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47、新生

　　三十一号那天晚上下了一场雨，肖屹和宋雨时都失眠了，两个人聊天聊到三点多，在宋雨时的再三催促下肖屹才收了手机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肖屹看见宋雨时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新的开始。
　　他点赞，评论：共同奔赴更好的未来。
　　紧接着吴小谦和陈奇也点了赞，吴小谦评论一个字：冲。
　　吴小谦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今天的早饭不用吃了，他立马发了个红包过去，吴小谦点开，里面只有十块钱。
　　“啥意思啊你！”吴小谦发语音过来。
　　“拿去吃早饭。”
　　“谁稀罕你这十块钱！”
　　他下床到阳台上拿了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远处的山说：“不稀罕那你还给我。”
　　“凭什么！”到他吴小谦口袋里的东西不可能随随便便再拿出来，“不跟你在这浪费时间，收拾收拾上课去了。”
　　今天的山显得格外好看，挂掉语音后肖屹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天是个好日子。
　　高中三栋楼，高三的教学楼在最里面，高一教学楼离大门最近，高二居中，楼与楼之间有天桥相连，肖屹的教室在四楼楼梯边。
　　高三今天上午上课，下午放假，晚上上自习。
　　宋雨时九点多就到学校了，给肖屹发完消息就忙着报道，四处跑，还要测试，一整天肖屹都没有见到他。
　　晚上下课肖屹才接到宋雨时的电话，问他在哪儿。
　　“我在宿舍。”
　　“吃饭了吗？”
　　“吃过了。”
　　男生宿舍有两栋，中间隔着一坡台阶，宋雨时在台阶上面那一栋，肖屹直接过去找他。
　　也是八人宿舍，里面只有宋雨时一个人，他要暂时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会安排他进班，然后再分配到相应的宿舍。
　　肖屹靠在门上问：“累不累？在哪儿测试，什么时候结束的？”
　　“不累，在一间空教室里，下午五点多就结束了。”
　　“还有别人吗？”
　　“没别人，就我一个，还有个老师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可能是怕我作弊。”
　　“怎么样，题难不难？”
　　两个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宋雨时咬了下嘴唇说：“有点。”
　　“我相信你没问题。”他伸手要抱，宋雨时示意门还开着，他往前两步，转身用脚把门蹬过去关上，抓住宋雨时的胳膊一把拉过来抵在门后亲，亲完看着宋雨时近在咫尺的脸说，“我好高兴，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甚至有想哭的冲动。
　　“我也很高兴。”宋雨时握着他的手说，“谢谢你，肖屹。”
　　他捏了捏宋雨时的手指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他抬起手，食指扫过宋雨时的眼尾，“不过你非要感谢我的话，我也不介意你以身相许。”
　　“戏瘾犯了？”宋雨时拉他往床边走，“别站着了，坐一会儿。”
　　两个人坐在床上聊了一会儿关于学校的注意事项，快要熄灯时李宏打电话过来说查寝了肖屹才离开。
　　高三六点多上早自习，高一要晚将近一个小时，肖屹本来想和宋雨时约着一起吃早饭，时间对不上只好算了，这几天先让宋雨时和同学们多熟悉熟悉，现在都在学校里，有的是时间见面。
　　宋雨时被分到高一五班，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差，他自己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因为个子比较高所以只能坐后排，座位总共九列，三列并在一起，两条过道，他被安排在左边三列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同桌是个白白胖胖的男生，叫张赟，靠过道的是一个高个子女生。
　　张赟很热情，一来就自我介绍，把周围的同学都认识了个遍。
　　班主任姓李，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教数学，他做完自我介绍后让同学们一个个依次上讲台介绍自己，要求是时间不得少于三十秒。
　　刚介绍了几个就有人来通知去领书，老李让男生全部出动，去行政楼那边领书回来。
　　行政楼在高三教学楼左后方，走过去有一段距离，而且是在六楼领，张赟因为身体肥胖爬楼梯相当费劲，宋雨时让他走慢点，到六楼他汗都下来了，一个男生把一大摞书塞到他怀里，他抱不住，宋雨时从他那里拿走了一半，抱着下楼。
　　“再给我一点吧，你那太重了。”张赟不好意思的跟上去说。
　　“还好，没事。”
　　大课间肖屹想眯一会儿，班长没吃早饭，非要拉他下去买吃的，刚到楼下他就看见不远处宋雨时抱着一大摞书走在前面，有两个宋雨时那么宽的胖子手上没拿几本，跟在宋雨时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说话。
　　班长也看到了，说：“那不是你朋友吗？”
　　“我还有别的事，你自己去买。”他说完就朝宋雨时那边走过去。
　　“哎……”
　　走着走着宋雨时感觉有一个人影从旁边飘过来，怀里的书被拿走一半，重量骤然减轻，他定睛一看，除了肖屹还有谁，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下来买点东西。”肖屹瞥了眼胖子手里可怜的几本书，对宋雨时说，“你一个人抱这么多？”
　　“也没多少，不重，你回去吧，把书给我。”
　　张赟赶紧上前接过肖屹手里的书说：“我来我来。”
　　肖屹把书放在张赟怀里，这下好了，变成张赟抱一大摞，宋雨时手里没多少，肖屹满意地点头，让他们赶快回去。
　　“中午一起吃饭？”宋玉时说。
　　“嗯。”
　　“下了课我来这里等你。”
　　“好，我先上去了。”
　　看肖屹上了楼，宋雨时从张赟怀里拿走一部分书，两个人往教室走。
　　“刚刚那是你哥哥？”张赟问。
　　宋雨时摇头。
　　“不是亲哥？感觉你们长得有点像，那是堂哥，还是表的？”
　　他们长得像，这话要是被肖屹听见又不乐意了，他说：“不是。”
　　“不是？”张赟一脸疑惑，“我看他好像挺关心你的。”
　　“我们……关系比较好。”
　　“那就是朋友了。”
　　他笑着点头：“嗯，朋友。”男朋友。
　　发完书继续自我介绍，宋雨时站上讲台时下面一阵骚动，后面介绍的同学都知道打腹稿，他没什么可说的，几秒就介绍完了，老李让他表演个简单的才艺充时间，他说不会。
　　“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不会才艺，唱歌总会嘛。”
　　班里一阵欢呼，有人率先起哄，同学们立刻跟风喊：“来一个！来一个！”
　　被逼无奈他在讲台上唱了几句才被放回座位，张赟说他唱得好听，他自己只觉得尴尬。
　　中午下课王敬和肖屹一起下楼，宋雨时和张赟在楼下等。
　　“哈喽。”王敬和宋雨时打招呼，“之前还以为你在别的学校读书，原来还没上高中，这位胖兄弟是你同学？”
　　“嗯，同桌。”
　　“我叫张赟。”张赟自我介绍道。
　　“王敬。”
　　还有个人站在旁边不吭声，宋雨时帮他说：“他叫肖屹。”
　　四个人一起去食堂，食堂要刷卡，高一的现在还没办卡，肖屹刷他和宋雨时的，王敬对张赟说这顿他请。
　　食堂人很多，空位置不多，四个人只能分开坐，肖屹和宋雨时先一起找了位置坐下。
　　“怎么了，不高兴？”坐下来后宋雨时问。
　　“没有。”他就是看见宋雨时第一天来就和别人走那么近心里不太平衡，心眼小，宋雨时既然来了学校肯定要认识很多朋友和同学，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他笑着说，“真没有，快吃，吃完回去睡午觉。”
　　“今天班主任让我们自我介绍，时间不能少于三十秒。”宋雨时说。
　　三十秒，对宋雨时来说是个挑战，他问：“那你怎么介绍的？”
　　“我只说了名字，班主任让我唱歌。”
　　“你唱了？”
　　“唱了几句。”
　　居然真的唱了，他问：“唱的哪首？”
　　“你之前下载的，好像是张震岳的歌，我只会几句，叫什么名字不记得。”
　　“什么时候唱给我听听。”
　　“那等我回去再多听几遍。”
　　食堂的饭菜味道一般，肖屹不喜欢，宋雨时什么都能将就，觉得还行，肖屹把饭卡给宋雨时，等卡办好了再还给他。
　　“那你呢？”
　　“王敬有卡，你们两个都没卡，拿着方便点。”
　　“好吧。”宋雨时把卡收好。
　　他问：“你那胖同桌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宋雨时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小声说，“怎么了，怕他撬你墙角？”
　　他大方承认：“是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自信了，何况我又不是万人迷，除了你谁会看上我。”
　　他很自信，正因为他自信，所以他认为自己的眼光很好，他看上的人肯定会被很多人惦记，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宋雨时一条腿伸到他两条腿中间，用膝盖蹭他的大腿说：“不信我，怕我见异思迁？”
　　他夹住宋雨时乱动的腿说：“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
　　“哪有。”说着又恶作剧的动了动。
　　他脸色一变，移开自己的腿，咬牙说：“再动一下试试！”
　　“好，我不动了，吃饭。”宋雨时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全都夹给他，“多吃点。”
　　王敬和张赟吃完过来看见他们还在吃，王敬说：“吃这么半天还没吃完，数米啊。”
　　“有意见？”肖屹不爽地说。
　　“哪儿敢啊，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不吃了。”他放下筷子，早就没心情吃饭了。
　　宋雨时也放了筷子说：“我也不吃了。”
　　放好餐盘后宋雨时问他要不要去上面宿舍坐坐，他不去，赶紧跑回自己宿舍。
　　回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忍不住里浮想联翩，宿舍闷热，后背出了汗，心里那股燥热的感觉始终压不下去。
　　他给宋雨时发消息，那边一直没回，肯定睡着了。
　　罪魁祸首在做梦，他却不得不爬起来洗冷水澡。
　　洗澡的时候他想自己的忍耐力是不是太好了，他们在一起这段时间明明有很多下手的机会，他愣是没越线，不是他不想，是觉得暂时不能，毕竟宋雨时还小，但下个月宋雨时就该满十七了，和他一样的年纪，不算小了。
　　他在厕所磨磨蹭蹭的洗了很久才出来。
　　下午高一领了两套夏季校服，拿到手大家都说好丑，班里很多男生当场拆开把上衣套在身上，一看好像也没那么丑。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宋雨时，他坐在座位上，校服还好好的装在袋子里没打开，张赟说她们肯定是想看他穿校服的样子。
　　“有什么好看的，穿上了校服都一个样。”
　　“谁说的，差别大了，好看的人和不好看的人穿上怎么可能一样，尤其还是像校服这种千篇一律的衣服，全靠人撑起来，一般人穿上放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了，但你肯定是最显眼的。”
　　确实有这样的人，是人群中的焦点，由内到外，仿佛自带光芒，一眼就能捕捉到，就像肖屹，但他不是，他内心空洞，全身黯淡，而且不喜欢被注视。
　　老李说明天上午开学典礼每个人必须穿校服，从明天开始在学校只能穿校服。
　　今天拿回去洗洗，明天应该能干。
　　晚上宋雨时搬宿舍，恰好和张赟分到一间，肖屹要多上一节晚自习，说等他下课去帮忙搬，张赟也要帮忙，宋雨时说没多少东西，两个人就可以了。
　　进门肖屹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校服，他让宋雨时穿上看看。
　　“干嘛，制服诱惑？”
　　“屁！”他把校服上衣从袋子里拿出来扔到宋雨时身上，“快穿！”
　　他背过去，宋雨时把校服换上。
　　“怎么样？”
　　他转身，拿出手机说：“别动，拍张照片。”
　　拍完宋雨时看了一眼，怀疑地问：“好看吗？”
　　他把宋雨时推到床板上，俯身亲吻，一只手撩起他的校服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