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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昆山会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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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末年,王室衰微,诸侯自立,七分天下。十余年间,齐质幼帝,灭五国,统一北方,与越隔江相望。大梁景平五年,齐王薨,其子若珩以弱冠之年继位,与越王会盟于两国边境昆山。两位国君对坐,各带史官、侍卫数人。
待立定盟约,两国交好,开放边境通商,只听一人道:“听闻越王素爱丹青,请赐墨宝。”那说话之人一袭玄衣坐于高台之上,金丝绣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眉目温和,鼻挺俏,正是柔中带刚的面相,左手虚虚扶着下颌,右手握着佩剑置于膝上,语气颇诚恳,却自带了慑人的倨傲。这人正是齐王若珩。
越国虽国力不及齐国,但也独踞江南,一国国君怎能为齐王作画?越王本不把若珩一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且他花甲高龄,即便不是国君,也不会受这份屈辱。
“越王不愿?”若珩见越王不言语,并不恼火,话锋一转道,“那本王为越王舞剑,请越王作画。”
此言一出,莫说越王有些惊讶,齐国史官也连连劝谏。会盟乃大事,君王的一言一行皆要入史册,大王怎可主动提出要为越王舞剑?
越王哈哈一笑,道:“寡人已多年不曾作画,齐王舞剑,寡人召画师为齐王作画。寡人的画师技艺精湛,定将齐王画得丰神俊朗!”
不待史官、侍卫劝阻,若珩已拔出佩剑,应声说好。一画师手执熟宣正上台来。他身着白袍,墨发在风中猎猎翻飞,眼波似湖水,薄唇略抿,眉头微皱,添了几分坚毅决然。
越国宫人在台前摆上桌案,待画师跪定,尚未展开画卷,若珩便在桌上一借力,飞身向画师刺来。眼看就要刺中画师,台上之人皆屏息凝神,那画师却不慌不忙,展开画卷,以细笔勾勒起来。若珩勾起嘴角,向后一翻身便又离开画师一丈远,面朝画师,背向越王,舞起剑来。
若珩舞剑,时而端庄遒劲,时而潇洒流畅,时而恣意如醉,一刺,一挑,一劈,一点,如至无人之境。他虽着冬衣,却轻盈似燕,始终背向越王,直到那画师放下笔,才转过身来,把剑收入鞘中。
越王气极,却不形于色,只朗声对身后史官道:“齐王为越国画师舞剑。”
若珩并不理他,玩味一笑,回头望画师:“敢问先生大名?”
“臣之贱名,不敢污君耳。”画师抬头,直视齐王,面色微寒。
若珩不再问他,一齐国侍卫快步上前来在他身边耳语两句,又退下。若珩便对方才那越国史官说:“记:齐王为公孙昱舞剑,公孙昱为齐王作画。”
他一把抽出镇尺下的画卷,画颇写实,与多数画师重写意不同,画上男子栩栩如生,观眉眼便知是他,正一剑刺向纸外,画旁题“齐王珩舞剑图”。这让他想起少时质于陈国时的一段往事。
公子珩与陈国众公子赏画,那是一幅猛虎图。他在陈国处处受制,一向寡言谨慎,本不欲评价,而夫子却总叫他,好像生怕别人忘记他这个齐国质子。父亲最爱他母亲,却偏要将母亲的独子送到陈国,年幼的他也总是不解的。
“此画巧密精细,形至而神自见。眼生寒光,牙尖爪利,皮毛锃亮,不愧为猛虎也。”公子珩观那猛虎困于纸中,恍若自己困于陈国。
夫子却轻蔑一笑,朗声道:“古来画技讲究气韵传神,何须形似,此画不过尔尔,小家子气。”
陈国众公子皆称是,得意地看着公子珩。若珩还记得那天日头很高,日光漾在猛虎的毛发上颇为耀眼。作那画的先生被逐出了画院,他再未见过。
“此画深得我心!盟约既定,本王告辞。”思绪回来,若珩回看公孙昱一眼,便下阶去,走了两步,忽又道:“明年越使来齐,本王要见到这位先生。”这句话是冲越王说的,他竟有些怕越王把气撒到公孙昱身上,才补了这一句。越王自不会为了一个画师与齐国撕破脸皮,只能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