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77、10.11 三场比试 10.11

　　10.11 三场比试
　　司马炎从席位上站起，走上前来，笑眯眯的对我道：“今日咱们的主题乃是侃侃如也，你既可以畅所欲言，我也可以质疑问难。麦狄应该不会见怪吧？”
　　面对着司马炎，我感到压力很大：“司马公子言重了，公子有何疑问，但讲无妨。”
　　“好吧，既然麦狄如此豁达，我便得罪了。”司马炎一边围着我踱步，一边道：“《饮酒诗》和《侠客行》都是难得的佳作，如果真是麦狄当场所作，那么夏姑娘所说的独占八斗，麦狄自然当之无愧。然而麦狄你不过弱冠之年，纵然是天纵奇才，仓促之间能作出如此杰作，也着实令人难以置信。我暗自揣摩，是否有这般可能，这两首诗都是你稷下岛的前辈所作，被麦狄临时借用了过来，以配合这独占八斗之论。我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种情形才算合情合理，便忍不住说了出来，还请麦狄多多包涵，哈哈。”
　　这司马炎确实心思灵活，事情的真相还真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荀勖闻言，眼前一亮：“安世说得对，麦狄这两首诗定然是前人所作！”
　　我苦笑道：“既然司马公子这样以为，我也无从辩解，不如你再多出些题目，我再多作几首诗罢了。”
　　司马炎笑道：“稷下岛数百年的积累，只怕我是难不住你。”
　　“那要我如何做，才能取信于司马公子？”我这叫一个无可奈何。
　　司马炎只是摇头，笑而不语，看他那表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我的话了。
　　见司马炎耍起了流氓，夏师姐终于忍无可忍，“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怒道：“方才林师让麦狄吟诗为证，明明是稷下岛流传已久的名句，荀先生却非说都是我师弟即兴之作，不足为证；现在我师弟现场赋诗，又被司马公子说成是出自稷下岛数百年的积累。你们两位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唯汝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孔夫子诚不我欺！”
　　夏师姐假装发飙，我心中又是解气又觉得好笑，虽然我剽窃了前人的作品，没有证据你们也不能乱讲啊！
　　被夏师姐一通呵斥，司马炎和荀勖都有些尴尬。夏师姐说得有理有据，一时也不好反驳，两人气势顿时都弱了下来。
　　司马炎讪笑着打圆场：“夏姑娘莫要生气，我不过是和麦狄开个玩笑，想看看麦狄的窘态，不想却惹恼了夏姑娘。”
　　夏师姐脸色变化极快，瞬间转怒为笑：“原来如此。其实我也只是想看看荀先生和司马公子的窘态，并非真的着恼。”
　　“哈哈，夏姑娘真是个妙人。”司马炎尴尬一笑，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在座众人也都笑声不止，只是不知到底在笑谁。
　　子归先生四周环视的一圈，举起手上的夜明珠，笑道：“好了，大伙该说的都已经说完，该到了评判的时候了，不知这颗夜明珠最终会花落谁家？”
　　钟会瞟了荀勖一眼，笑道：“无梦说天下诗才麦狄独占八斗，我本以为荒谬绝伦，哪知麦狄这两首绝世好诗，却令无梦的那番话显得有理有据，不得不服。因此，我觉得今日侃侃如也的胜者便是麦狄。”
　　王沈十分赞同：“不错，单是《饮酒诗》这一首已经极为难得，麦狄却又作了一首可与《白马篇》比肩的《侠客行》，实在令人惊叹。此次东楼之会，必将成为日后的一段佳话。”
　　裴秀也兴奋笑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单凭这首《侠客行》，也胜过那夜明珠多矣。我裴季彦心服口服。”
　　子归先生微微点头，看来我还是众望所归。不过司马炎身份特殊，他的意见不能不理。子归先生向司马炎问道：“侃侃如也是安世的主意，不知你有何高见？”
　　司马炎笑道：“在我心中胜者却并非麦狄。”
　　我心里一沉，不知道司马炎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哦？”子归先生也是一愣：“安世属意何人？”
　　“麦狄的诗虽好，若没有无梦姑娘前面的慷慨陈词和后来的据理力争，恐怕麦狄还是有些为难，所以，这颗夜明珠理应归无梦姑娘所有！”
　　我心中大乐，嘴唇微动，悄悄对身旁的夏师姐道：“得，你算是把他喷美了。”
　　夏师姐瞪了我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他？”
　　听司马炎这么说，子归先生也是拈须微笑：“安世倒也言之成理，无梦姑娘当然功不可没。麦狄，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段独占八斗，本来就是我师姐与我共同配合完成，并且以师姐为主，我不过是辅助而已。我同意司马公子之见，师姐才是真正的胜者。”
　　我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乐得顺水推舟。夏师姐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上前，从子归先生手中将那颗夜明珠接了过来。
　　夏师姐刚要转身回去，司马炎霍的站起身来，叫道：“夏姑娘且慢！”夏师姐没有防备，身子不禁一抖，我的心里也跟着一颤，都被他吓了一跳。
　　夏师姐定了定神，转头道：“司马公子有何吩咐？”
　　司马炎小脸红扑扑的，仿佛喝了宫廷玉液酒一般，在五石散的共同作用下，浑身热气升腾，只是看上去神智倒还正常。
　　他哈哈一笑，道：“你我年纪相仿，夏姑娘称我为安世便可。我还有一事想向夏姑娘请教，只是不知当问不当问。”
　　夏师姐秀眉微扬：“司马公子为何如此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既然如此，那我就得罪了。”司马炎搓搓手，看上去有些紧张：“不知夏姑娘在稷下岛可曾婚配？”
　　“噗！”我一口老酒直接喷了出来，林老师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古怪，我们都万万没有料到司马炎会问出这种话来，立刻在心里思索应对的办法。
　　夏师姐显然也是出乎意料，下意识的摇头道：“稷下岛的风俗提倡晚婚，我还未曾考虑过此事。”
　　司马炎大喜：“如此甚好。我对夏姑娘一见倾心，希望能娶夏姑娘为妻，还盼夏姑娘答允！”
　　刚才我还觉得司马炎神智正常，现在看来这明显是药劲上头，失去理智了。
　　夏师姐有些哭笑不得，现在是公元259年，按照历史的进程，司马炎的原配杨艳已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是严格的一夫一妻制，即使是司马炎这样的身份，也不可能再多娶一名妻子。
　　夏师姐笑着提醒道：“原来司马公子这般年纪却还未曾娶妻。”
　　司马炎一怔，他嘴上说是要娶夏师姐为妻，本意当然是要她做妾，只是这话不好直说。现在被夏师姐问了出来，司马炎也有些不易回复。
　　还好，荀勖适时的站出来解围：“夏姑娘有所不知。安世之父乃是大将军司马昭，当朝一品，股肱之臣。皇帝陛下曾多次下旨，册封大将军为晋公，大将军却一直坚辞不受。安世又是大将军嫡长子，今后身份贵不可言。虽然安世已有正妻，但以他的身份，即便是做他的庶妻，也远胜于一般人家的正室，将来的前程更是不可限量。夏姑娘可要深思熟虑，免得错过了这一段良缘。”
　　虽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把“贵不可言”四字这么宣之于口，看来荀勖也是受到了药力的影响。
　　夏师姐冷笑道：“庶妻不过就是滕妾吧。无梦就算终身不嫁，也不会给任何人做妾。还请司马公子见谅。”
　　司马炎大失所望，但还是不死心，咬着牙走到林老师跟前，深深一躬，道：“林先生，我对夏姑娘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如果夏姑娘愿意委身于我，我今生决不会有负于她。请林先生替我们做主。”
　　林老师摇头道：“无梦父母尚在，哪里轮得到我说话。况且在稷下岛，婚恋嫁娶之事，完全由本人自行决定，莫说是我这当师父的，哪怕是无梦的双亲，也做不了她的主。”
　　再次遭到了拒绝，司马炎脸色一沉，怒道：“既然如此，我只好向我父亲求告，请他让皇上下旨赐婚。到时我看夏姑娘怎么拒绝！”说完，他一拂衣袖，坐回了席位。
　　在座众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局面，都是面面相觑，更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劝解。
　　我和林老师对视一眼，也觉得十分棘手。我们倒不担心夏师姐真的会嫁入司马家，就算最终皇帝赐婚，逃跑的机会还是有大把的。只是大家刚刚在洛阳打开了局面，就这么跑回去还是心有不甘。尤其是夏师姐，估计回去之后得憋屈好一阵。
　　一时半会我们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林老师无奈，只好目视身旁的钟会，请他出面化解。
　　钟会略一犹豫，终究还是没有推脱。他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走到夏师姐跟前，示意她先坐回去。
　　夏师姐躬身一礼，坐回了我的身边。我连忙给她倒了杯酒，压压惊。
　　钟会转头对司马炎道：“安世请稍安勿躁。大将军公务繁忙，日理万机，你为了男女私情向他求恳，未免不妥。不过我看安世一片痴心，倒也是发自肺腑。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安世愿不愿意尝试一番，也不知夏姑娘愿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司马炎又看到了希望，当然连连点头。钟会又向夏师姐望来，夏师姐沉吟道：“只要钟先生不强人所难，小女子自当遵从。”
　　“那是当然。” 钟会又恢复了标志性的笑容，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道：“君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文人有四友：琴、棋、书、画。咱们都是文人雅士，既然你们双方各持己见，相持不下，为了不伤和气，不如从六艺、四友中挑选三项做个比试。无论是安世还是夏姑娘，都尽可以邀请亲友相助。你们两方哪一方能够赢得三项中的两项，便能最终得偿所愿。”
　　钟会的提议其实还是大大的偏向司马炎，毕竟司马家财雄势大，想请谁帮忙都请得来。我们在洛阳无依无靠，势单力孤，似乎必败无疑，但是在我看来却也未必没有胜机。
　　司马炎当然明白其中的关键，略一思考，便同意了钟会的提议。
　　我们三人也赶紧小声商量了一阵，最终在我的提议下达成了一致。
　　夏师姐向着钟会道：“若是比试的内容能由我方来选，我便答允钟先生的提议。”
　　钟会看向司马炎：“安世，你觉得如何？”
　　司马炎刚要答应，荀勖突然插话道：“如此不甚公平，不如由夏姑娘选两项，安世选一项，才算勉强合理。”
　　其实在这几项才艺中，我们（确切的说是我）有把握的不过是算术和围棋这两项。夏师姐说要选三项，也不过是留了个讨价还价的余地罢了。
　　夏师姐不多矫情，点点头道：“好吧，两项就两项。但是六艺之中的礼、射、御三项，稷下岛并不盛行，我们师徒三人更是一窍不通，司马公子便是胜了，也没什么光彩。”
　　司马炎已经占了好大的便宜，这种小小的让步当然不在话下，立即满口答应：“夏姑娘请放心，我不会做此胜之不武之事。”
　　见我们两方达成初步的一致，作为倡议人兼首席吃瓜群众的钟会很是高兴：“那么夏姑娘选哪两项？”
　　“算术和围棋。”夏师姐答道。
　　“安世如何选？”钟会继续问道。
　　司马炎和荀勖眼神交流了一下，答道：“我选音律。”
　　钟会笑道：“好吧，安世和夏姑娘这三场比试为：算术、围棋和音律。若双方均无异议，第一场比试为算术，十日之后在太学举行，机会难得，大伙同去做个见证。”
　　比试的事情定下，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司马炎仿佛已经把夏师姐娶到手了一样，兴致高昂。我想到十天后的比试，却不由得有些紧张，酒也有些喝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