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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 险些被毁灭的天才 当上帝关上 ...

  •   当上帝关上一扇门,他会在别处打开一扇窗。
      《音乐之声》 玛利亚
      2.1 险些被毁灭的天才
      在我十五岁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将来会有这样的经历。
      我叫庄麦狄,出生在一个物理学之家,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天体物理学家,而我的爷爷更是近五十年来世界最著名的理论物理学家——庄古原。
      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以谈论他所完善并发展的《超统一论》为荣,很多人嘴里都会时不时蹦出几个道听途说的新名词,虽然谁也不能确切描述这个理论到底说的是什么。
      毋庸置疑,我的爷爷是个对物理学研究异常痴迷的人。在我出生之前,他一直在位于日内瓦的全球理论物理学会进行他的研究工作。我的爸爸经常劝他回国工作,但是爷爷坚持认为,在这里,他才能找到几个能与他相互理解、探讨问题的人,虽然这仅有的几个人之间经常爆发极为激烈的争执,甚至会互相偷偷给对方的私人医生打电话,建议对他们的客户做一些精神方面的检查。
      直到我出生之后,我的爸爸给爷爷打电话报喜,并请他给我起个名字。爷爷当时非常惊讶,他甚至想不起来他的儿子什么时候结的婚,自己有没有出席婚礼。我的爸爸也是一个很大气的人,他的原话是“您不必在意这些细节,您只要知道,您的孙子已经出生了,请您给他起个名字,就可以了。”
      爷爷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给我起了“麦狄”这个名字,以致敬他最尊敬的两位物理学家:麦克斯韦和狄拉克。过了不到一个月,爷爷就回国了,并在我父母任教的大学申请了教职,从此与我们生活在了一起。
      据爷爷说他回国是因为自己的研究已经到了尽头,已经没有留在那边的必要,可是在我看来,他是因为我才回来的,他不想像当初忽略爸爸那样忽略我,也许人的年纪大了,感情又会再次丰富起来。
      回国之后,学校对爷爷非常重视,为他配备了他所需要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资金、设备、团队、学生……还有各种荣誉头衔。最后这项也导致了对爷爷的介绍变得极为冗长:50年以来最杰出的物理学家、时间掌控者、超统一论之父、普朗克与爱因斯坦的调解人……
      但他仿佛失去了继续深入研究的热情,或许他真的认为物理学已经接近了终极,或许是别的原因。
      他在一次给物理专业新生的演讲中曾经讲道:“现阶段的理论物理学研究与19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情形非常相似。当时的学界普遍认为物理学作为一个完整的体系,已经建立得足够牢固的。而理论物理学正在明显地接近于几何学在数百年中所已具有的那样完美的程度。
      开尔文爵士也曾有过类似的表述:物理学的天空阳光灿烂,晴空万里,仅仅在角落里中漂浮着两朵小乌云。后来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两朵小小的乌云所酝酿的风暴将整个物理学的天空完全倾覆。现在的情况是如此相似。
      ‘超统一论’能够完美的解决从宏观到微观世界的绝大多数问题,调和了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在微观尺度上的矛盾,为时间和空间做出了重新的定义。因此有人提议将这一理论称为‘终极统一论’,但我和我的同行们都表示反对。因为在这一理论之下依然有几朵小小的乌云时时困扰着我们。
      我们感到惴惴不安,不知道这几朵乌云,是不是正在酝酿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所以理论物理学远远没到终结的那一刻,前面还有无数的难关等着我们。但是我认同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我已经把我这一代的事做到了极致,我已经老了,很难再保持年轻时的热情与执着。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将我所了解的东西尽可能多的传授给你们,并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我盼望着有一天,你们能够完善甚至推翻我的理论,就像普朗克和爱因斯坦曾经做过的那样。追求真理永不止步。”
      直到我长大之后,无意中读到了他的这次演讲,不禁心中一阵抽搐,因为他说了谎。他依然保持着巨大的热情与执着,只是他的关注点从物理学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这完美的符合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其它物体,而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
      另外,他的确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年轻人的身上,只是他没有说的是,如果把他的期望值算作一石,那我一人就独占了八斗,我的境遇可想而知。
      爷爷是一个严肃的人,经常轻皱眉头,绷着一张脸,看着似乎脾气很大的样子。实际上他年轻时的确脾气不小,除了性格的因素之外,他的内分泌有些失调,甲状腺素的旺盛分泌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随着年龄的增大和针对内分泌系统有效的治疗,他的脾气也有所收敛,已经接近收发如心的境界了。他的思维敏捷,擅于抓住别人思维上的漏洞,并且会毫不留情的指出来。
      我可谓天资聪颖,我能感觉到爷爷对我的智力水平还是相当满意。他也常常用我和他自己幼年时的表现做比较,结果往往还处于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背负着爷爷厚重的期望,我自然而然的被灌输要成为一名物理学家的理念,慢慢的我也觉得理所应当。我的童年生活不像普通小孩那样,听得是童话故事,玩得是各种玩具。我不是。我从小听的最多的故事就是各种知名物理学家的传记和趣闻,类似于《牛顿本纪》、《麦克斯韦世家》等等。我的玩具都是爷爷或者他的学生们精心设计的,能够巧妙的体现 一些经典物理学的基本原理,还能让小孩子产生一点兴趣。同时,爷爷也很注重数学方面的熏陶,毕竟数学是研究物理学的最重要工具。
      也许是受了父母和爷爷的遗传,也许是得到了正确的引导,我对物理和数学的悟性和兴趣都非常的高。在爷爷的耳提面命之下,我也坚持科学高于一切的原则,对同龄人所感兴趣的玩具和动漫不屑一顾,当然,我也几乎接触不到到这些东西。除此之外,我最大的娱乐活动是下围棋。这是一项极其考验智商和记忆力的活动,也正因为如此,爷爷允许我把它当做课后甜点。
      我从小就在爷爷的督促下学习数学和经典物理学,包括牛顿力学、热力学、统计物理学和电动力学等等。在初中毕业之前,我就已经达到了20世纪初开尔文男爵的认知水平,只是由于年纪太小,导致数学水准不足。上了高中之后,我先是学习了麦克斯韦方程组,初步理解了光速不变这一事实,接着又顺利的通过了量子力学和狭义相对论的考验。高中二年级开始,我又用了相当长的时间研习广义相对论,感谢这个时代,许多仅仅存在于前几代科学家头脑中的实验,在现代早就已经被设计出来,这也极大的帮助了后来者对这一理论的理解。
      直到此时,我的爷爷和父母都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一位未来的杰出的物理学家正在循序渐进的努力萌发。但是,渐渐的,他们之间也开始有了一些分歧。我的妈妈希望我暂停对理论物理学的学习,因为我当时只有十五岁,数学能力差得很远,更重要的是心智尚不成熟,难以应对接下来可能会遭受的打击。而下一步的学习就将涉及到 “超统一论”。
      对于这一理论的理解,对很多顶尖的物理学家来说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它会告诉你,你之前所学的一切理论都是错误的、不完整的、片面的,而你必须摒弃自己的固有认知,在你的脑子里重新按照新的理论衍化这个宇宙。就像在爱因斯坦的时代,人们无法通过大量的实验来直观认识广义相对论一样,现在也没有太多“超统一论”的直观实验(爷爷和另外几个统一理论的创建者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这一理论设计更多能够实现的实验方案),也就是说我只能在自己的头脑中虚构实验,没有人能够帮助我,这对我的认知世界是极大的挑战。
      我的爷爷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应该争分夺秒,尽早地开始这一理论的学习。我原本的认知世界并不牢固,也就意味着更容易被击破,更容易接受新的理念。他还举了麦克斯韦的例子,他在十六岁时就已经发表了《电磁学通论》。
      但是由于我妈妈的坚决反对,我的物理学习只好暂停下来。我妈妈为了夯实我的数学基础,专门抽出时间来辅导我数学分析和非欧几何,同时也是为了监视爷爷,不让我过早接触“超统一论”。
      我的爷爷尽管表面上妥协了,但他内心深处的小火苗始终蠢蠢欲动。终于在某一天,他仿佛被潘多拉灵魂附体,一反常态的在他严肃的老脸上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趁着只有我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悄悄的塞给我两本书:“超统一论,了解一下?”
      爷爷选了个好时机,我正被数学分析搞得□□,学习物理学对那时的我来说就像去度假一样。我毫不犹豫的将妈妈的警告抛在脑后,魔盒被打开了,“超统一论”被放了出来,钻进了我的脑海。
      事实证明,妈妈是对的。我幼小的心灵还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固有的认知世界决不容易轻易改变,我能够理解这一理论所构建的世界,但我就是不愿意去承认它。两种观念以我的大脑为战场,展开了斗争。我的情绪由惊讶逐渐转为迷惘、怀疑,最终变得抵触。就在我即将自我毁灭的时刻,大脑启动了最后的保护机制,我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很庆幸我并不知道在我沉睡的过程中家里所发生的事,不知道爷爷是不是懊悔自责,妈妈是不是心怀怨恨,我不想知道。医生认为我的情况还比较乐观,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只能听天由命了。我的家人们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每天在床前陪伴着我,试着唤醒我。他们的手段很有限,毕竟这不是他们所擅长的。
      最后是我的舅舅救了我,他也是我的所有近亲中唯一一个没有理学学位的人。他认为我需要远离物理学,因为物理学带给我的创伤太大,必须将物理学从我头脑里彻底屏蔽。他的办法是为我讲述历史故事,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到三皇五帝、尧舜禅让、大禹治水、少康中兴……
      一个个故事在我的潜意识中回荡,一扇新的大门就此打开,伴随着这些故事,我逐渐苏醒过来。爸爸妈妈喜极而泣,爷爷也是如释重负。从此之后,物理学的大门对我彻底关闭,我的家人也达成了共识,不再干涉我的学业,只盼着我能快乐的生活。爷爷也从家里搬到了学校,重新将热情投入到科学研究之中,与我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我骨子里也是一个执着的人。为了彻底摆脱物理的阴影,我将兴趣转向了中国古代历史,这一次我觉得找对了方向,我在历史的世界里如鱼得水。我沉醉在祖国瑰丽的历史长河中,久久不愿醒来。我终于明白,之前十几年我所谓对物理学的兴趣完全来自于家人那种理所应当般的潜移默化,而我对于历史的喜爱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转型来得不晚,两年后,我考入了父母和爷爷任教的这所世界闻名的大学的中国古代史专业,就如一直以来,他们所期盼的那样,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团聚,只是他们在物理学院,我在历史学院。尽管如此,父母依然欣慰,为我感到骄傲,只有我的爷爷在高兴之余略有遗憾,他依然固执的认为以我的头脑不能研究理论物理学就是暴殄天物。
      经过在大学两年多的学习,我更加坚定了自己成为一名历史研究者的决心,专业成绩名列前茅。今年,我们专业最年轻的副教授,中国古代史和历史文献学两门儿抱的林不同老师接到了一项有关《尚书》学的研究课题,他刚刚评上副教授不久,手头的研究生寥寥,人手严重不足。我作为一名本科生也有幸被林老师选中进入课题组一起参与研究的辅助工作,却不曾想竟因此和我的爷爷产生了新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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