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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似 猫,篮球, ...

  •   这些话并不会被听见,只会伴随着广场舞的音乐在孩童的嬉闹中溶解。
      闵珩静静看着良溯与小O,分明听不见他的喊叫,却发觉他的呼吸愈发变得用力。
      闵珩很擅长观察对方,尤其是与他相识最久的良溯。即便不知道事情的明细,却仍能感受到一阵难抑的酸楚。
      只有和小猫待在一起,那些压抑的情绪才肯一点点倾泻而出。那又为何偏要把它送到我这呢?你明明很需要它。我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这是添了一个常来我家玩的理由,毕竟它更能疗愈你的心,而我好像只能在你心房紧锁的门外徘徊。我深知有时候人的作用是比不上小动物的。
      闵珩垂眸沉思着,恍惚间,小O毛茸茸的身体已重新回到了自己怀中。闵珩有些错愕,急着抬头看良溯的神情。
      但他的脸上只有处于无风之地般的平静。
      这反而让闵珩心中那潭滚涌的水面结上了一层薄冰。
      闵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知道良溯还是在遮掩着什么,这异样的平静实在是太诡异了。看看怀里的小O,摸摸它的毛,带着微蹙的眉问他:“你……这是好点了?”
      “嗯。”良溯回答的漫不经心,还是看着闵珩怀里的小O。起初他是觉得小O很乖巧,现在闵珩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在它白色绒毛间穿梭,即便是良溯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也会赞叹这画面的美好。
      “我给你们拍张照。”
      这思维跳脱得闵珩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做什么事,就已经听到手机“咔嚓”一声响,接着看到良溯盯着照片傻乐的模样。
      “拍得咋样,给我看看。”
      “不要。”遂把手机藏到口袋里,用手捂好。
      闵珩想不出什么威胁他的话,只是笑着“啧”了一声,来到了新的话题“话说回来,你刚才还在打球是吧?”
      一直低着头看小猫的脸突然正面盯着自己,良溯盲生出些不知所措来,“啊…嗯对,怎么了吗?”
      “要不要咱俩打会?”说着,便自作主张的脱去外套,卷成一坨,把小O放入其中。不知是因为感到一阵温暖,还是本身就很通人性,竟眯起眼睛打起哈欠蜷缩起身子准备小憩。
      面对突然的邀约良溯感到有些意外,继之前闵珩的腿出事之后,自己知道嘴笨就一直没提有关的事,打球自然也从那次以后再也没有约过,甚至康复情况感到有些肉麻也没去问,这是第一次自己亲口问他:“你腿没事吗?”
      闵珩已经准备好去拿脚边的球了,听到这句话反倒不知道下一步的动作了,不过很快又示以笑颜:“我还以为你都忘了,你从来没问过我这些的。”顿了顿,还是如实告诉他:“其实也没什么事,骨折了就那样养着呗,只是不能当运动员,现在打打球没问题的,而且就我俩能对抗得多激烈啊?”
      “不能当运动员?”良溯似乎没有被他的笑影响,眼中却是多了几分认真,“可你以前不就想当运动员吗?”看着眼前笑盈盈的闵珩,不知道他是如何倘然地讲出梦想破灭的事实,是没发觉事件的严重性,还是觉得和自己谈论梦想显得有些高谈阔论?
      “可是那只是小时候单纯的想法啊…”被良溯严肃的神情弄得有些恍惚,不自然地挠着头发,“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又能如何呢?自怨自艾命运的不公吗?即便要我跪在神明面前控诉他命运弄人的拙劣,也依然是既定的事实。”
      已成既定的事实吗?良溯内心是认同,看来他并不是自己所认为的那种温室中单纯的孩子,但下午说“一定会有办法”时又是为何如此笃定?当对应到自己身上,他还认为是如此简单吗?
      良溯想听听闵珩的想法,打趣着说道:“你这不废话嘛,我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而闵珩更像是不假思索就给出了答案:“当事实无法逆转的时候,或许更应该妥协吧?找一个新的兴趣,换个梦想不就好了。而且我会感到庆幸,我在小学就知道这条路被命运遏制,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摸索我的未来。”
      答案是有了,但对应当良溯身上,难道要去换一个家庭吗?自己并没有反对父母的理由,适应一个新的家庭似乎已成定局,但在板上钉钉之前,自己究竟应该做些什么才会让一切不那么糟糕?
      “那确实应该庆幸,而你也的确找到了新的爱好……不过在此之前,你不会觉得世界无光,甚至有些坐以待毙吗?”
      “我是妥协不是等死。”闵珩反驳的很快,好像他对负面情绪十分抗拒,“我虽然不能当运动员,但我还能打球啊,在我的腿没到彻底动不了之前,我还是要好好享受能打球的日子呀。”
      “就是要把损失降到最低对吗?”
      “你还挺有成本意识嘛…而且我在想,不是还有你嘛,未来走上赛场的时候我还能沾点光不是吗?”闵珩说话时眼里似乎闪着光,他对未来应当是十分期待,月光下朦胧的笑,晚风吹过发丝随风飘扬,一切都彰显着闵珩此刻的气宇轩昂。
      “可是…”良溯一巴掌打破了意境,“老子特么练的是田径你沾个屁的光。”良溯觉得这种话从闵珩嘴里说出来简直肉麻死了,但好在也没那么讨厌,嘴上也没较真。
      闵珩只是揉着肩膀没去还手,反而乘机抢了良溯脚边的球,笑着跳下看台,对良溯喊到:“跟很强的田径运动员打过球不算吗?”
      看着蹦跳的闵珩,良溯想着闵珩能打球的时间谁知道剩下多久呢?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打几场才好呢,而他发出的邀请也不能一盆冷水浇下去拒绝,遂跟着站起跑下台去,叫着:“你小心腿别硬抗,我不认真打。”
      “你不会认为我这么长时间没打,退步到需要放水才能和你抗衡吗?”笑容仍然挂在脸上,只是多添了一笔自信,似乎腿的问题从未影响过他。
      看到闵珩还是那么乐观,眉心渐渐拢起,摆出一副全神贯注的姿态,“你小子原来这么狂的吗?”说着带着攻击性的双眼下,嘴角微微扬起,加快了向他跑去的速度,去夺闵珩手边的球。
      闵珩则是很快适应了手上这颗许久没摸过的球,似乎“手感”什么的早已深入骨髓,一边调整着运球,一边对良溯打趣道:“这么快就进攻啦?”
      “你也是,看来没忘干净啊?”面上接了话茬,紧接一个假动作骗走了球,“不过跟我抗衡恐怕有些困难。”
      闵珩似乎没被轻易夺去的球影响情绪,则是静静走向一边,“让我看看你现在投得怎么样。”
      良溯也是不负所望,如往常一样跳起,球也轻易的落入筐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十分轻松,正当良溯等着闵珩夸赞时,对方已经窜到筺下抢球了。
      “行啊你,我以为熟悉你的投篮习惯后可以帮你补篮,现在看来我可以考虑盖帽了。”说着凭借曾经的记忆起跳,只是一点偏差险些入筐。
      “你阵营转变得这么迅速啊?居然想着盖帽……腿都这样了弹跳没问题吗?”看着那一点偏差,继续说道:“被削弱之后偏差只有这么一点,我还以为你需要漫长的时间找回手感才能和校队那帮人打呢。”
      “你不要小看我啊你。”捡起掉落的球递给良溯,“要不,你扣个篮试试?”
      “扣篮啊…除了正式比赛很少用吧?”
      话虽如此,还是对准球框向上一跃,用余光瞥见身边人似乎也起跳了,紧接是响亮的一声,两人都跌落在地,看着被击飞的球,相视而笑。

      清晨婉转鸟的鸣伴随着愈发刺眼的阳光,将本就睡意浅的良溯叫醒。既然醒了索性不继续赖床,缓缓坐起,视角朝前,看到空无一物的行李箱。想起昨晚本来是打算申请住宿的,但想到晚上会打扰人,再加上和闵珩聊的那番话,自己也想在这个濒危的家中找到一些值得留恋的东西,想着住宿等这个家彻底没救了再住也不迟,又下床把行李箱合上放回去。
      今天起的格外早,或许应该归功于昨晚打那么久的球太累导致入睡快吧。看着两个房间紧闭的门,显然父母都没起,又兜兜转转到厨房,母亲也还没做饭。看着缓缓移动的指针,一个念想从脑海中闪过,迟疑了几秒,就直接穿上鞋出门了。
      加快脚步来到熟悉的早餐店门口,是他没迟到时才会有闲心光顾的早餐店。
      “哟,良溯,今天起这么早?”早餐店老板放下手中忙活的事,拿着一边的抹布认真擦拭干净手后笑盈盈地走来迎接良溯,“还是和之前一样吗?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嗯。”又迟疑了一秒,改口道:“这样的拿三份吧。”
      “好嘞!”一边忙活一边和他聊道:“怎么突然吃这么多,最近训练很辛苦吧?”
      “不是,给家里带的。”
      手法娴熟的装带打结,笑脸又浮在脸上继续说道:“哎呦,看来良溯也要长大了!今年好像初三了吧?中考要加油啊!”
      良溯回了个笑脸,“谢谢叔。”,付了钱迅速与他道别。
      可等到这一袋子早餐放在桌上时,一切好像又难以进行了。不知为何,良溯怎也开不了口叫父母吃饭,好像这些字眼发音极其困难,只是呆坐在桌前,感到有些后悔。
      好在这种情绪没持续多久,良晨从房间里走出,她平时也是家中起的最早的。很快她就发现桌上的早餐,和神情复杂的良溯,她并未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只是静静地走向他,“你买的?”
      良溯则是不自禁的站起,回应了句:“嗯。”心中掀起了一点期待,但并未显露出来。
      良晨数了桌上足足有三份早餐,并未露出什么额外的神情,只是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以后买你爸和你自己的就行,我不需要。”说着转头走向厨房调制早间的柠檬水,以用来美容养颜,似乎是她锁进这个家后仅剩的爱好了。
      看着妈妈的情绪比走之前稳定了许多,良溯本是松了口气,但这宛如拒绝的话,又让良溯感到做错了事,低声说了句:“好吧。”然后,两人就不再言语,只有良晨在厨房里勺子与杯壁碰撞的声响。
      瞬间沉寂的周遭令良溯内心挣扎了许久,这才从酸涩的情绪中挤出一个字来:“妈。”
      “什么事?”
      “那天的猫我已经送给别人了。”
      “随你。”说着慢条斯理的饮尽杯中的柠檬水,继续说道:“不用继续等你爸了,他昨晚回来时醉醺醺的,一时半会也起不来,你自己吃完就赶紧去学校吧。”
      “好。”,看着桌上的三份早餐,悄悄地拿起一袋又放下,自己也突然也没什么胃口了,索性拿了书包便走出门去。
      厨房内的良晨只是看着良溯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面上并无波澜,随着消息提示音的出现才勉强改变了这沉闷的环境。抬手看着律师的短信,良晨却在回复框内迟疑了半晌……

      出门后良溯觉得心里乱七八糟的,好像这一切有意要与自己作对似的,不对,父亲的缺席早该想到的,为什么醉醺醺地回家自己是最清楚的。还有昨晚看到的事情,没有告知妈妈,我似乎早就成为共犯了……可是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对啊,我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什么,我知道以我的力量只能静观其变,可是……让我找到值得惦念的回忆吧,哪怕只是一顿饭也好。我掌握不了接下来我在新家庭中的处境,但我或许可以在当下抓住点什么,好像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明明我的手可以摸到房子里的一砖一瓦,可这依旧是虚无缥缈而又支离破碎的家。
      良溯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踏进吵吵嚷嚷的教室才被局促的拉回现实中,起初还是担忧岑皖的事情又被提起,但仔细听才发现大家是在讨论元旦晚会,现在大抵是在提前策划节目。团圆的日子啊,还挺期待的……
      在吵嚷的班级里,剩顾璎在忙着统计名单,岑皖作为同桌则是在一旁辅佐。余光瞥见良溯的到来,踏着吵嚷的声音走近,“你来参加吗?”
      良溯有些意外的看向发话的人,想到昨天群里把她骂得那么不堪,而她自己却全然不知的样子,这太可怕了,没等良溯发话,岑皖继续说道:“我不能完全共情你现在的处境,但我觉得参加一天散散心情也没什么不好。而且,闵珩有节目,顾璎也想看你俩…不过她现在有些抽不开身,让我来问问你。”
      “你们怎么知道的?”
      “闵珩昨天下午告诉我的,他是想帮你的,以为我能共情。”顿了顿,轻声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很可惜,我从来不记得关于父母的任何事,从未获得,谈何失去呢?”
      “好吧。”转念,“那昨天晚上群里的事……”
      听到这话,岑皖的神态变了,变成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是有这么个事,闵珩他想说来着,但我不想听。随他们说去好了,你们别被卷进去变成我的'同谋'就好。”
      “那……行吧,谢谢你,晚会我参加。”见到岑皖只是低头填表就走了,还是不禁感叹,她究竟是如何做到如此豁达的?还有为什么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岑皖会特意询问自己,难道说她也觉得我们很相像吗?
      人在遇见同类人时好像有了更多的宽容和耐心,总觉得他愈发像是某个阶段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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