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48、以身相许

　　进行到一半被敲门声打断，是张赟，问他们怎么还没收拾好。
　　两个人都愣了，宋雨时对着门口说：“来了。”
　　“扫兴。”肖屹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才起身。
　　“属狗的？”
　　“不，我不属狗。”他伸手把宋雨时拉起来，在宋雨时的耳边小声说，“我属于你。”
　　宋雨时摇头，一脸嫌弃地推开了他，走过去打开门。
　　“收拾好了吗？”张赟站在门外往宿舍里张望，“这宿舍就你一个人住啊？”
　　“嗯，暂时没人住进来。”
　　张赟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啊，有吗？”他摸了摸脸，看了一眼站在床边似笑非笑的肖屹说，“没事，刚刚收拾东西热的。”
　　张赟没有多想，对他说：“那走吧，下去，你就睡我上铺。”
　　“好。”
　　把宋雨时送到宿舍肖屹就走了，回去后他给宋雨时发消息说要不然在外面租个房子得了，想干嘛就干嘛，还不会被人打扰。
　　开学典礼高三不参加，高一高二站了大半个操场，顶着太阳听坐在主席台上的几位学校领导讲了两个小时的话，还有学生代表发言。
　　不真实，从第一天早上踏进校门到现在宋雨时还是觉得像在做梦，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今天早上他的卡里转进一笔钱，是给他这一年的生活费，钱不算特别多，但负担他一年的生活绰绰有余。
　　那些钱对他来说就像个烫手山芋。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他看不到多远的未来，可他又不想就这样放弃，尤其是每次肖屹看着他的眼睛说真好的时候，他没办法视而不见，没办法欺骗自己说怎么样都无所谓。
　　有些东西一旦拿起就很难再放下。
　　“想什么呢？”张赟看他一直在发呆。
　　他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
　　中午吃饭宋雨时把收到钱的事告诉肖屹，肖屹听到那个数字面不改色，问他够不够。
　　“太多了。”
　　“那就留着慢慢花，反正他不缺这点钱。”
　　“所以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你爸？”
　　他看着宋雨时说：“怎么，是我爸就不想接受，想反悔？”
　　“不是。”宋雨时摇头，他是担心，这个隐患太大了。
　　肖屹知道不管怎么说宋雨时心里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只希望宋雨时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他说：“以后等他老了好好孝顺他，我俩给他养老送终，他这点钱也算花得值了。”
　　听完他的话宋雨时笑了，问他：“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不会抽你吗？”
　　“抽就抽呗，又不是没抽过。”
　　“小时候经常挨打？”
　　“没有。”他扒拉着盘子里的米饭说，“就上次挨了一巴掌。”
　　“跑回来那次？”
　　他点头说：“多亏了他那一巴掌，不然我不会千里迢迢跑回来，你也就遇不到我了。”
　　“嗯，那我还真的应该谢谢他，不但生了你养了你，还一巴掌把你送到我面前来。”
　　“那你还是多感谢感谢我吧，没有我这些都是空谈。”
　　“要我怎么感谢你？”
　　察觉到桌子下的动静，他先一步把腿并拢，说：“以身相许。”
　　“好啊。”
　　“答应得这么干脆。”
　　“要怎么委婉，反正答案都是一样的。”
　　他拍拍手表示这话没毛病。
　　“什么都是一样的？”王敬从背后转过身来问。
　　他夹起一块土豆淡定地说：“今天和昨天的菜。”
　　“不一样啊，昨天的四季豆今天换成了茄子，玉米今天也没有，还有昨天是番茄鸡蛋汤，今天是紫菜鸡蛋汤。”
　　“我说的是味道。”
　　“那倒是，只要厨师没换这菜永远就是那个味儿，明天不是星期六吗，高一高二放假，我们可以出去吃点好的。”
　　张赟说：“我们明天开始军训。”
　　“对哦，你们军训住校生必须统一在食堂吃饭，那你们暂时没口福了，我和肖屹出去吃。”
　　他正想说不去，宋雨时说：“没关系，你们去。”
　　下午发了军训的装备，老李讲了一些注意事项，晚上不用上课，老马和胖子叫宋雨时出去吃饭，肖屹让他别喝酒，吃完饭早点回来。
　　老马开了一辆车到大门口接宋雨时。
　　“你的车？”宋雨时坐上车后问。
　　“是啊，买的，二手。”
　　“看上去像新的。”
　　“本来也没开多久，买过来才几万块钱，比买新车划算多了。”
　　胖子坐在副驾驶，问他想吃什么。
　　“都行，你们定。”
　　老马说哪里有停车位就在哪里吃，结果在城里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停车的地方，最后把车仍在城外的路边上，打了个车去吃饭的地方。
　　天气热，胖子说吃干锅。
　　进店里点好菜胖子去拿喝的，问宋雨时要不要喝点。
　　“我不喝了，明天一早开始军训。”
　　老马递给他一根烟，他摆手拒绝，老马说：“真戒了？”
　　“嗯。”
　　老马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燃，眯眼吸了一口说：“你爷爷的事怎么也不说一声。”
　　“不打算招待谁，都没通知。”
　　胖子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放在宋雨时面前说：“这钱你拿着。”
　　“不用，你快收回去。”
　　“没多少，我们的一点意思，拿着吧，你爷爷死了我们没去，你现在读书也要钱。”
　　怎么说宋雨时都不要，胖子只好把钱收回去。
　　“有人做好事，这也算是你的运气。”老马把烟按在烟灰缸里，苦笑着叹了口气，“还是多读点书好，不像我们这些没文化的，大字不认识几个，在社会上不好混。”
　　“你不是不后悔没多读两年书吗，说是浪费时间。”
　　“那是我脑壳笨，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会读哪个不愿意读，胖子，你说是不是？”
　　“是啊，我读初中的时候每门课打十几二十分，那还读什么，屁用没有。”
　　聊得高兴，两个人非要拉宋雨时喝酒，老马说意思意思，不多喝，就整两瓶。
　　“那你车怎么办？”
　　“扔那儿明天去开就行了。”
　　“行吧。”
　　说好的只喝两瓶，喝完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胖子结的帐。
　　老马和胖子打车先走，宋雨时打算走路回学校，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他给肖屹发消息问他要吃什么，给他买回去。
　　肖屹一直没回消息，路上有家卖卤料的很有名，走到那条街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不知道肖屹喜欢吃哪样，宋雨时每样都买了些，还在校门口买了份炒米粉，少辣。
　　从学校正大门进去，右边有一条小路，往里走有几颗被围起来的大树，树下有三张石桌，宋雨时找了个空桌坐下，发消息给肖屹说在这里等。
　　快要下课时班长让肖屹请客吃宵夜，肖屹说没空。
　　“没空？不想请就直说，我请。”
　　“不好意思，有约了。”
　　下课铃一响他就拿着手机跑了。
　　不得不说宋雨时很会找地方，他在学校几个月都没走过这条路，一直以为这只是条通往学校后门的小路，原来里面别有一番天地。
　　里面灯光昏暗，灯下还有很多小虫子飞来飞去，几张石桌都坐了人，宋雨时坐在靠墙那张，他走过去在宋雨时旁边坐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
　　宋雨时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问：“看什么呢？”
　　“新闻。”
　　“你还关心国家大事？”
　　“无聊随便看看。”宋雨时收好手机，打开袋子，“给你买了份炒米粉，还有卤料。”
　　“买这么多，喂猪啊。”
　　打开装卤料的袋子，宋雨时好笑的说：“干嘛骂自己。”
　　“好香！”
　　不饿馋虫也被勾起来了，他正准备伸手去抓，被宋雨时挡住，宋雨时把筷子递给他：“用筷子夹，大的袋子里有肉，那个小袋子里是素的，垃圾丢在这个空袋子里。”
　　近视眼看不太清，他筷子伸进去随便夹了一块出来，是鸭脖。
　　“怎么样？”
　　“好吃，就是有点辣。”他喜欢辣，但不太能吃辣。
　　宋雨时把米粉打开放到他面前，从另一个袋子里拿了一瓶水给他：“他们家只有辣的，要是觉得辣就少吃点。”
　　“还好。”他夹起一块喂给宋雨时，“我买了两瓶防晒霜，等会儿拿给你。”
　　“之前的还没用完。”
　　“白天太阳那么毒，涂厚点，别晒黑了。”
　　“好。”
　　米粉肖屹只吃了几口就没吃了。
　　“很难吃吗？”宋雨时从他手里拿过筷子尝了一口，太淡了，“肯定是忘记放盐了。”
　　“老板可能怕我们被齁到了，不吃了，走吧。”
　　宋雨时和他一起回宿舍拿防晒霜，在楼梯间遇到从后面跑上来的班长。
　　“我当你和谁有约，搞半天是他。”
　　“你有意见？”
　　“没有。”班长问宋雨时，“你也住这边，高一不是都在上面那栋楼吗？”
　　“我来这边拿点东西。”
　　“我就说嘛。”班长盯着肖屹手里的袋子问，“拿的什么？”
　　刚刚没吃完的卤料，还剩一大半，他拿给班长说：“请你吃。”
　　“这不是街心那家嘛，他家味道一绝，你跑那么远去买的？”
　　“不是我买的，他买的。”
　　班长对宋雨时说：“这多不好意思，那我拿回去了。”
　　“行了，赶紧走吧你。”
　　班长回宿舍，他们继续往上走。
　　“八楼，每天上上下下不累啊？”宋雨时问。
　　“当锻炼了。”
　　“那身体有没有变强壮？”
　　他停下来看着宋雨时问：“想试试吗？”
　　“我试了也不能证明什么。”
　　也对。
　　其余三个人都在宿舍，李宏刚洗完澡从厕所出来，看见肖屹说有个东西给他。
　　他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等李宏转身拿起一个蓝色信封递过来，他立刻警惕地眯起眼睛问：“这玩意儿哪来的？”
　　“刚刚回宿舍的时候三班的一个女生跑过来拦住我，让我一定要把这个带给你。”
　　“情书啊。”宋雨时转头看着他。
　　这李宏可真会挑时候，也不看看谁站在旁边，他说：“拿去扔了，我不要。”
　　李宏很为难，这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扔了多可惜，而且那女生认识他，万一明天人家跑来问他该怎么说，说肖屹看都没看就扔了，这样似乎不太好。
　　每份单纯的感情都值得被尊重。
　　“别人的一份心意，打开看看。”宋雨时从李宏手里拿过来递给他。
　　“没什么好看的。”
　　宋雨时问：“真不看？”
　　“不看。”
　　桌子上有笔和纸，宋雨时拿起笔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折好装进信封里，把信递给李宏说：“明天拿过去还给那个女生。”
　　李宏一脸懵地收下，肖屹的眼睛一直盯着信封。
　　宋雨时挡在他面前说：“看什么，东西呢？”
　　拿了防晒霜宋雨时问他周末怎么放假。
　　正式开学后高三每周日放假，放上午和下午，晚上上课，这周宋雨时要军训，他们也不能一起出去玩，等下周放了再看去哪儿。
　　他说：“国庆我们要放三天，我想回去一趟，你跟我一起。”
　　“好，那我回宿舍了。”
　　“嗯。”
　　等宋雨时走了他发消息问刚刚写的什么，宋雨时不说。
　　—是不是宣誓主权了？
　　—不是。
　　—说脏话？
　　这个好像不太可能，宋雨时不会骂人。
　　—总不是代替我答应别人吧，我不会脚踩两只船的。
　　—想什么呢，好奇就自己去看。
　　—我不看。
　　那三个字刚发出去他就找李宏把信封要回来了，信他没兴趣看，只把纸条摸出来了，看到那行字他满头黑线，上面写的是：真的有那么好奇吗？
　　—就没点别的反应？
　　—什么反应？
　　—人都送情书给你男朋友了你没一点反应？你竟然不吃醋！你为什么不吃醋！
　　—体谅体谅我吧，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哪里吃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