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鸿雁犹在 ...
-
布际是从一处山间小屋里醒过来的，他耷拉着两只耳朵，费力地从窝里爬出。
没错，他又该死的变成了一只狐狸幼崽！
“你醒了？”
一位女子惊喜地出声，忙叫身后的人过来。
“老头子！快过来！际儿醒了！”
布际：......
他又笨手笨脚地爬回去，生无可恋地瘫倒在窝里。
“际儿啊，你感觉怎么样？娘可担心坏了。”
布际：......是吗？您身上这股烤鸡味，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姜...咳，送我来这儿的那位女修呢？”
“什么女修？儿砸啊，你这是脑子出问题了吗？老头子，你快给儿子看看！”
布际有些懵，他不是在天门派，姜凉不是来救他了吗？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之前都是在做梦？现在梦醒了，他其实从小跟着父母长大，不知为什么做了很长的梦？
“儿啊”，女子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旁边的中年男子倒是云淡风轻。
“你别瞎操心，他这是刚醒来，记忆错乱。”
“你们是？”布际询问。
“儿啊，我是你娘呀！你不记得了？”
“咳”，中年男子轻咳一声，低声说：“儿子三岁后就没见过你了，怎么会认得你？”
“哈哈哈，是娘一时高兴，忘了。”
“嗯，我知道了。”布际闷闷出声，他脑子有些乱。
后来女子解释了前因后果，布际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死在了天门派。
是九尾狐娘亲在他身上种下了秘法，他们九尾狐一族，生命力极为强悍，修为越强大，尾巴就越多，一条尾巴就可以抵挡一条命呀！
只可惜布际是个没用的，根本就没修炼出第二条尾巴！
还是他娘，用秘法，把自己的一条命借给了布际，这才让他死而复生。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不然傻儿子就要白白丢命了！
他娘用心良苦，布际却觉得苦不堪言。何必多此一举？当初带着他一起走，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而且，就不能一次性多留几件防身的武器？
他娘还颇为诧异，没想到儿子会这么惨，竟差点英年早逝！
明明都给他留下了保命的香囊，还有天门派掌门相护，怎么就不够儿子在灵界混下去呢？他们九尾狐一族，就算是最厉害的，有九条命也不够儿子糟蹋呀！
步经云早些年，没离开天门派时，随手在独居山峰下设了几个通往凡人界的阵法，但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来让儿子逃生，所以根本没同人讲起过这几个阵法。
九尾狐娘亲察觉到布际生命危急，二人当时正在凡人界，就通过阵法悄悄回了天门派，那时布际已经被刺了几剑。二人也没有刻意暴露行踪，趁姜凉不注意，施妖法，把布际带到了凡人界。
夫妻二人将布际带到临时住处，将之前用聚魂灯收集的魂魄，放在养魂器上温养，耗费了一年时间，才将其魂魄归于身体。
夫妻二人也不再四处云游，守着儿子等他醒过来。这一等就是两年，只能说布际实在太弱了。
布际知道真相后，沉默了好一阵子。
布际总是不把太多事儿放在心上，也从未觉得哪件事能真正伤到他，天门派审刑台上，这份“不当回事儿”却差点害死了他。
虽然父母对他的修为，有诸多嫌弃。不过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布际想问问姜凉怎么样了，知道他还活着吗？
不过从父母的言语中，他也推测出，整个修真界，只有步经云夫妻知道他活着。
布际想去无屠派看看姜凉，身体却不配合。只好从一只狐狸幼崽做起，努力恢复身体。
他的九尾狐娘亲却母爱泛滥，整日里哪也不去，就看着他。
“真棒！乖崽会翻身了！”
布际：......
他娘是满足了，圆了没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的遗憾。
可布际感到不太好，尤其是后来他爹也加入后。
而且这两人就不能给他一张床吗？为什么把他放在小窝里，他又不是真的狐狸幼崽好吗？
不过这个小窝还挺暖和，毛茸茸的，软绵绵的。
布际翻了个身，露出小肚皮，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孩他爹，你快看！”
九尾狐娘亲招了招手，悄悄叫中年男子过去。
“你看儿子这眼睛长得，怎么一点也不像我，我们九尾狐一族，都是月牙眼！”
“是不太像你，大概是还小吧。”
“孩他爹，儿子这眼，怎么越看越像猫眼，你不会背着我做了什么不好的勾当吧？”
“你胡说什么呢？要做，也是你做的！这分明是你生的崽！”
布际刚醒，就看见两张放大的脸，他一阵无语，他就算是人形，也不是月牙眼。
布际看了眼他爹，中年男子正睁着一双大圆眼，仔细地打量着他。
布际：......他是亲身的，确凿无疑。
布际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打听灵界的事，奈何他爹娘漠不关心，他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且他还不能出现在灵界，万一又被那群迂腐的修士逮到，唉！烦人呐。
布际哼哧哼哧，开始努力修炼，立志要回去，好好教训那群人一顿。
只是偶尔回想起某人，过了这么些年，她估计早忘了他了。想想就来气，他这边一腔深情，人家那边云淡风轻。
呵，等着吧，迟早得她来求着他，求他多看她一眼。
布际想到开心的事，露出小尖牙，在窝里翻滚了一圈，才止住笑意。
布际这边按部就班地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打鸡血般，开始修炼。
他爹娘却渐渐对养崽失了兴趣，成日里净往外跑。有时候蜜里调油般，你侬我侬。看得布际心里只想骂人，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羞，还当着儿子的面！
布际每天被成吨成吨地喂着狗粮，又想到自己这边一厢情愿。
唉，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可怜他的满腔相思，无处托放。他甚至没有姜凉的传信牌，那时候根本没带在身上，放在了屋子里，以为还能再回去！
唉！鸿雁犹在，此情难寄。
布际花费了四五年时间，才成功化为人形。
只是当初为了活命，没有压制心魔，反而放纵其生长。如今身上气息杂乱，有妖修的气息，也有魔修的气息。
原本妖修没有入魔一说，妖修本就与人修不同，更不存在什么心魔。只是布际算是半妖，体内一半人修血液，一半妖修血液。早些年又一直是人修的修炼方式，有了心魔，也成了魔修。
修炼也更加不容易，不仅要提升妖力，还要提升魔力！
能用四五年恢复身体，化成人形，也全靠他爹娘的帮助。当时为了能早日修炼成人形，九尾狐娘亲带着他和他爹，来到了无常山。
布际才堪堪化为人形不久，就想回灵界，又被他爹打回来。
“你去灵界做什么？好好在无常山待着！别一天天净给我添乱，前段时间哭嚎着要化形，前前段时间闹着要摸龙角，再前前前段时间，非要抓一只千年孔雀烤着吃！你是有多能？也不看看你那元婴期的修为，有几条命够你折腾？”
布际委屈，眼巴巴地看着他娘。
九尾狐娘亲怜悯地看他一眼，“乖崽啊，你再忍忍，这些天先在无常山待着，可以出去玩，但别惹其他大妖。”
布际用一顿挨打，换来了出门的机会，但身上被下了禁制，出不去无常山。
他在无常山里晃悠了好几天，打探好地形，就准备悄悄逃跑。
最后还是被他爹捉回去了，又是一番痛打，这次还是男女混合双打。然后他娘苦口婆心地劝导他，最后给了他一件防身武器，只允许他在无常山附近转转。
布际只恨修为低下，才沦落到如此地步！
布际还在与父母斗智斗勇的时候，姜凉刚刚到达无常山。
姜凉作为散修，整日里除了修炼，也没什么事情要处理。当年那些人，也基本都处理完了。
她去了许多地方。
有的地方，她只走过一次。有的地方，她已经算是故人。
桃花点缀的路旁，那颗苍老的大树下，她曾和布际站在树后，看一出郎才女貌的戏。
蓝衣男修和粉衣女修背身而立，他们对面是追赶而来的修士。
法术纷飞，剑光四起。
女修渐渐体力不支，显露败相。男修却游刃有余，顺手握住女子持剑的手，将她护在怀里，带动她的手，一剑斩杀一个修士。
随着动作，衣带翩翩而起，蓝色衣袖裹挟着粉色衣袖一起划过一道银色的弧，说不出的飒然好看。
布际却嘴角一撇，吐槽道:“为什么要握着她的手杀人？直接把剑夺过来杀人，不是更方便，更顺手，更安全吗？”
姜凉当时听见他的吐槽，内心一滞，这人真是美感屠杀器。又有些担心自己，跟他待久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叫翩翩公子，什么叫温文尔雅。在心肌梗塞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可怜自己那颗少女心，越发的老夫相。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会再也听不见那些吐槽了。
姜凉的修为稳定增长，也因为心无旁骛，倒是很快就突破大乘期，到达化神期。
突破那天，天雷滚滚，叫嚣着，仿佛要将她这个逆天改命之人活活劈死。
可她还是活下来了。
修真界只听到传言，出现了一位化神期的大能，可谁都没见过本尊。
有人想到了姜凉，又自我否定了。从前姜凉修炼勤勉，修为提高的虽然也算快，却远不及她大师兄林亦。如今脱离了无屠派，她又能提升多快？更何况林亦还处于大乘期，迟迟不见突破。
姜凉从前要修炼，每年还要腾出一段时间，处理无屠派的大小杂事。她道心不稳，总有些心急，担忧自己修为提升得太慢。
离开无屠派后，成了散修，心境也开阔了不少，倒也修炼的快了。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世事大概就是如此，越是强求，越是不得。放下了，所求之物，反而倒贴般追着你。
姜凉走的路多了，也见到了太多故事。她鲜少因什么驻足，却再凡人界的一个小茶楼前，停下脚步。
那个人从天门派偷跑出来，常喜爱来这里。她也想知道，这里有什么乐趣。
姜凉踱步进去，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
只听惊堂木一声巨响，说书先生一捋胡须。
“只见那女子一脸冷漠，取出一块手掌大的印玺。”
“原来这女子并非寻常人，她是这座城池的化身！”
“古城悠悠，竟也不甘寂寞，生出了灵智，偷偷修炼成形，化成了女子的模样！”
“这城主却状若疯癫，看到女子后，也不顾及城里的大火，突然发出大笑。”
“哈哈哈，你没有心，你这个人没有心哈！”
“城池已经被大火吞噬，眼见就要倒塌！女子欲以身献城，将修为封锁在印玺里，正要飞入大火里。”
醒木又是一拍，说书先生口沫横飞，抑扬顿挫。
“千钧一发之际，城主反手推开女子，代替她献身于大火中！”
“他回头看了女子一眼，只见女子仍旧面无表情，别说眼泪，甚至连动容都不曾有！”
“你没有心，城主说完这句话，就化为灰烬。”
“女子见城池得救，转身离去，毫不留念。”
“她心里却再想那句‘你没有心啊！’。”
“心？我为什么对你有心？”
“你自认为从未伤害过我，却恣意妄为，不顾黎明苍生，处处战火纷飞，白骨成堆。”
“可山下浸染血水的清泉是我，林中被一箭刺穿喉头的小鹿是我，边境只剩断壁残桓的城墙是我，城里痛哭流涕、无处可归的百姓是我。”
“你眼前这个没有心的人，也是我。”
“这里，这整座城池都是我的化身，可你让这里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却还要质问我，为何没有心？”
茶楼里一片寂静，也不知谁先长叹一声，打破了众人的沉思。
姜凉起身走出茶楼，楼里楼外还是那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布际喜欢的，难道就是这股烟火气吗？
修士修炼多年，清心寡欲，整个灵界都太过清淡，没有凡人界的缕缕青烟，也没有那间略显破旧的茶楼。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