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涛声》fye89

5、five 夕

　　夕阳的余辉撒进咖啡馆中，将肖骏一的半边白色衬衫染上了橙黄色。黑色斯坦威三角钢琴上反射着点点金光，更显出它的高贵典雅。
　　肖骏一弹的是拉威尔的组曲《镜子》中的第四曲《小丑的晨歌》。抽象派的音乐都显得有些零散，时不时跳出不和谐的音符作为点缀，让曲子充满着一种缭乱美。
　　跳跃的音符如同一个个魔法世界中调皮的精灵，从黑白相间的舞台上跳出来，在窗台上、餐桌上，满世界地飞舞着、吵闹着。空气中弥漫着欢乐的气息，仿佛每一粒尘埃都在随着音乐跳动。高低交错的节奏不断延续、反复，刻画着略显疲态的小丑那谐谑与悲哀交错的舞蹈。
　　肖骏一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琴键，手臂带动身体跟随着音乐晃动着。云墨也闭上眼睛，陶醉在这跳跃诙谐的西班牙节奏中。
　　音乐消失，小丑停止了他的舞蹈，精灵们也飞回了城堡，而两人却依然停留在音乐世界里，久久才回过神来。
　　云墨露出赞赏的微笑，拍着手，“真是太厉害了。”
　　肖骏一微微点点头，“谢谢。”
　　云墨从包里拿出古典音乐节的介绍与报名表，坐到钢琴边递给肖骏一。
　　“刚刚看到一张米勒的海报，想起你是学音乐的，就顺手拿来给你。大师当评委应该是很有吸引力，你看看吧。”
　　肖骏一接过介绍和报名表，认真的看着。
　　音乐节的钢琴比赛分成预赛和决赛两场。预赛是从几十首必弹曲目中选择一首，决赛是随意选择一首奏鸣曲。必弹曲目中有李斯特、波里尼等的炫技的作品，也有如莫扎特、肖邦等的经典曲目。
　　他微微皱起眉头，仿佛自言自语的叹道：“必弹曲目有些头疼啊……”
　　云墨浏览了一遍，必弹曲目都是国际比赛中常用作品。“都没学过吗？”
　　“那倒不是。很炫技的我不是很能驾驭，但如果选择相对简单的，就很难出彩。所以很为难。”
　　“那就选自己最擅长的好了。不是有句话说自信是成功一半吗？”云墨说的很轻松。
　　“哪有这句话。”
　　“你没听过就没有吗？”
　　肖骏一看着云墨有些赖皮的微笑，有些无奈的耸耸肩，低下头开始填报名表，眉头却已舒展开来。
　　肖沛端出了意大利面，又回到厨房为晚上的预约做准备。
　　云墨坚信，肖骏一的爷爷做的意大利面是她尝过最美味的意大利面。面的弹性刚刚好，牛肉很嫩，黑椒酱也相当可口，比起一些高级西餐厅的作品，这盘意大利面更有它独特的风味。她吃东西向来很慢，但这盘意大利面却被她大口大口的吃完了。她完全投入在品味美食中，丝毫没有顾忌一直在看着她的肖骏一。
　　意大利面被吃的很干净，云墨边回味着边抬起头，才看到撑着下巴看着她笑的肖骏一。云墨被看的有些尴尬，“我的吃相有那么难看吗？”
　　他依然温柔的笑着，离开钢琴凳，坐到云墨旁边，扯了几张餐巾纸递到她手里，“我还以为你是淑女。”
　　“失望啦？可这怎么能怪我？分明是面的错。”
　　“那下次叫爷爷别做那么好吃。”
　　“这样的话会让客人伤心的。”
　　肖沛从厨房走出来，“我好像听到刚才有人在赞我。”
　　“肖爷爷您做的意大利面很美味。”
　　肖沛自豪地大笑起来：“哈哈，好吃吧？来这里的客人都对我的手艺赞不绝口呢。还想吃些什么？要喝咖啡吗？”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谢谢招待。”云墨拿起书包，站起身向肖沛点头致谢。
　　“那一定要常来哦。”
　　“好的。”
　　肖骏一已将报名表填好，装进信封中，贴好了邮票。“一起走吧，我顺路去邮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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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天边是大朵大朵的被夕阳染黄的云。肖骏一与云墨还是沿着小道靠海的一边漫步，听着海浪的声音。
　　“爷爷他……很喜欢别人说他厨艺好，所以……你要常来。”肖骏一说着，看了看云墨，又有些回避地看向前方。
　　“好啊，免费的晚餐我很乐意的。”
　　“还有……”肖骏一继续看着前方，“除了爷爷、老师、评委之外，你是我的第一个听众。我不讨厌多一个听众，所以……你也可以常来听我弹琴。”
　　云墨微笑着看着肖骏一，“免费的演奏会我更不介意。”
　　“那算你答应了，不要忘记。”
　　“当然。”
　　两人都走得很慢，路上有些细沙，能清楚地听到四只脚踩着细沙发出的有节奏沙沙声。这样节奏的沙沙声和上了涛声的节拍，仿佛在给大海伴奏般。两人沉默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像孩童第一次奏响某件乐器一样，享受着这种好玩而又新奇的感受。随着小道的蔓延，细沙越来越少，脚步声也渐渐减弱。两人抬起头看看对方，默契的笑了起来。
　　云墨开口打破沉默：“曲目选定了吗？”
　　“预赛是肖邦的《幻想即兴曲》，出决赛名单后再定决赛曲目。”
　　“真是期待你的表演呢。”
　　“但是好像介绍上说是不允许观众进场观看比赛，而且公平起见，选手是在幕帘后演奏的。”
　　云墨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不过你说过的，我可以去你家店里听你练习。”
　　“恩。我会每天都练，你随时可以来。”
　　“真是勤奋。难道你想当钢琴家吗？”云墨半开玩笑的问。
　　肖骏一思考片刻，认真的回答：“我想当的是指挥。”
　　云墨笑容有些凝固，偏过头看向前方。
　　“几千万个学音乐的人中才能出一个优秀的指挥，我承认这个目标的确有些难以置信。但我还是很认真的。”
　　“不是说一切皆有可能吗？我并没有不相信。”云墨停顿片刻，“我只是对指挥这个职业有些偏见。我认识一个指挥，他顽固、自私，认为自己很伟大，做事独断独行，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知道我不该以偏概全，但就这样恶劣的人能成为指挥，实在大大降低我对指挥的好感度。”
　　“你遇上那样一位指挥只能说是你的不幸。如果我当上指挥，你会不会消除那个人给你的坏印象，从而提高你对指挥的好感度呢？”
　　“我对那家伙的坏印象是不可能消除的，但如果你当上指挥，我一定会对指挥消除偏见。我期待那一天哦。”
　　“这么说来，我为当指挥而努力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肖骏一侧着脸向云墨微笑。
　　“那就好好加油吧。”她也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海滨小道上散步的时间在两人愉快的交谈中变得十分短暂，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云墨住的小区门口。
　　“你是要去邮局吧，在哪？”
　　“嗯……再走一小段就到了。”
　　云墨了然的点点头，“那明天见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