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真情假意 其实,穿越 ...
-
“再上巳”之后的第二天,杜伏威又被杜叔派了过来——这一回是星怡的父亲要回来了。原来这回是圣上巡完洛阳回来,为了不耽误朝中的政事,便是没有多加享受就回来了。而在返程途中,这位骠骑将军还做了个媒人——他将开隋九老之一的高颎与皇上说成了亲家,圣上已经答应太子杨勇与高颎的女儿高章淑结婚,为太子正妃。
李星怡听说父亲要回来,心里面第一件放不下的就是自己该如何与父亲相处——原主和父亲的关系可不知道是怎么样的。
“星怡啊,再过两日皇上和二十郎就回来了。”李渊对同是陇西李氏的李浑很是亲近,在饭桌上他主动提起了这件事,“这回巡视北方,武将里头皇上就带了你父亲呢。”
杨雯芙刚把一块炖的嫩嫩的鸡肉布给了星怡,星怡一面盯着头嗯嗯,一面夹起鸡肉但是心里却对这块鸡肉起不了任何心思。倒不是因为这鸡肉不如穿越前二姑家自己养的土鸡更香嫩,而是因为李渊提到的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自己的父亲都是武将,其次李渊管父亲叫二十郎,说明是平时很亲近。前几天在监狱里面,那名壮汉和自己说的,自己现在的名字叫李星怡。和李渊都是姓李的,那么亲戚的可能性就很大。
这样子算起来,自己应该出自陇西李氏或者赵郡李氏。隋朝年间,朝堂以门阀为重,凡是姓李的,要么出自这两大家族,要么攀附这两个家族行子侄礼。
星怡皱起眉头,一副林妹妹的愁容,令唐国公看了顿生我见犹怜之心,完全想不到星怡现在正在思索自己的父亲是谁。
突破点就是这两个门阀。
如果自己出身是赵郡李氏的话,隋朝出名的武将或者兵部尚书应该只有李子雄,可是他的爵位是高都郡公,和自己的星怡郡主是都是郡公级别的爵位。如果自己的父亲是他的话,那么这个世界里,李子雄的爵位应该会更高一点,成为国公。
如果自己出身是陇西李氏的话,此时朝廷上最显赫的应该是右仆射,同时身兼骠骑将军或者大将军的正是李浑,李浑父亲李穆的爵位是国公,按照正常的世界线来说,是李浑找大舅子宇文护走了后门,继承了李穆的爵位。而李浑的家族里面,二伯李远和他的子孙都在北周的时候被宇文护所杀害,大伯李贤子女中有爵位的也都在开皇八年前都去世了。那自己出自这个家族的话只能是李浑的女儿或者李贤的孙子的子女。
大致圈定了自己是谁的范围之后,李星怡的心安定了不少,低着头将鸡肉咬了一口,像一个懦弱没什么主张的女子一样,一边咀嚼一边时不时抬起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李凤阳。
李渊等人都是一脸可怜的看着她。李星怡幼年失母,家中有一个嚣张跋扈的庶母,后来又因为宇文家族的强势,不得不和一个人渣订了婚。星怡和凤阳从小一起长大,李渊虽是担任武职,可是终究没有上过战场。家里的兵书,凤阳甚至比自己的父亲更加熟悉——而陪她看书的,当然就是李星怡。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就像是双胞胎一样。
大家又扯了些家里的闲话,将饭吃的差不多了,就离了席。星怡依旧回屋里面陪凤阳吹水聊天,杨雯芙被派去收拾星怡的行李。
星怡回到了家里,坐着杜叔派来的轿子。落了轿子走进家里面,就发现刘氏和邹氏所生的两个弟弟都已经恭恭敬敬的等着自己,眼中闪着说不出的快活。星怡露出微笑,走上前去牵着两个弟弟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在家里,感觉有些婢女看自己的眼神也和当日大为不同。星怡大大方方的走到了客厅里,向一边的管家杜叔询问:“杜叔,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杜叔早已准备好了:“回郡主,老爷要到明日辰时方能到京城,大约未时能回府。我已经派人安排好了。”
星怡想了想,问道:“杜叔,前几日我在天宝将军处寻得一个汉子名唤王招财的,约他这两日前来我这里当个亲随,你吩咐下去,安排一个位置,明天到我们门房处,说‘吉米多维奇’的就是他了。他脚力不俗,又能做得几个好菜,且让他在家里做些跑腿的事物,有时也让他做些蜀中菜肴。”
杜叔听到是天宝将军那里寻来的,又加上小姐也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便一口答应下来。
李星怡则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杨雯芙的协助下心满意足地打发了三个庶母派来问安的婢女。她想到打了自己两耳光的蔡氏此刻必然是浑身不自在,心里乐的都快开花了。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又想起了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是谁,便想着要在自己的房间里翻一翻找一找,于是就让杨雯芙把房里东西的钥匙留下,替自己去准备些清凉解渴的饮料,然后找来两个自己房里的婢女,将自己房中的东西收拾收拾,将些不怎么用的装箱,将些许久不见的拿出来见见。
没想到,房间里除了一些纸质书之外,只发现了一个锦缎包裹的竹木卷轴,星怡梦想中能够表明个人身份或者人际往来的信件什么的一点都没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星怡拆开了包裹的锦缎,展开了竹简,只见第一条竹片上用隶书字体写着“凤阳兵法”。她不禁笑了出来,原来凤阳也有中二的时候,姑且当解解闷,就开始看看凤阳到底写了些什么。
第一段,就惊艳到了——星怡曰:高丽不臣久矣,上若使大将讨之,如何?凤阳曰:师三万必可平矣。星怡曰:兵少地遥,何以胜之?凤阳曰:大将者,必以正兵临之。正兵者,阵兵也。兵不去阵,将不去兵,则不败。故以正兵凌者,必一战而定。星怡曰:正兵何得?凤阳曰:举止具有节度曰陈,行动具有都督曰阵,武侯八阵俱全,约束士卒,故天下无敌。当今之时,去武侯四百年矣,以今日山川图形,按军器之份,举止则宿、信、扎、驻四陈,行动则进、退、战、休四阵,新立八阵。临战,兵卒为阵,将校为督,则正兵具矣。
星怡将第一段卷起,展开第二段,便又是两人以问答的形式解释了宿、信、扎、驻、进、退、战、休分别是什么意思,宿就是为了赶路在野外住一夜,信是在野外休整多日,扎是以参加接下来一场战斗为前提的扎营,驻则是建立半永久的营寨,进指的是行军,退指的是撤退,战指的是战斗,休指的是脱离战斗。四陈因为休整时间的差异而变化,四阵因为战斗需求的差异而变化。
“有点《李卫公问对》的意思啊。”星怡一面翻看着里面的军事思想,一面注意着里面两人的说话风格。通过前几天和凤阳的相处,她很清楚地发现这里面所有的言语风格都和凤阳的一模一样,可是与之相对应的是,这里面对于一些问题的解释过于细致了,比如军队最底层的步兵单位——“伙”是怎么组建的,为什么是五个人一伙,为什么两个伙就需要一个什长来管理,而一个百人将又为什么需要三四个其他的士官来帮他一起管理十个什长……星怡只能暂时认为,是真的两个人曾经认真的在某处好好讨论过,只不过凤阳在写成兵书的时候全都换成了自己的语言。
不过这里面的一个阵法,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啊。星怡眨巴眨巴眼睛,把手指浸没在茶盏里面,沾了些水之后,在桌子上把阵型的样子画了出来,好家伙,原来是李靖的六花阵呀。
“小姐怎么开始对这个感兴趣了?”杨雯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星怡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自己用来沾水的茶盏是杨雯芙为自己拿来的水。
“这不是刚才收拾看到了吗,之前收着放在这里都没怎么看过,就翻开看看。”星怡笑着将竹简卷起来,交给杨雯芙,“放到我床头,这次要把它看完。”
“这可奇了,以前那么宝贝,却不看。现在丢在书架里,积了了日子灰,却要看了。哎,我还记得,那年连韩大将军的外甥来借,小姐都不肯呢,还闹得世谔哥哥和小姐闹了好几天呢。”杨雯芙轻车熟路的将成年旧事拿出来和星怡调笑,星怡也当作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一样,掩着嘴笑了起来。
嘻嘻闹闹之间,两个手脚伶俐的婢女已经将房间收拾好了,杨雯芙起身检查了一下她们地成果,再将钥匙好好藏起,便来向星怡报告,星怡让杨雯芙给她们几个钱自己去买些点心吃,两个婢女便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小姐的好心和夫人是一样的呢。”细细将装钱的小匣子收起来的杨雯芙突然来了一句,“以前夫人带我们回长安娘家的时候,我们下人之间都说,宋家是对下人最好的一家了。”
星怡诧异地看着杨雯芙,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没想到杨雯芙收好小匣子之后,坐到了李星怡地对面,用双手包住了星怡地双手,青春女子的温暖通过手传递了过去。很快星怡明白过来,是自己之前在“昏迷”的时候呼喊母亲,让杨雯芙一直以为自己在思念母亲,所以今天才这样提了起来。
星怡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稍微迟疑之后便极力让自己去思考自己穿越之后无法见到父母这件事,还有以前外出工作的时候远离父母的感觉,让自己像个正在思念离去的亲人的女孩子,恰巧穿越前常常因为各种原因陷入这般思念的心绪,一时间假戏真做,就连眼泪也真的流了下来。
两人默默的坐在房中,一个存真心,一个怀真情,除了四行清泪,就连虚假的叹息都不曾有一声。
良久,杨雯芙开口说道:“小姐,那一天之后您就变了,我怕您不再是以前的您了。现在我知道了您没有忘记夫人,您还是您。”
“讲讲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吧。讲讲我母亲和我的事情吧。”星怡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自己掩盖的并不够好。那……除了杨雯芙,李凤阳会不会看出来了?他们为什么没有声张?
杨雯芙叹了口气:“小姐,你被摔了一下,看来是真的伤到了。”说罢她坐到了李星怡的身边,两人依偎在了一起,杨雯芙便将李星怡小时候和母亲宋氏一起回京兆省亲的事情细细说了一回,那是开皇十年李浑随着杨广前往扬州的事情了。李星怡坐在一边,安静的听着,杨雯芙讲得很仔细,仿佛事情发生在昨天一样,星怡就将自己带入了进去,似乎又回到了小的时候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