片刻，见宝石中似有隐隐流光。
　　他心中莫名有了些猜测，心道竟会那么巧吗？
　　屋外天色渐渐泛起青白，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沈逐依旧没有回来，穆霜寒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不得已便进屋睡了，睡之前又怕那受伤的人太冷，端了一盆火放在他旁边，以免他被冻死。
　　自己忙前忙后大半晚，如果被冻死了岂不是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