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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那就由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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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这种感觉,没有人催促,没有人理睬,漫无目的的走着,脑袋放空,没有仿徨不安,没有焦虑茫然。虽身在喧闹的市井间,而神思早已超然物外,恰好也不是形单影只,此时云淡风轻。
这条街走不尽似的,巷头巷尾走走停停,不觉间,夜便引领星辰皎月与霓虹媲美。
望着形色匆匆的人们,看着霓虹放彩的高楼,满街可感的现代风味。
一栋小楼坐落于此,似乎不足为奇,但这隐于市井的小楼没有霓虹灯的装挂,没有清一色的设计。小楼的门廊上是青色瓦片搭成的屋檐,屋檐下挂着灯笼,灯笼上题字——“谈笑”,是铿锵有力的行楷。这灯笼也是传统灯笼,布和流苏都是红的,只有边缘有金丝镶嵌,与市面上花花绿绿的LED灯装饰的比起来,实在算不上出彩。
夜里各处灯红酒绿,这楼宇也就门旁点了展小灯,泛着暖光,没有刻意凸显,也不易发现,但要是一经发现,便也离不开眼了。比起不起眼,这更像是霓虹中的暗淡,新潮中的传统,说是新旧碰撞,倒不如说是有几分隐世独立的姿态。
稀稀拉拉的人群步入半掩的门,这似乎是个开放式的小楼。
汽水早就喝完了,但两人的闲谈却不见休止。漫无目的在街中游荡,无意间经过楼外。
余光扫向小楼的门廊,止步,问道:“这栋楼之前有吗?跟周围挺违和的。”
“你没注意到它就不存在吗?”良溯在这个无目的的踱步中意犹未尽,自然也不想抬眼观望,浪费这次阔别已久的陪伴。
“这街边开的都是店铺,这家也不知道装点霓虹灯什么的,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到,这顾客可多不了。”闵珩觉着这店主人有些特别,调侃般笑笑。
门前随意的聊天,被一句话打断,“你们…要进去吗?或者…我可以进去吗?”
两人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叫了声,紧接意识到是自己挡住了去路,顾不上尴尬,甚至脸也来不及看清,转身就是一个深鞠躬,“对!不!起!”,每个字都是字正腔圆。
这次尴尬莫名转移到了发话的女孩身上,“啊?”她戴着兜帽,再加上这楼外的光线暗,看不清她的神情,更认不出是什么人,小心翼翼的说了句:“啊…没事…”,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场面吧,但眼前是两个高大的男子跟两个直角似的挡住了去路,走开吧,但她还要进楼工作,傻愣着也不对劲。又是一个尴尬的开端:“呃…能借过一下吗…”
瞬时又直起身往两边站,那女孩拉紧了帽兜快走经过他们身边,迈进门槛后立刻切换姿势一阵狂飙,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两位少年的尴尬转移到那位少女身上,以至于现在丝毫没有尴尬的样子,反倒是评论起那位女孩:
良溯:“这是迟到还是抢打折促销?”
闵珩:“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跟你是同行?”
不清楚,进去再看一眼。好奇心作祟,驱使两人迈进了门槛。
略小的门后,却别有洞天,先是一段短小的走廊,走廊上摆着精美的扇子以及各样的书法,笔墨的暗香扑面而来。
走廊后边,有着个露天庭院,在大城市可不多见,极为显眼的是一棵榕树,看上去年代并不久远,不算特别高大,但观赏乘阴倒也足够了。庭院的地上不再是水泥地,而是整整齐齐的石板砖。一旁的小房间内,不难看出摆放着的二胡三弦。戏班子么?
过了庭院,是个相对高的复式阁楼,建得古色古香,虽是明显比外边看到的楼高了些,但上边不挂灯不挂彩,也就有个门匾上的字泛着金光——“谈笑斋”,但晚上还真难看出来。
阁楼外,石桌旁,规规矩矩摆着水牌,对这传统文化了解程度尚浅,没刻意去注意,但随意一瞟,“叁 岑皖 顾璎 《铃铛谱》”。
良溯快速拍打闵珩的肩,示意去看水牌。闵珩也是愣愣,“卧槽!!”上边的人名,显然是俩人熟知的。
想着出于老友的情义,打听打听她们怎么样了吧,但初来的慌张和迷茫令他们有些许手足无措,也不知怎的就随手叫住一位身穿玄青旗袍手拿连帽卫衣的同龄女孩。
那女孩本来也是很匆忙赶往后台的,但闻声,还是很惊愕的定住身,转头给了个正脸。那女孩留了个鲻鱼头,但紧贴脖颈的发尾却略长了一撮,被拿皮筋松松的绑着,也就耷拉在一边了;再加上体型方面,她并没有把旗袍穿得凹凸有致,叉开得也低,旗袍也长直击脚面,袍上也没有特别绚丽的印花,朴实无华,要不是袖子和领口的差异,认成秀气的男子也不足为奇。
三人六目相视。
“呃……售票口在那,现在应该还有几张……咱这能补票”岑皖又是一阵尴尬,抿了抿嘴,还是指了路支开他俩。
闵珩:“呃……谢了岑皖,刚才挡路真不好意思…”
岑皖尴尬笑笑,做了个告辞的手势,再一次往后台飚去。
良溯:“你的猜想是对的,她确实是个短跑竞速相声演员。”
匆忙的身影消失在后台门口,随之又是一阵熟悉的声音,“甭以为不是头场就可以迟到了,词当真不对?”那是一位梳着低双马尾身着同款旗袍的女孩说的。
岑皖吊儿郎当的答道:“我和现挂已经是金婚的程度了。”
摘着耳髓边的耳钉,漫不经心的模样说出警告的话语:“哈…可能造成什么后果你可比我清楚”
属于是久别重逢*4
这个剧场不算大,只能容下小一百人。
“我今天是怎么着了剧场园子来回窜?我是真有闲情逸致看节目”良溯嘟囔着。
“毕竟是熟人,捧个场也成嘛~”闵珩是安慰良溯也安慰自己,咱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指路售票口,还就真稀里糊涂买了票。
说来也怪,在多数人印象里,相声大多为两个男相声演员搭档,但这个叫“谈笑斋”的园子,头两场,不管逗哏捧哏,都是女孩子,虽没有男相声演员那般生来具有的幽默感,但规规矩矩的,拘谨中带着幽默,幽默中又不失雅趣。
“接下来请您欣赏相声《铃铛谱》,表演者:岑皖 顾璎”
上台,鞠躬,自我介绍,入活,铺包袱。
撇去刚见过面的岑皖,顾璎给人的感觉又是另一番。同款同色的旗袍,但个头的原因,尤其是站在岑皖边上,比划的同时双马尾也随着摆动频繁,给人以小巧可爱的感觉。
“岑皖在台上真放得开,不知道的真以为她平易近人。”良溯吐槽道。
“噗,小心被听到,不然她连咱都不近了…”闵珩憋着乐道。
谈话间,台上又传来一逗一捧,又令分神的两人把目光投回台上。
“咱们顾老师学历高啊”岑皖指着顾璎说着。
顾璎也是照旧捧着应了声“您抬举了。”
岑: “平时都好看那什么…无字天书。”
顾:“无字天书,就是说这书深奥着呢”
岑:“看无字天书吗?”
顾:“看点深奥的平时有一点”
岑:“看吧,人家这就是什么,学历高,有文化呐”
顾:“您捧了。”
岑皖带着些许疑惑的语气,对观众说道 “有人肯定问了,‘这书到底怎么来个深奥法呐?’”
“唉,您给介绍介绍。”
“这书呢,翻开第一眼看就和其他书不一样”
意识到身旁人不照词说了,没有过多的慌乱,看戏似的眼神等待着岑皖铺的新包袱,顺理成章的应上一句: “是,与众不同嘛。”
两人眼神对上后笑了笑,继续道:“看看人家顾老师,成语张口就来。”
待观众短短的笑了笑,接着用手比划了个翻书的举动,“这书翻开看是什么呢”,看看顾璎顿了顿,用标准的播音腔,捧着手念道:“未满十八周岁禁止……”
说着便被顾璎强行打断,推了一把岑皖,好气不气的模样道,“请你出去。”摆了个大动作,“请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玷污这个舞台。”
观众乐得比刚才那段长了。嘿,响了。
岑皖被推了个趔趄,干脆往地上摸索几下,然后跟发现至宝一样,用手捧“书”,拍拍“书”上的灰尘边向桌子走来边道:“得,我下班拿84消毒液过来……”
“就别捡你那破书了!”随后又推了一把。
站定后轻咳继续道:“这不是无字天书嘛?”
“是没有字,但这全是图啊。”
“顾老师就是有文化有学历,书是看到脑子里了啊,全是图她都知道。”
顾璎一阵无语,开扇掩面,等着观众笑声停止,岑皖接上一句:“其实我也有学问。”
“奥,您也看无字天书?”,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身败名裂吧。
随着说笑入活,然后就是围绕着传统梁子进行的改编,铺包袱,抖包袱,时而发笑,时而吁声。
这个舞台很简单,一块幕布,几盏雷打不动的白色聚光灯,而台上也只有一张桌子。台下的小桌只有瓜子和茶水,更看不到什么摄影机和花束。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剧场配置,竟比之前那个多了份惬意和放松。他们是演员与观众的关系,没有爱慕的成分,要说有,爱慕的仅仅是戏曲罢了。
演得好是演员对工作的认真负责,演得不好便是失职;观众喜欢那就是票买的值,不喜欢提前离场退票也罢,他们是靠戏曲养活自个儿,并不是靠商业手段贩卖戏曲演员;本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却在另一个地方,被一点点挤压变得畸形。
闵珩在这种氛围下放空了许久,连散场了都未曾发觉,好像是陶醉还是借此逃避自己所处的黑洞边界,等回过神来,良溯慌张地对自己叮嘱:“记得等我啊,去趟厕所,憋死我了,看大家都没有离场的我也不敢动…”
“啊,好。”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转念,为什么遇到熟人就要一直待在一块,都快晚上了,还要等他,这货难道比我还落魄没事干吗?
“你还没走啊。”熟悉的女声传来,回眸,是刚要下班的顾璎。
“在等良溯。”
“你们关系还是那么好,真好啊。”突然露出满意的笑颜,让闵珩感到些许不自在。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就不是跟良溯闹别扭的事情了。”
“唉?”
“你从第三场后半段就开始走神,我对我的表演可是很自信的。遇上什么事了吧?”
即便是多年不见的老友还是会在细致入微的地方发觉友人的情绪,不由得感叹心照神交,随后叹气道:“倒也不算是什么事,就是…”思索片刻,整理了思绪,“你说,人们对艺术的追捧是什么样的?”
顾璎很快作出回答:“当然是热爱。”
沉默片刻,“是热爱艺术家还是艺术呢?”
根据闵珩的问题大致也猜出那么一星半点,索性含沙射影的答道:“这么说吧,艺术家是创作主体,而作品和技艺才能组建出一位艺术家。在成为艺术家之前,看重的应该是个人的技艺和作品。”
“我赞同你的观点,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呢。”垂眸,暗自感叹世态炎凉,人们有眼无珠。那些声音,仍然在事后时不时在脑海中萦绕。
看到闵珩又回到打蔫的状态,好像自己的话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索性放弃循循善诱,“你也不必要自怨自艾吧?你才刚开始吧?”
“我并没有在哀怨自己的经历。”抬头看看顾璎,眼里尽是叹惋与无奈,“在这种娱乐环境下,艺术工作者真的会有好的出入吗?发展到最后的又会是什么东西?这种扭曲的苗头会不会在未来更加畸形?”
“我不太清楚音乐领域是什么情况,但是喜欢戏曲的人会一直在剧场里,哪天有喜欢艺人的,大概会出现在剧场的后门捧着相机吧。其实也能做到各取所需吧。”托腮思索,继而说道:“艺术会有热爱它的人传承发展,等走向开始扭曲,我想也会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
此话一出,闵珩又陷入了沉默。如果到那时,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救,没有人会站出来,飓风刮过所有人都跟着风向飘摇,通向正轨的路开始模糊不清,慢慢人们也不认得最初的那条路是如何走的,那么热爱它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如果到那时没有人站出来,那么就由你来拨乱反正咯。”
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熟悉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