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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玄火惊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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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水穗悄悄带着黥来到靠近族群不远处的一个三人宽的隐蔽密道口,她当先走进去几步,转头对黥笑道:“到了,快进来,这里离族群很近,别让人瞧见了你现在的模样。”
黥听后急忙带着夜翼闪身钻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即便他是在寒风所居住的岩洞长大,却还一直未离开过火光的照亮,所以走入这里什么也看不明朗,只觉一股寒冷阴森的山风,带着怪异的腥味扑鼻而来。
水穗又在里面走了几步,黥跟着进来,望着她昏聩不明的背影,忍不住轻道:“水穗姐姐,你真好。”
水穗身形似乎在暗中猛然顿住,微微侧头道:“我不好,我已经不能和心爱的人终成眷属,至少你和寒风大人可以……”
“不会的,待寒风和我走了,那个岩刚渐渐会知道水穗姐姐你又善良,又热心,他会喜欢上你的。”黥抚着身旁夜翼,柔声道:“待我和寒风走后,自是再不回来了,我会一辈子想着水穗姐姐你,时时念着你……”
水穗在暗中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声音微微发颤道:“你不会的……”
“我会的,黥除了寒风以外,最喜欢的就是水穗你了。”黥有些焦急地上前几步,纯真地表明着自己直白的心声。
“别过来!”水穗突然失态地尖声大吼,待喊完,她才有些尴尬道:“前面的路更暗,你还是先呆在那,我预备了火把的。”说完,她似乎在暗中找了找,片刻后,她来到黥身边,递给他火石火把,吩咐道:“待我走后再点燃,要不我怕族人察觉我从这里出来,到时找寒风大人就诸多不便了。”
“嗯,好的。”黥乖觉地拿过火把,待闻到水穗身上传来的异味,不禁奇道:“水穗姐姐,你身上怎么有很腥的味道,觉得很——很甜,像血的味道。”
水穗浑身颤了颤,有些害怕地急忙收回手,宽慰道:“没、没有,啊~或是前日我去山里采药,被树枝刮到的口子又裂开了。”
“可是这个腥味很重……”黥有些狐疑地凑上前。
水穗顿时吓得急忙向后跃,生怕黥像只嗜血凶兽般扑上前撕咬自己,牵强笑道:“黥在走进去点,等着寒风来,你跳出来吓她一跳,然后你们就一起快快乐乐的下山吧。”
黥想到即将要和寒风离开族群双宿双飞,便再无心思想那些杂事,欢愉应允道:“对,我藏起来吓寒风一跳,呵呵~我和寒风自由了,会一辈子快快乐乐在一起,都是因为水穗姐姐,你真好,真好。”
水穗不想再听黥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感激之词,转身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山洞,朝外而去。
待水穗走出山洞,黥雀跃地朝里跑了几步,却闻得里面那种所谓香甜的腥味更重,他有些不解地弯身抚摸夜翼,却摸了个空。黥生怕在这漆黑的地方,夜翼和自己走散,便急忙往里奔了几步,却突然觉得地上一个事物把自己狠狠绊倒,他茫然地支起上身,却见夜翼那双黑暗中闪烁着鬼火一般的幽冷光芒在旁边一眨一眨。黥,气恼地伸手拍打夜翼,责怪道:“笨猫,还以为你走散了呢。”
夜翼口中糊糊作答,似乎在咀嚼什么。黥奇道:“你在吃什么啊,哪找到的脏东西都喜欢往嘴里塞。”说着,他伸手卡住夜翼的血盆大嘴,拿过一个冰冷粘腻的事物,腥气得叫人闻之欲呕。黥摸了摸,只觉得一个枝干上长出五个指头,他猛然意识到——是一只残缺的人手。
黥吓得惊叫一声,狠狠甩开那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慌忙拿过火石点燃火把,火光燃起,他顿时惊呆了……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无数被肢解的碎尸,死状之可怖,简直像一幅活地狱图……黥倒吸口冷气,惊慌失措地趔趄爬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脚边突然碰到一颗人头,那脸庞转过来,竟是谷蕊!!
黥急忙望着不远处的另一颗人头,血淋淋的,但确是初晴……
“大家……”黥惊惧得几乎晕厥,他被眼前可怖的画面,还有为何这里会多出无数他认识的尸体吓得傻傻愣在当地,害怕的心情完全大于悲痛的心情,他渐渐感到事情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原本以为是一个瑰丽的美梦,而这个美梦正逐渐变味,朝着黥最不愿想象的方向延伸。
正在他错愕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闻外界一个惊怖万状的女音放肆尖叫,顿时整个族群像炸锅的马蜂窝般,点着火把朝这个山洞汹涌赶来,顿时,这个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洞穴亮得宛如白昼,他们飞奔而来,水泄不通地围着洞口,用着黥最为害怕的那种嫌恶又惊怖的眼神盯着他指指点点,气势汹汹……
“就是他,就是这个妖怪!!——他把我们全抓进这个山洞,像恶鬼一样掏出我这几个苦命姐妹的内脏吃得津津有味,我好怕,我好恨啊——!!”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女音,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叫喊着,那种神经质的拔高音调,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一样……
“太可怕了……呜呜呜,妖魔,还我姐妹的命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像疯子一样冲破人群,不要命地奔入洞穴。一旁的族长呼延雄急忙拉住癫狂的女子,大声道:“你想去送死么?这是个妖魔啊。——你们,快去集结族中所有战士,围剿这个怪物!其余老弱妇孺,快点退回寨里,不要再让这个畜生多伤一个人!”
黥愣在当地,承受着乱糟糟的外界千百双责难的眼神,心中一片空白,原来寒风不愿他走出禁地,就是因为这些可怕的人,会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睛仇恨地盯着他,原来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癫狂险恶。原来……
黥立马认出那个歇斯底里,浑身是血的女子正是水穗,他又气又苦,却不明白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不是去找寒风么?不是要从后面直通山脚的密道逃走,过双宿双飞的美好生活么?
为什么水穗现在正用着他难以理解的话语,这般狠心地责难着他呢……?
黥急忙醒悟,冲上前,对着陌生的人群急切辩驳道:“不是我,不是我杀死他们的!信我!!我是个听寒风话的好孩子,我不会杀人的!!你们相信黥!!”
众人见黥从里面冲出,顿时吓得尖叫着朝后急急退去,混乱的人影,闪烁的火把,远远包围着黥,用冷酷责难的眼神望着他,几乎要把他逼迫窒息……
其中一个男子高声道:“你怎么不低头看看你尖长指甲上全是血,你浑身的黑炎,血红的眼睛!你的那只妖豹还在肆无忌惮的啃食着满地的尸首!你这个妖怪竟然连谎话都不会说么!妖怪都是没有廉耻,贪婪下贱的怪物——”
“别再说了。”身旁一个女子惊惶地拉住说话的男子,生怕黥被激怒暴起,冲入人群伤害他们。
黥无助地揪过夜翼,急得哽咽道:“不是的……我是妖魔,但、但我真不会杀人,你们相信我……水穗姐姐,你快告诉他们啊,告诉他们,谷蕊山儿姐姐他们不是我杀的!其实我只是想和寒风在一起,一辈子做比翼鸟……”
其中一个妇女剽悍地打断黥的辩白:“无耻的妖怪,我们大祭司冰清玉洁,怎么会跟你这种肮脏的怪物扯在一起!水穗姑娘是我们族值得骄傲的巫女,你吃了人,竟敢还叫她们为姐姐!我呸!”
黥浑身瑟瑟颤抖,不知所措地拉着宽大衣袖想遮住自己尖长锋利的指甲,绝望地冲向水穗哀声哭求:“水穗姐姐,你知道黥一直很乖,黥为了寒风,是不会杀人的,你快告诉他们啊,我和寒风谁也离不开谁,我们本想逃走——”
人群见黥又冲了过来,吓得轰然向后又退了几步,那种万般的惧怕之情不言而喻。水穗更是抽泣地尖叫道:“我不认识你,你是吃人的妖魔!”顿了顿,她指着黥,朝周遭人群喊道:“你们听见了吧?你们听见了吧?他识得我们大祭司寒风,他今夜是打算和大祭司私奔,却不巧被我们几个布置婚典场地的可怜女巫撞见,所以他要杀人灭口。难道——难道这一切其实是我们孤高完美的大祭司一手指使的么!!”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愣然,谁都像胸口重击一锤般,他们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那个可靠贤明的大祭司寒风,私下竟然偷偷养了如此一个怪物,还想在她婚宴那晚带着这个妖怪一同私奔?!
一时,众人的眼睛都望向了一脸煞白的岩刚,只见他粗犷的脸上僵硬地扯出个牵强笑容,嘶声道:“不会的,寒风大人如此高贵美丽,冰清玉洁,怎么可能会和如此肮脏下作的一个吃人魔物产生不伦私情……这么恶心的事……这么恶心的事……我不相信!”
黥听到岩刚的声音,顿时对他哭道:“岩刚,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听寒风话的好孩子,我不会杀人的!我一直一直喜欢寒风,比你,比你们所加在一起的爱她的感情更加深厚,你快告诉他们啊!!——人不是我杀的。”
全族的人都沉默住了,难道,这残忍的一切都是寒风指使的……谁也不敢再想下去了。呼延雄长叹一声,走出人群,对黥道:“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杀的人,那么我们把你绑起来,扣押一段时间,等真查出真相,我们再放了你,妖魔,你愿意吧?”
黥含泪感激地对呼延雄点点头,央求道:“人不是我杀的……我想见寒风,我能见寒风吧?我不要离开她……”
“不准!”呼延雄皱起眉,不愿让这丑闻再扩散到寒风身上。
此时水穗突然尖声叫道:“你们是怎么了?难道你们都没有发觉么!这个妖魔是我们大祭司寒风养的宠物,她其实根本不是冰清玉洁,她一直不近男色,只因为她其实喜欢的是鬼怪魔物,平日都装作假清高的模样,私底下却养着如此一个妖媚动人的魔物,成日躲起来做一些肮脏污秽的事情,待族里人要逼她成亲,她走投无路,打算和这个小妖怪私逃时,被我们撞见,于是就害得我苦命的姐妹们惨死——呜呜呜……难道你们还没发觉么!其实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个魔物,而是我们一直深深信赖的大祭司啊!!”
“别说了!!”呼延雄惨白着脸,急忙吩咐道:“快来人把水穗拉下去,她受的刺激太大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难道我有说错?”水穗尖声抽泣:“我们姐妹,都成了寒风肮脏嗜好的陪葬品,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寒风不是我们高贵的大祭司了,她已经变得比妖怪还要下作可怕的蛇蝎女人了!!”
一时,族中人都混乱起来,有些人大吼道:“水穗疯了,竟然如此侮辱大祭司!”更多人吼道:“把妖女寒风抓来质问!!水穗姑娘说得对,再不要被寒风欺骗了,她背叛了我们族群——”
“去把寒风抓来质问——要她交代死去的巫女的性命如何偿还——”
“没错,寒风指使妖魔行凶,寒风不配做我们的大祭司!!”
“把这个妖魔连同寒风一起抓来!!”
人群已被水穗偏激的言辞渐渐引导得失却理智,说着越来越混乱偏激的言辞,黥哭道:“不是,寒风没有指使我杀人,是我自己跑出来的,和寒风没有关系,真的,我们是清白的……”他那孤独而苍白的言辞,在千百人的愤怒哗然里显得如此微弱,宛如颤抖的风中残烛般微不足道。
水穗乘势大声呐喊:“去把寒风揪来,叫这个妖女为我们死去的族人偿命——!!”
“不是的,不是的——这和寒风没有关系,水穗——”黥绝望地呐喊,试图阻止水穗去伤害寒风,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话,谁也不听……
黥又气又急,死死瞪视着水穗,她不能伤害寒风,谁也不能,谁要去伤寒寒风,就杀了谁——他胸臆间被瞬间高涨的戾气充盈,只是在顷刻间,身形就如鬼魅般闪到水穗面前,伸出利爪便狠狠刺入水穗脖颈,鲜血如泉般喷涌得黥冰白肌肤一脸都是,那种犀利的快慰像电流般穿过每一根神经,黥难以抑制地仰起头,沉醉地长长一叹。如此,就不会再有人伤害寒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