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词夜谭》夜弥散

14、第十三章：玄火铁岩

　　和心爱之人耳鬓厮磨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在这期间，寒风的伤势也痊愈了，但手臂上可怕的五道伤痕却怎么也消不去，因为那是天下间最阴毒可怕的玄火所炙烤出来的。
　　黥闷闷不乐地抚着寒风手臂上的痕迹，心下难受，扑入寒风怀内揪着她衣襟轻道：“为什么我不是人族？”
　　寒风眉头轻轻一蹙，这也是她所想问的。
　　“寒风……”黥仰起头，红着脸痴迷地抚着寒风的颊，寒风会意，低下头在黥唇角蜻蜓点水地一吻，而后放开他，再不做进一步。
　　黥失望地又把头埋入寒风怀内，问道：“我——算是寒风的丈夫吧？”保护你，誓言与你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寒风轻笑地摇摇头，这一说法，只能让她觉得好笑，轻道：“等你再大些吧。”
　　黥不悦地嘟起小嘴，抱怨道：“寒风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所以都是对我敷衍了事。”
　　寒风更加苦笑摇头，他这般模样还不算小孩子么？正要逗他，却听得岩洞外有个洪亮深沉的男音道：“寒风大人，岩刚求见。”
　　洞内寒风和黥听到此话，不由得都是一惊，寒风思索片刻，便站起身欲朝外走去，还没迈出一步，便被黥从后面死死抱住，惶急道：“不要去——不要去，寒风是我的，不要见那个人，不要！”
　　“胡闹。”寒风拉开黥，毫不带感情地冷冷道：“呆在这里，我去去便来。”
　　“不要——黥知道他是什么族长指定的寒风的未来丈夫，寒风的丈夫只能是我！”黥像被抢去心爱玩具的孩子般焦急地扑上前，把寒风抱得更紧。
　　“寒风大人，岩刚求见，大人是否在里面？”洞外传来的声音更加响亮。
　　“在。”寒风此时也顾不得黥的感受，拉开他便朝外而去，走出几步，却看黥一直紧紧尾随在后，绞着自己心口衣物，样子很是失落。寒风有些不忍地转身对他道：“躲远些，不准让人看见。”
　　黥急忙点头，跟着寒风一道出去，待快到洞口便躲入黑暗甬道转角处，心急如焚地望着寒风走出山洞。
　　寒风出得山洞，便见一个形貌魁伟若高山岩石的彪悍男子站在不远处，他身上所裹衣物均是虎豹之皮，粗壮颈间带着虎牙项链，麦芽色肌肤在明亮阳光下微微发亮，果然是能赤手空拳把巨熊杀死的汉子。他见寒风从岩洞内优雅走出，那刚毅凶恶的脸上却浮出个让人难以想象的温柔微笑，愉悦道：“近日暑气越来越热，我昨日与族人去老林抓野味，却碰得一片上好桃林，摘了好些桃子过来送给大人，也能消消暑。”说着，把肩上扛着的一筐色泽鲜美的桃子放到寒风脚边，绒绒桃上面还沾着几颗晶亮水珠。
　　夏日怎会是狩猎季节，寒风心知肚明，却什么也不说，微微点头道：“多谢。辛苦了。”
　　岩刚听到寒风说谢谢，有些脸红地抓抓头，憨笑道：“都快成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谢谢。”
　　寒风微微蹙眉，冷道：“你走罢。”
　　岩刚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忙道：“大人身子单薄，怎么抬得动这框桃，我为大人送进去吧。”
　　寒风神色更加冷漠：“不容费心，你走罢。”
　　岩刚颓丧地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地吞吐道：“大人好些天足不出户，都有谣传，说大人岩洞中养着一个美貌不可比拟的少年童子，你们两人独处……”
　　寒风眉头狠狠一皱，冷道：“谁说的？”
　　岩刚躲闪着寒风犀利如刀的眼眸，有些慌张道：“没——没谁。”
　　寒风面无表情地冷冷望着岩刚半晌，只把这山脊般剽悍的男人看得窘迫不已，那强悍的气质在孤高寒风面前根本不足一哂，她突然开口冷冷唤道：“黥，过来！”
　　此话一出，当场两个男人都愣住，错愕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待过了良久，才听得岩洞漆黑狭长的隧道传来空灵清幽的脚步声，和一只凶兽喉间传来的可怕糊糊声。
　　岩刚讶异得长大口，难以置信地惨白着脸，一瞬不瞬盯着洞口，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却见阴暗处缓缓走出个身形纤细优美的少年，一头九尺于长的黑发如流瀑般流泻下来，脚边跟随着一只凶戾异常的碧眼黑豹。
　　黥怯怯走到寒风身边，仰头望向眼前雄壮得可怕的男人，忍不住自卑地侧过头下意识拉住自己衣摆，天真地想隐藏自己太过纤弱瘦小的身形。的确，只有岩刚这般魁伟的男子才配得上保护美丽孤高的寒风，而不是他这副太过阴柔的模样，难怪寒风会嫌弃他，难怪寒风会觉得他是个孩子……此时的黥难堪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岩刚痴愣愣望着黥那荡人心魄的绝艳天容，略嫌苍白的凝脂肌肤上嵌着的五官精美到妖艳，眼眸流波摄人心魂，随着举手投足而荡漾出一波波完美的优雅与妖媚，只想让人去怜他爱他，最终任凭他玩弄你的真心而无怨无悔。岩刚以为寒风是他所见过最美的人，现下才觉得大错特错。
　　寒风冷冷对岩刚道：“你所欲言又止的人，就是他，现下你见到了。”
　　岩刚回过神，带着些许轻蔑地上下打量黥，优越地望着这少年纤弱优美的娇躯，和只到寒风肩膀的身高，忍不住对自己多日来的不安和疑虑烟消云散，这般瘦弱的少年，怎么能与自己相比，在这野兽横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世道里，更有可能与突然大迁徙来的族群打得你死我活的世界，像黥这种只有脸貌没有力气的少年，谁会愿意吃力不讨好地嫁给他？
　　岩刚忍不住失笑道：“原来真有其事，只不过同我心中所想相差太远了，与其说是个男子，倒不如把这娃儿比作娇滴滴的女孩儿还有过之无不及。寒风大人是因为觉得寂寞想养只宠物陪伴在身边罢？哈哈，哈哈。”说着伸出筋络纠结的粗糙大掌去抚摸黥的头，以此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黥惊惶地急忙躲到寒风背后，深呼吸来平复下自己越来越炽烈的戾气与愤怒。
　　寒风也察觉到黥的异样，伸手不由分说地拦住岩刚冒犯的手，冷道：“这少年是多年前你亲自带回，交给我的那团玄火所幻化出的。倘若不想造成更多麻烦，你就为我守口如瓶，到时自会谢你。”
　　岩刚双目炙热地望向寒风，渴求道：“大祭司是我们族里最智慧美貌的女人，当然明白岩刚最想要的谢礼是什么，为了大人您，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觉得很值了。”
　　寒风的回答是揽过黥的肩膀，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去。
　　岩刚急忙追过去，待到洞口，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向前跨出一步，只好朝寒风和黥渐去渐远的背影喊道：“大人，这些桃儿……？”
　　寒风侧头对岩刚道：“搁在洞口，一会儿我自会来取。倘若下次在这般冒犯，我就没这么好说话。——即便是你。”敢如此羞辱黥，敢无礼蔑视他……不可原谅！
　　岩刚心头猛然一惊，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寒风的背影渐渐在眼前消失，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深深知道，族长提议要寒风与岩刚完婚，完全是出于想要寒风延续后代，生出孩子好继承大祭司的重职，基于种种考虑，便从族人中挑选出最强，最有功劳的人，那个幸运的人就是岩刚，如此而已。
　　寒风对此叫人反感的举措，没有明显答允，也没有拒绝之意。她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