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舔成名》故九

8、第八章

　　穆牧在奶奶家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每天都被奶奶忽悠着在外面疯玩儿，招猫逗狗，抓鱼逮青蛙，玩累了往密实的草上一躺，随手摘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偷偷摸摸地插到朱子羽头上，立时招来一顿毒打。
　　临走前一天晚上，奶奶把穆牧搂在怀里不愿撒手：“好孩子，明年暑假还来，奶奶再给你炖鱼汤。”
　　穆牧点头答应，背过身时悄悄红了眼眶。
　　朱子羽咳一声，把他拽到了院子里。一避开奶奶，他的泪就像开闸泄洪似的，再也忍不住。
　　朱子羽伸长胳膊，把比自己高半头的人按在胸前，放软声音安慰：“别哭了，带你去看星星。”
　　夜黑如墨，四周一片漆黑，遥远天际的星星变得异常耀眼。穆牧和朱子羽仰面躺在二楼房顶上，身下是厚厚的草席，身侧是即将分离的人。
　　穆牧抬手对着星空比比划划，半响闷声开口：“朱朱，我不想走，我舍不得奶奶……和你。”
　　朱子羽一动不动地盯着天上，心里早就乱成一团，看到穆牧落泪，他的心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几年深藏的心思差点破蛹而出，幻化成一只不怎么美丽的蝴蝶。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安慰：“时间过得很快的，明年再来就好了。”
　　穆牧侧过头看他，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他压下想说的话，对着满目的星空许愿：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太上老君齐天大圣通通保佑，高一分班一定要把我和朱朱分到一起，最好能做同桌，实在不行也不勉强，但一定……一定要分在一个班。
　　隔天一早，小爸开着车来家里接人。穆牧红着眼眶和奶奶告了别，提着奶奶给准备的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攥着朱子羽的胳膊，把人拖上了车。
　　小爸回头看到朱子羽，诧异道：“你也回？”
　　“不回。”朱子羽说，“我送他去车站。”
　　穆牧跟着点头：“嗯嗯，他送了我再回来，我们还能多说一会儿话。”
　　小爸颇为不解：“你俩每天在一块儿还没说够？再说了，还有不到一个月不是就又可以见面了么，至于吗？”
　　“还有一个月呢。”穆牧抱着朱子羽掉眼泪：“小爸你不懂，感情到了我俩这种程度，分开一天都难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要隔那么多个秋天才能再见到朱朱啊！”
　　朱子羽一口唾沫哽在嗓子眼儿，差点把自己呛死。
　　小爸摇头失笑，带着些纵容道：“行吧，小屁孩儿，事还挺多。”
　　一路上穆牧都紧紧挨着朱子羽坐着，话倒是没说几句，光顾着看人了。一想起来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朱子羽他就浑身难受。趁着现在能看到活生生的人，抓紧时间多看几眼。
　　朱子羽让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道目光有如实质，一寸寸刮着他脸上身上的皮肉，像是要把他心里那点小秘密挖出来。不由自主地，他稍微往旁边躲了躲。
　　穆牧感觉到他隐晦的动作，眼里黯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可怜巴巴的委屈样，搭着朱子羽的肩膀啜泣：“朱朱，我回去了和你视频你一定要接！还有奶奶做的饭，你吃的时候一定要想着我，替我多吃一口，爬树的时候小心，别摔下来。有狗追你了你跑快点，别被咬了屁股……”
　　小爸受不住了，开口打断他：“行了别说了，你跟这儿交代遗言呢？”
　　穆牧悻悻然闭了嘴，偷偷瞥一眼朱子羽。
　　朱子羽轻笑，难得温柔了一回：“放心的去吧。”
　　穆牧：“……”
　　这下更像交代遗言了。
　　到了车站，穆牧来回来去地念叨了十分钟，终于依依不舍地走了。小爸朝他挥手，碰一下一旁默默无言的朱子羽，忍不住打趣：“这小子真黏人啊。”
　　朱子羽垂眸，淡淡地嗯一声。
　　小爸好奇：“你俩都考上一中了？”
　　“嗯。”朱子羽点头，“前几天通知下来了。”
　　小爸欣慰道：“不错，加油吧少年。”
　　朱子羽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你也加油吧，中青年。”
　　小爸在他头上拍一巴掌，怒道：“臭小子越来越讨人嫌了啊。”
　　朱子羽回头看他：“奶奶快把我耳朵唠叨出茧子了，你抓点紧吧，我不想再受这无妄之灾了。”
　　小爸啧一声：“我也想啊，那也得人家看得上我才行啊。”
　　朱子羽眯眼，这是有情况了？
　　小爸烦躁地摆手：“不说了，回家。”
　　两个小时后，穆牧拖着行李箱出了车站，林美婷笑着把他搂怀里揉搓：“唉，几天不见，还怪想的。”
　　穆牧奋力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扒拉两下被揉成鸡窝的头发，不满地嘟囔：“妈，你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哎呦。”林美婷感叹，“果然是大了啊。”
　　穆牧掏出手机给朱子羽发信息：朱朱，我下车了。
　　林美婷凑近一看，笑道：“汇报行踪呢？”
　　“妈！”穆牧无奈，“你就不能有个大人该有的样儿么？”
　　林美婷无辜地眨眼：“大人什么样？像你爸那样？那我宁愿不做大人，太憋屈了。”
　　穆牧面无表情地指指她身后：“你老公过来了。”
　　林美婷一惊，猛地转身，没看到自己的老公，只看到行色匆匆走过的陌生人，明白自己被骗了，劫后余生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吓死了，还以为你爸真来了。”
　　穆牧诧异：“怎么个意思？我爸在附近？”
　　林美婷嫣然一笑：“是啊，在地下车库等着呢，我把他拽来的，怎么样？感动吗？”
　　“感动。”穆牧点头，热泪盈眶，“亲生父亲百忙之中抽空来车站接玩耍归来的儿子，简直感天动地，可歌可泣。啊！爸爸，您太伟大了！”
　　“咳……”林美婷提醒他，“收着点，有点过了。”
　　穆牧抹掉硬挤出来的眼泪，听到手机叮咚一响，是朱子羽的回复：还有23天，不要太想我。
　　穆牧噗嗤一笑，眼眶里的泪再一次决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