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浅情人不知 ...
-
姜凉从掌门殿中退出后,回去收拾了东西,准备一个人出去历炼。
在离开前,她需要先去一趟天门派,了结一下跟白苍的事,修道者不喜与人结下太多因果,姜凉更是不喜与人有过多牵扯。把事情讲清楚了,日后好相见,至少不会尴尬。白苍将来极可能是天门派的掌门,二人要肩负起两派和谐共处的职责。
明明是大好的天气,姜凉轻装上路,她的好心情还是散落一地。
“姜道友”,白苍的剑直指姜凉,他的面上沾染凉薄。
姜凉在天门派附近遇见了白苍,彼时他满脸悲戚,跪在地上,‘水一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杀了四人,她的根本目的是利用阵法附身于水姑娘身上。
祂是咒灵化身的精怪,无形无体。梦境里的恶兽能淬炼附身白骨上的咒灵,却还是让祂寻得一线生机,借梦境而出。水一方长期在药谷里长大,身体干净无杂质,最是吸引咒灵。祂把众人引到阵中,借阵破解自己身上的束缚,附身于水一方。
现在其力量尚且薄弱,假以时日,水一方只怕会成为祂的养料,最终变成一堆白骨。
红颜枯骨,这对刚刚互相表明心迹的白苍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恋爱还没进入甜蜜期,就要变成死灰了。
本来和姜凉没什么关系,可巧在姜凉的身体要比水一方更合适。水一方从小身体柔弱,像个药罐子。如果不是因为在碧莲派,医修云集的门派,恐怕会是长年卧榻的情况,身体不会像现在这般健康。
是药三分毒,即便身体健康,也十分柔弱。而这“三分毒”对咒灵来说,就更为令其忌惮了。祂见到姜凉后,就转变了主意,想附身于姜凉。但姜凉身上的灵气充足,不太好控制。阵法又因为布际的乱入,先祂一步站在了阵点上。慢了一步,就找不到二人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附身于水一方身上。
“还不动手吗?我倒是没什么,就怕你的水姑娘受不了,瞧瞧这薄弱的身子,我才附身了几个时辰,就开始腐烂了。”
‘水一方’站在不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
白苍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泥土和落叶纷纷抖落。
有那么一瞬间,姜凉觉得自己也被抖落在地。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为了水姑娘,甘愿跪下求情。
却转头把剑直指姜凉,这个挂名多年的“未婚妻”。
没什么,很正常。
这世上就是这样,总有人更适合做掌门,总有人更适合被爱。
也总有人,更适合去九死一生。
“卖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姜凉觉得,白苍就做的挺顺手的。
只是姜凉从没想过,他与她,会有这样对歭的一天。
他们从小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她也一直以为,就像宗门长辈们所认定的那样,他们会结为道侣,在这漫长的修仙路上互相搀扶,成为彼此无情大道路上的一抹暖光。
可终究人心难测,事与愿违。
她想过很多很多阻碍,也许会因为意见不和而争执,也许会因为所持之道不同而默然无言,也许会因为宗门利益而寸步不让......无数个“也许”,却并不会真正影响两人的感情,君子和而不同。
姜凉以为,立场和感情本就可以划分开来。
如今姜凉有些恍惚,她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但心里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这才是真实,眼前这个人,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原本他们两个都该是以修大道为己任,旁的都是末微。
可如今这个人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加鲜活,会面露悲戚之色,会愤然指责,也会满眼温柔缱绻。
是因为爱吗?
感情是什么?爱,又在人生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在她看来,爱是有“影响”作用的,但相对修士而言,在大道面前实在微不可微,如蚍蜉撼树般可以被放下。
但此刻,“爱”这个东西,却对白苍的人生起到了“决定”作用,姜凉清楚的明白,白苍的人生已经出现了分水岭,将走向谁也不知道的未来。
以后的无情大道,她还是一个人走吧。
白苍出剑,速度很快,是他该有的水平。
他做选择的速度,总是那么快。
在这里是,在秘境里也是。
姜凉没有拔剑,用剑鞘抵挡。二人一击后,又迅速开始了第二次交锋。
姜凉的剑,可以指向魔修,可以指向敌人,却不能指向道友。
白苍的剑却毫无顾虑地指向了她。
因为冲击,姜凉握剑的右手有点痛,结痂不久的伤口开始渗出血迹,溅落在地,埋没在尘土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姜凉年少的感情,也被掐死在摇篮里。
她该感到庆幸吧。
可为什么这种事,算是幸运呢?
姜凉想起曾经路过某处时,听到一个女修悲伤地喃喃自语。
“你不爱我啊?”
所以你看不到我平淡里掩藏的悲哀,读不懂我嬉笑下近乎卑微的诚恳。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
到头来,大梦一场空。
“刺啦”布料划破的声音。
“嗤”,剑刺入姜凉的左肩。
姜凉后退,剑出鞘,目光也变得更为冰冷。
她提剑指向白苍,第一次,她的剑对准了昔日的道友。
她挽不回奔流的河水,拦不住汹涌而来的巨浪。
就像现在,阻止不了白苍指向她的剑。
“从此姜凉与白苍再无瓜葛。”
是姜凉与白苍,不是无屠派与天门派。
姜凉可以断了自己和他的关系,却还是要顾及两派颜面。
纵然白苍要伤她,可是缘于无奈。他是天门派的爱徒,至多负荆请罪。
两派还是要各退一步,以示友好。
姜凉可以不理白苍,却不能不原谅天门派的白苍。
从此姜凉与白苍再无瓜葛,这是姜凉少有的任性。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能“无瓜葛”,却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顾全大局这个词,姜凉很早就学会了。
二人刀剑相向,落叶纷飞,一个目光凉薄,一个目光冰冷。
一旁的‘水一方’噙着恶劣的笑,看着两个名门正派之徒激烈地打斗。
画面有些嘲讽,布际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没有上前拦架,甚至抱臂站在阴影里。
‘水一方’在看二人打斗,布际在看三人诡异的画面。
姜凉和白苍同为金丹期,二人不相上下。姜凉的剑没有多余的花式,剑气如虹,以“气势”压人。白苍的剑以“快”抢夺先机,再温文如玉的人,此刻多少都显得棱角分明、杀机毕露。
随着过招的次数,二人受伤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也不可避免地露出破绽,‘水一方’眼里闪过精光,飞身上前欲偷袭姜凉。
一道符从斜刺里袭来,打破了‘水一方’的攻势。祂面色骤变,又发攻势,不顾背后的布际,直接向姜凉袭去。布际投鼠忌器,不敢真的伤到水姑娘的身体。
五爪锋利,深深陷入姜凉受伤的右肩,‘水一方’想要趁她受伤,将她抓住。
姜凉转身攻向祂,相比白苍而言,姜凉更担心‘水一方’,这只精怪才会真的要她的命。
布际的加入,使局势变化,三人颇有默契地合力攻击‘水一方’,只不过布际和白苍有所顾忌,不敢下重手,更想要困住祂。姜凉下手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只要不致命,尽快生擒即可。
‘水一方’本就因为附身,耗费了精力,更何况尚未跟新身体完全融合。此刻受到三人的合击,腹背受敌。在对战几十招后被击晕。
白苍立刻抱住水姑娘倒下的身体,他朝着布际颔首致礼,“布长老”。
接着白苍犹豫了下,庄重地看向姜凉。
“姜道友,这次多有得罪,白某必定登门请罪。”
“如今此精怪虽被抓,实难降服。白某先带着祂回天门派,请示掌门和长老们。”
姜凉自然不能有什么意见,她本想挂起职业微笑,脸部肌肉不肯配合,只好垂目掩饰,沉默相对。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沉默了会儿,姜凉笑了笑,开口说话。
“白道友演技不错,咱们配合的挺好。说什么请罪?不必,不必,先处理水姑娘的事吧。如有需要,我无屠派自当全力以助。”姜凉终于拿回了掌门继承人的风度,说完,向二人辞别。
姜凉离开后,白苍才将目光移到布际身上。
“布长老,是要回天门派,还是出去?晚辈今日恐怕不能陪在您身侧。”
白苍受掌门之托,除了门派中的事要处理,还要负责布际的安全,毕竟这位是个惯会招祸的主。其父又是天门派现任掌门的师父,掌门不仅不好严厉批评惩罚他,还得给他处理麻烦。这事后来被白苍接手了,掌门才重新感到人生的美好。
白苍此话就是表明自己没时间保护他,处理他惹得麻烦,布际近期最好不要出天门派。
布际看了眼白苍怀里的水一方,又垂眸,继续盯着地上,黄色泥土里混杂的斑驳红色。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布际想,刚刚姜凉笑得实在太难看,比她被人夸后,咧到嘴角的笑,还难看许多。
但这关他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