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吟》黑咖啡不黑

19、谎言

　　封卿羽停在了那扇大门面前，但是他的手像千金重一样，怎么也拿不起来。他没有勇气，也没有立场去敲响那扇门，他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来见闫漠辞。正犹豫着，门开了，门里走出来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男人，似乎是王府的管事。

　　“请问，殿下可在府中？”封卿羽见那男人开口问。

　　“你是？”那管事上下打量了下封卿羽。

　　“我是殿下的朋友，找他有事，劳烦通报一声”，封卿羽客客气气的说。

　　朋友？他在王府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世间居然还有人把闫漠辞当做朋友。管事有些疑虑，道：“我去给王爷通报一声，公子稍等”。

　　封卿羽看着那管事远去的背影，看来他不是闫锦城的人，若是闫锦城的人行事不会这么严谨，应该巴不得有人去找闫漠辞，自己用手段打听他们所谈的事，然后在告诉闫锦城。原来，再这偌大的容城里，还是有人是真心对待闫漠辞的。

　　片刻后，那管事走过来，向封卿羽行礼，说：“公子请进，王爷有请”。

　　封卿羽跟着那走进王府，看见王府的景致时，他心头猛的一颤。他原本以为，以闫漠辞的性格，王府应该装饰得雍容华贵，大气滂沱，这才是寒王该该有的样子。可是，王府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进门走过一座院落，院落两边是两排房屋，大部分都是空的，那是下人们和管家的屋子，空旷的平地上，一边一颗高大的树。沿着走廊走过去，可以看见议事厅，客房，还有书房。王府的书房有两间，一间是下人们看的书，有医书，食谱，衣着打扮，礼仪规矩等。另外一间，就是闫漠辞自己的书房，离的有些远，基本上都是兵书，史书，棋谱，地图，出乎意料的规矩。

　　王府的后花园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中间还有一座亭子，闫漠辞就在里面，身边还有一个男子，似乎有些眼熟。

　　管事带着封卿羽走过去，行礼：“王爷，人带来了，老仆告退”。

　　等管事走后，封卿羽行礼：“拜见寒王殿下，卓王殿下”。

　　“这里没外人，你装的不累吗？”，闫漠辞喝了口茶，勾起唇角，看着封卿羽说。

　　没有外人？卓王也是和闫漠辞一起的？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卓王不太对劲？

　　封卿羽拿下黑纱的那一刻，卓王闫单瞳孔微微放大。

　　“这不是皇上的男宠吗？皇兄，你把手居然伸进皇上的枕边人身上了”，闫单开玩笑道。

　　闫漠辞皱眉，这句话听得他很不爽，枕边人？也是，毕竟封卿羽是唯一在御皇殿待过整整一宿的男宠。

　　“呵，卓王没听说过最容易倒戈的，就是枕边人吗？”，闫漠辞带着嘲讽的语气说。

　　“两位殿下，微臣今日来，是有事要说的”，封卿羽不想再听他们把自己当做闲聊的话题，只好打断。

　　闫漠辞抬了下眉，示意封卿羽坐。

　　封卿羽坐下，随即道：“户部今年运送给矗南的粮食，少了七千斤。皇上震怒，当庭训斥陈奇，并派人追查这七千斤粮食的下落。这七千斤粮食不多不少，却可以影响矗南的粮价，矗南粮商们借此可以狠狠赚上一把。矗南虽有矗南侯坐镇，可矗南算不上富裕，且老人，妇女，幼儿居多，若是粮价突然毫无征兆的抬高，那未免会引起百姓群起暴乱。微臣听那些个嘴巴不严实的人说，卓王殿下的人在那之前和运粮食的将领接触过。卓王殿下身在径都，为何千里迢迢的来容城，路程必经矗南，微臣可不信殿下是专门来看皇上和寒王殿下的”。

　　“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怀疑本王？！”闫单不像之前那么平静，反而很激烈。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提供自己的想法给两位殿下”，封卿羽淡淡的行了个礼道。

　　闫漠辞放下把玩着茶杯的手，看着封卿羽说：“卓王一直对皇上和本王很忠心，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本王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你的想法，在本王和皇上耳里，你就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来人，把他关进后屋里”。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侍卫过来，一左一右的站在封卿羽身后。

　　封卿羽带上黑纱，也没反抗，就跟着两个侍卫走了。他总觉得闫漠辞话里有话，平时的闫漠辞怎么会这么轻松的处置一个人。

　　等封卿羽被带走之后，闫单好像很不解气似的，摔碎了一个杯子，骂道：“他娘的！一个只会卖脸的东西居然敢质疑我！若不是皇兄你在这，我早就上去打的他半死了！”。

　　“呵，小小男宠何必跟他计较，你若是清白的自然不怕他怎么想。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回径都吗？马车本王给你准备好了，你自便”，闫漠辞冷笑一声，然后站起身离开了。

　　封卿羽站在窗边，抬起头，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所谓“后屋”，其实就是平时用来关那些犯了错的下人们的，屋里的摆设和那些个下人屋里的摆设没什么不同，就是光线看起来会暗一些。索性闫漠辞生性不羁，王府里没什么规矩，后屋里都落了些灰尘。若是没有人被罚到这里来，这里是断然不会被打扫的。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站在窗边的封卿羽转头看，果然是闫漠辞。

　　封卿羽站在窗边没动，也没开口，似乎是在等着闫漠辞说话。

　　“闫单是皇上的人”，闫漠辞言简意赅的说。

　　封卿羽愣了愣，原来闫漠辞早就觉察到了，那闫漠辞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

　　“微臣也只是试探卓王，在此之前，微臣确实怀疑过卓王。可今日一见，才知卓王并不像微臣想的那般”，封卿羽似乎带着点笑意道。

　　闫漠辞又勾起那抹玩味的笑，嘲讽道：“闫单虽然有些心思，但还是太单纯，太愚蠢。本王觉得打着闫单旗号的那人，或者说，那批人，绝对不是闫单的人。他们只是比闫单早来一两天，而闫单刚好成为了他们的借口。闫单那个蠢货，再给他七八十个脑子，他也想不出中间能够插这么一道，况且，他也不敢”。

　　“那殿下认为，那批粮食去哪了，那天的那伙人又是谁？”封卿羽问。

　　闫漠辞没有回答，只是眯了眯眼睛。有个答案他已经猜出来了，但那个名字是他的禁忌，也是全江湖人的避讳。

　　“殿下？”封卿羽见闫漠辞微微出身，轻唤了一声。

　　“本王不知”，闫漠辞微微偏过头去，眼中隐隐透露着痛苦。

　　封卿羽看着他这幅模样，知道他有难言之隐，便不再多问。

　　过了一会，闫漠辞才开口：“你今日为何出宫？别跟本王说你是专程来见本王的”。

　　封卿羽静默片刻，其实出于某种想法，他就是专程来见闫漠辞的。

　　“沐草泠嘴馋，听说城南有座酒馆，做的鸭子比宫里好吃，但他胆子小，又不敢出来。所以，给了微臣五十两银子，和帮微臣洗一个月的衣裳为条件，收买了微臣”，封卿羽微微低下头，他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不敢抬头去看那双能够让人失魂的眼睛。

　　封卿羽突然感觉闫漠辞在微微颤抖，他抬起头，却看见闫漠辞在捂着嘴笑，肩膀还轻微的抖动，看来乐得不轻。

　　这是封卿羽第一次看见闫漠辞没有平时的那种带着嘲讽，玩味，魅惑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纯粹的，单纯的想笑。封卿羽看着这样的闫漠辞，突然觉得很满足，还好这样的闫漠辞只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好这样的闫漠辞只被自己看见了，还好自己总算在闫漠辞心中，有了一丝一毫的位置。

　　闫漠辞笑完后，又恢复平常的神态，看着封卿羽说：“你还真是可爱啊，这么点报酬就能让你冒险从宫中冒险出来。要是给本王，本王肯定让他给三百两，加给本王洗一年的衣裳”。

　　“殿下说笑了，沐草泠是微臣的同殿，也是微臣的朋友，微臣不好为难与他”，封卿羽轻声说。

　　闫漠辞没有表态，但也只是将信将疑的。毕竟他知道，封卿羽这个人，他不愿意说的事情，再怎么严刑拷打都不会蹦出一个字，还不如随其自然。

　　“时候不早了，微臣去给沐草泠买了鸭子就得赶紧回宫，微臣就先走了，有机会再和殿下畅谈”，封卿羽说完行了个礼，便转身朝门边走去。

　　刚准备开门，从身后伸出两只手按住了门板，把封卿羽禁锢在怀中。那兰草的香味，迅速在封卿羽周身弥漫开来。

　　“本王有说过你可以走了吗？”，闫漠辞那低沉的嗓音，伴随着丝丝热气，缠绕在封卿羽耳边。封卿羽浑身一僵，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