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们都要好好生活呀 兄弟,猫不 ...
-
那扇门旁的小灯还是照样亮着,灯下的人群已经寥寥无几,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小园子随着观众的离去,渐渐恢复静谧,在欢笑中熟睡。
“良溯?你怎么才来,我们都聊老半天了。”随后凑到身边小声嘀咕:“闵珩遇到差别对待你也不安慰一下什么的…”
良溯拉长脖子,惊呼道:“那是我的问题吗?”随后气急败坏道:“你们这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一样的连廊,差点走错!”
顾璎见眼前这只炸毛的“猫”,一时无语,转用柔和的语调道:“没在园子里帮你开专属导航是我们的失误,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这位看官现在是下班时间,请您有序从大门离场,谢谢配合!”
确实,庭院里没安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到几个人影在瞎转悠,但都是黑峻峻的,甚至有些渗人。此时房门前正对的连廊出现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暗不拉几看不清脸认不清人,刚才还在拌嘴的两人此时也跟着周围安静下来,默默注视那道黑影,都不敢上前搭话。
只见那道黑影直愣愣静止在那里,众人屏住呼吸,马上那个黑影开始摸索什么东西,静默片刻,忽然见那黑影间一道光线射出,好巧不巧落在良溯脸上,甭提多刺眼了。
岑皖从房门口出来,手机上开着手电筒,一脸无辜的看着捂眼惨叫的良溯,默默把光亮投放到地面缓缓走来,一边道:“小点声吧你们,这个院子四面都是楼,全是回声大晚上怪吓人的。”然后夸张的做了一个抱紧自己的动作。
“吓人的是你吧喂!”良溯揉着被强光猛烈进击的眼睛,无语凝噎。
无视良溯的吐槽,摸兜掏出一串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几圈,钥匙之间相互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而后擅自转移话题:“门我要锁了,这园子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就不必要逗留了吧?”跟赶人似的,没等他们回应,就已经自顾自往门外走了。
顾璎没有埋怨岑皖赶人的行为,只是提议道:“那我们…既然这么凑巧就一起吃顿饭吧?”仿佛是烙印在骨子里的神秘习俗,没什么事那就吃顿饭好了,“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饭馆,带你们去呗?”
众人也默许了顾璎的提议,在岑皖关上门前出了园子。
两女两男一前一后的沿街走着,两位女士默不作声的带路,两位男士在身后默默跟随,市井的喧嚣似乎也扰乱不了此刻的静默。
安静的时候不免得开始思考,对于“拨乱反正”的事情,自己似乎从未想过。
“刚才隔着走廊倒是听到一点,你说的似乎不是那么严谨。”岑皖小声的与顾璎讲起小话:“等真的有人来追捧艺人,我想是不会满足于后门接班的。”
顾璎很快就接上一句:“难不成听相声会带相机在底下拉横幅应援吗?太奇葩了吧。”
面对顾璎的质疑,岑皖的神色仍不起波澜,淡淡地说道:“演员又选不了观众,卖票的也不管你喜欢的是不是相声…”
“那又如何呢?”顾璎打断岑皖,继而又道:“迎合市场,发扬传统所做的改编创新,又不至于离经叛道。”
“想象夸张点,比如彻底被吹捧成了偶像明星呢?”
“不可能的啦,相声演员和明星简直八竿子打不着啊。”佩服于岑皖的想象力,随口嘲弄了句:“你不会是学了十来年了赚不到什么钱腻了累了开始幻想明星梦了吧?”
故作轻松道:“哈哈谁知道呢。”沉默片刻又道:“不过我们也需要知名度来宣扬啊,但如果未来真的有这一天,我也说不上来会不会喜欢。”
看着眼前两人的嘀咕渐渐变为沉默,本着改变尴尬气氛的好意,闵珩开起另一个尴尬的门锁,“那个……你们现在是在这工作了么?”
“嗯。”岑皖稍稍转头,随口回了句“这也没有半道不学了的道理。”
“那之前那园子呢?荒废在那了吗?”
“没呢,还在,师妹都在那学的。”
“那先生呢?怎么没看到他。”
“在旧园子亲自教她们。”
“这样啊…”周遭又陷入了沉默,硬挤出一点话头:“那三四线的小城市,会有人看么?那儿本来也没什么相声之类的...”
“人少就对了!”突然打起精神,耐心答道:“她们刚出来,面对的观众‘柔和’点也好,小地方了解的人不多,评判不会太犀利,再者那小地方开个场啥的真能围不少人,地方小消息传得快,台底下没人这事能避免呐,邻里邻外街里街坊多演几段当历练也好,大伙熟啊,少环了不会被打下台什么的,那也清静,师父也爱来,多学点总是好的嘛。”正好,聊着聊着也就逛到一小饭馆门口了,看了眼招牌,没等闵珩接上这一大段旧园子的故事,岑皖便迈进店内,回头理会道:“走吧,就这家,算顾璎请你们。
顾璎朝岑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她。
四方桌,不用说自然就是挨着坐了,稍招呼上几道菜,晚饭算是解决了。
四人好久没聚了,上次这样聚着估计也是初中那会的事了吧,距今也有七年多了。人也是习惯念旧,望着各位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的画面一时间也历历在目,在脑海里若隐若现。
……
七年前的小城里,每家每户都亮着灯,薄薄的窗纸上,隐隐约约透着人们忙碌的影子。
晚间小城,檐顶森森。
不起眼的小巷中,一个稍破的纸盒独自待在角落,窸窸窣窣的颤抖……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扣在纸盒之下。
脚步声临近,纸盒也一瞬间静止。几个少年闯入小巷中,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不与年纪适配的神情。
“哥们,有事咱直说,还挑地方磨磨蹭蹭的。爷可没心思玩气势上的表面功夫。”一个虽规矩的剪着寸头,却能隐隐看见鬓角相对稀疏的“z”形发型的少年,该穿的校服也不知道被扔进哪个旮旯里了,前后是几位穿着校服留着长发、身形各异的男孩。
“在老子面前称爷?也不知道这一片的爷是谁,你小子到底在拽什么?”领头的男孩回应道
粗略附和句:“好吧好吧,谁让我脾气好呢,随你们自谕吧。”边走动边打量四周继续道:“连讲话都要到这种黑灯瞎火的巷子里…你们是见不得光对吧?小老鼠~”看似受欺凌,言谈之上却丝毫不见恐慌与害怕,反之侃侃而谈的模样顿时令人征服欲全无。
那人一阵无语,骂了声娘吼叫道:“抖什么机灵呢?你真以为你惹的事是用谈话解决的吗?”说着,撸起袖子,活动起手部关节,指节咔咔作响。
不难察觉出对方的敌意,但此时服软太没面了,继续挑衅道:“其实吧,我觉得你们搞这种小团体……”眉头紧锁,装作思考的模样。
“话还挺多?”
好像也没思索出个因为所以,淡淡回了个形容词:“啊,挺傻逼的。”然后一脸不屑盯着领头的男孩。
那人脸一黑,冷冷道出一句:“你是良溯吧?怎么惹我兄弟的我想你也知道……”
话未了便被良溯打断,“啊我知道,那男的抢不到篮球场,技术也烂,我还在想那么拉胯怎么还有脸让我等着,哈,原来有小团队啊。”挑衅的言语配上这个不知冷暖的脸,怎么看都来气。
“过了今天你就该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不,我觉得见到我以后,你以后大概在校内都不敢说几句话。”话音刚落,就是往良溯冲去,狠狠一个拳头砸向他。
刚才还笑眯眯的挑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神,只得顶着腰间那阵剧痛,踉跄几步。疼,很疼,脑子也瞬间空白,看到眼前男孩轻蔑的眼神,随之突然生出一股狠劲,奋力奔向那个男孩,往他的肩膀冲撞。
那人挨了一拳,极其不爽,眼神示意其他的兄弟,两人领会后捡起地上的树枝石块从暗处钻出来,对眼前人虎视眈眈。
良溯此时已经没有闲心去细思接下来的东西,他只想报复眼前这个没事找事的人,他天真的认为这就是表面功夫没实质的小孩,他不想承认思想未成形的人会有什么优越的实力至于把自己打趴。
对方多生出的几号人把良溯扯向了劣势,本就比那些人矮些,现在更是胜算微薄。然后,领头的又靠近良溯奋起朝他腹部踹了一脚,良溯本想躲开,但又想躲避身后飞来的石块,结果是不但挨了一脚,剩下的人还朝他脸上补了几块石头。被踹时就吐了些唾沫,只得栽倒在墙边上,几块锋利的石头也划破了皮,喘息的间隙只感到痛意慢慢浮现,但已无力理睬,心中更多的是不甘。
撑着墙面缓缓站起,奈何腰间又传来那阵剧痛,一手扶腰,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霸凌者。
领头的托起良溯的下巴,手用力的挤压良溯的脸颊,“这嘴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说着,嫌恶的朝良溯吐了口口水,退后几步,与其他人站在一块俯视着良溯,面含笑意,是对弱者的讥讽。
心情乱糟糟的,见他们愈发放肆的嘲弄,浑然无视身上的淤青,奋起朝带头的扑去。对方没想到良溯竟还有力气抵抗,一时没招架住,被扑倒在地,良溯顺势骑在那人身上,反复捶打。身边的小弟险些慌了阵脚,一两位上前拉开良溯,又一位拿起地上的树枝往良溯背上狠砸,险些砸出血才让良溯支撑不住,被几个男孩野蛮地从领头的身上拉开。
此时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了,瘫软在地上,身上各处传来的疼也不及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两个男孩开始肆意的嘲笑他无力反驳的样子,嘴里吐露着难听的字眼,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那副样子,真狼狈。
概是吃了个不服软的亏吧。
“听着,你要是敢举报,下回还打你,看见我小弟打球让着点听到没?”
“这次没拿真家伙来,算你走运的了,你们都练田径的是吧?下次卸你一条腿我看你还练得了么。”
……
没有回应他们,其实相比身上的疼痛,被语言凌辱的感觉更令他不爽,眼里尽是愤怒,抬眼瞪着那群人,嘴里大口喘着粗气。
其中一个男孩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屑道:“怎么?还想再被打?哈哈弱鸡就喜欢被虐,该啊你……”
谩骂间短暂得恢复勉强可以站立,良溯缓缓起身,拍拍身上得尘土,打的部位都被遮掩在衣服下方,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
领头的点了支烟,慢条斯理的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冒着火光,随后把烟一口全吐在了良溯脸上,“哈哈哈你看他,被呛得都要流眼泪了,就是个连烟都没碰过的嫩雏儿啊。”
强忍面目的不适,气得红了眼。但想到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架,无非是白给挨打的,无力垂下头,目光却无意间瞟向巷口经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他妈……操你大爷!”突然大喊,那些男孩怔怔,刚想为这平白无味的脏话发笑,却被低沉的声音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发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身量算是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已经浮现出各种皱纹,眼睛很小,再加上是内双,大家都叫他“一线天”,平日里不爱笑,有传闻说他笑起来五官就不是五官,因为找不到他的眼睛。
那些欺凌的男孩暗道不好,那个中年男人是学校保卫科的,想来他在学校周边巡逻,现在出现在这显然是被良溯的喊叫吸引来的。
“一线天”观察这个小巷得情况,是一群吊儿郎当的本校学生围堵了一个不知名的矮个男孩,想也知道是学校的社会人霸凌弱小。但他认为暂且和谐的情景是因为他们还没开打,暗自确幸。
正色道:“你们几个跟我回学校,记得通知你们的家长过来…霸凌人是可以记录在综合素质评定的知道吗?还想不想要毕业证了?……”一些长篇大论后,回首看看良溯,稍微缓和了语气,生硬的挤出一个笑脸:“还没开打吧?没事吧?你也赶紧回去,别校的事情不好处理,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别到处说,以后跟他们保持点距离。”
良溯点点头,但此时他的关注点却是“一线天”脸上若隐若现的眼睛……
嗯…果然传闻是真的。
待人走后,良溯俯下身子,盯着那个盒子,说实话他注意这只盒子好久了,总觉得里边藏着什么他熟悉的东西。随后揭开纸盒一看,是一只白猫。
那猫是学校附近的流浪猫,原先是哪家刚生的小奶猫,因为没法养那么多只,便放到街上流浪了,那猫只要哪天溜进校门,就会凭借小奶猫的形象被学生争先恐后的投喂,从此过上猫生巅峰,还能谋个学姐的职称。但它似乎有些怕生,喜欢躲在角落里,连翻垃圾桶觅食也是去最角落里的垃圾箱,其他的流浪猫都是去食品场附近的,只有它连食品厂夺食都夺不到,跑到几公里的校区附近,也很少人知道这只猫的存在,甚至像良溯这种交际花也是除自己以外不认识第二个知道这只猫的人。
幸运的是,良溯喜欢放学后到处逗留,尤其是最近发现这只猫后,只要遇到它就会揣在怀里带它去买点小吃,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原本瘦弱的白猫这半月来也胖了些。
等下了秋雨一天比一天冷,然后再进入冬天,许多流浪猫的生命也是在那段时间的寒风中消逝,接下来将是它生命中度过的第一个秋冬,刚找到了纸箱和安心的小角落,却是一帮小混混的领地,会霸凌同学的人保不齐也会有虐猫倾向呢。良溯出于善意,抱起那只猫,轻轻拿衣角简单擦拭,又从随手丢在一旁的书包抽出校服作掩饰,揣在怀里。
路过药店,买了点膏药和棉签,等伤口愈合这件事就当过去了,只是为了买药,身上的钱就不能买什么小吃了,略带愧意。
良溯显然不是记仇的那类人,这次没打过就算了,打架这事又不是每次都会赢的,更何况他们人多欺负人少。
乱七八糟的无趣小事耽搁了点时间,此时,晚霞已经渲染了半边天。
临近家门,清晰的听到东西碰碎的东西,和一男一女的谩骂声,但也不足为奇,不闻不问穿过这“斗兽场”,不被这恶臭的雾霾所左右,想着洁身自好算了,怀揣那只弃猫,默默回到了房间。
“小家伙,你怎么就落到我手里了呢~~”轻抚那瑟瑟发抖的小生命,是的,即使喂了它一段时间,即使身边是熟悉的人类,在面对陌生的环境还是涩涩发抖,良溯轻抚那只白猫,试图传递一些安全感,一边摸一边道:道:“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你,指不定养成你亲戚白虎了……”似是戳了奇妙笑点,良溯咧嘴无声笑着。
不过既然落到自己手里,那就给它一个新的生活,把之前流浪的糟粕都淡忘好了。
想来在良溯昏灰的生活能有个伴也不错。
待房门外的硝烟平息了,良溯跳下床铺,蹦向厨房。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上开水,略微搅和匀了,牛奶也温了些,也稀释了好让猫消化,勉勉强强让小家伙先垫了个肚子。
“你叫什么好呢……旺财?富贵?”自言自语瞎嘟囔,寻思半天,抬眸道:“句号吧……可圈可点,嗯……太小了没气势不够再大点……O……得就这,你爹就这点文采全用这了。”
再次伸手想抚摸小O的脑袋,它却条件反射逃开了,还是无法完全接纳良溯。
“别怕,咱以后别躲,你爹被打还是跟人硬刚的呢。你看,他们还不是被保卫科抓走了吗?虽然挺不喜欢一线天那张臭脸,但制裁那些小孩的时候我还是很肯定他的。”
小O缓缓靠近,还是饿,俯首舔舐碗里的牛奶。
“坚持下来还是能看见希望的,我们都要好好生活呀。”莞尔,手再次伸向小O的脑袋,先是躲闪再警惕瞪着良溯,然后再小心翼翼的接受良溯得抚摸,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小O第一次学会相信人类。
闭上眼,极其享受的模样任良溯爱抚,好像回应了良溯好好生活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