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白杲沙

16、第 16 章

　　茉莉双手捧着遥见，跪在王令的院中，她的血和汗曾一层层浸入过遥见的剑柄。
　　王令在大树阴影里站着，淡声问道，“无媒无聘，如何嫁娶？”
　　茉莉叩首答道，“乡野村夫，但求温饱，两情相悦，天地为证。”
　　“你既心意已决，遥见算做给你的嫁妆，你带走吧。”月光细碎的沾在他的衣袍上，忽明忽灭。
　　茉莉怔了一下，摇了摇头，笑道：“先生，遥见原有旧主，往后亦会有新主，愧不敢受，还请你收回。”
　　王令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陈雨佳快步走到跟前，俯身接过了遥见，道:“师妹，改日他来迎你，我去给你送嫁。”
　　茉莉仰起脸，回道：“多谢师兄美意，你身份尊贵，恐怕衬得他忸怩惶恐，我等他即可。”
　　陈雨佳笑道：“好，师妹洒脱，那师兄提前恭喜你们了。”
　　茉莉颔首回礼后，端正朝王令磕了三个头，“蒙先生恩德，救我于危难，教我学文断字，练剑护身。茉莉本如草芥，无以为报，唯愿先生平安顺遂。”
　　陈雨佳扶起茉莉，“相遇即是缘分，无非是缘深缘浅罢了，也会我们还能再相遇呢。”
　　茉莉心里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宁静和企盼，仿佛被拧弯曲的人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上，一种可预期可掌控的生活即将回来，更可况那还是赵开石。后山的菜园、院中的花草、习过的书笔、用费的木剑，往日熟悉的和珍视的种种，在巨大的欢喜冲击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揣着近乎雀跃的心情整理着自己简单的衣装，幼时的包袱还是带着吧，这毕竟是从家里带了来的，是母亲曾殷殷叮嘱带上的。茉莉将脸埋进包袱，深深地嗅了嗅，等成了亲，孩子稍微大一点，还是要想办法跟赵开石回去看看爹娘，也不知这几年他们过的怎样。
　　茉莉却有点惴惴不安了，赵开石会怎么给爹娘说起自己，他们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不过赵开石是顶好的，三叔也见过，他的伙伴也是见过的，他们都很好，他的爹娘也会是很好的。只要自己和赵开石一起踏实过日子，那些地里、屋里的活儿都是自己做惯了的，就算是一开始不习惯，慢慢也都回好起来的。
　　等成了亲，一切都安定下来再做打算吧。
　　茉莉思来想去，就带着些旧衣物嫁去赵家确实不妥，好在离开家之前经历过风儿姐的成亲，虽然凤儿的结局令人唏嘘，可这毕竟是赵开石，活生生的，有使不完的力气，说不完的话，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是需要准备一些被褥，绣一些鞋垫，木质的家具就算了吧，成亲以后再慢慢添置。
　　茉莉盘点了这些年留下的日常用中剩下的银两，随阿伯下山赶集采买东西。
　　需要的东西都在铺子里买好了，茉莉还是想到了先生。这些天王令和陈雨佳照常地与茉莉相处着，既没有喜气洋洋，也没有失望冷落。对于王令的恩情，茉莉是感激千万，她也确实无以为报。
　　“阿伯，我想再去买一些碗，送给先生。你知道有哪家店好一些吗。”
　　阿伯笑道，“先生倒是不讲究这个，不过终归是你的心意，南头有一家是我以前去过的，我们过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阿伯和茉莉到了南口铺子，东西果然是不少，且有些眼熟。阿伯与掌柜照个眼之后，开始挑选起来。茉莉也识不出好赖，估摸着挑了几件素色的碗碟，让掌柜包了，准备结账。
　　“哎哟哟，这不是我们的嫂子嘛！”门口一阵喧闹，几个常跟着赵开石的青年猎户起哄道。“赵大哥这些天都忙着呢，快把家里的房梁都换了，等他招呼，我们跟他上山接亲。”
　　掌柜边包边打趣“哦，原来姑娘是准备嫁妆啊，恭喜恭喜。”
　　茉莉脸红红地扭过了头。
　　阿伯和茉莉谢过了这波青年人把他们送上山的好意，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往山上赶。
　　傍晚的红霞铺满了半天，染得半个山坡都是红艳艳的。阿伯担着东西走在前头，对茉莉说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明天又是一个好天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