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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女的心事 ...

  •   后门并没有关严实,外面滚烫的热浪挟裹着他们的对话一起从门缝里吹进来,凉意刺骨。
      “楚茨,咱们学校准备给你搞一个募捐活动,你写一个稿子吧,到时候在募捐活动上读一读。”教导主任似乎笃定楚茨不会拒绝,语气格外轻松。
      “什么募捐活动?”
      “你也不用掩饰,我们也了解了一下你的家庭情况,作为留守家庭,经济来源不稳定,你还有个哥哥在读大学,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搞一次募捐活动。”
      “谢谢老师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什么?”教导主任骤然提高的声音有些尖锐:“这都是老师们的好意,你怎么不领情呢?”
      “主任,你别着急,我来说。”秦远从中调和了一下:“楚茨,老师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帮助你,如果你不愿意露面,那我们就搞个匿名募捐,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缓解你们家目前的问题,你看怎么样?”
      “老师,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回去考虑考虑,最好和家人商量一下,明天再来找我吧。”
      “好。”
      门外秦远和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已经逐渐远去,却依旧不见楚茨进来,杜阮忍不住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又立马关上门。
      顾溟回头悄声问了一句:“她人呢?”
      杜阮摇摇头,一言不发。
      平日里自尊心极强的楚茨,若是被人看到她紧咬着手背,痛哭流涕的模样,一定恨不得杀那人灭口,更别提去安慰她。
      有些伤痛,只能自愈。
      好在楚茨没在外面待很久,不一会儿就推门进来,微微一笑:“继续拼题吧。”
      杜阮脑海中那些准备去骂教导主任的话堵在喉咙里,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
      只是可惜了那些她刚百度到的骂人不带脏字儿的成语。
      一个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很可怕。
      杜阮从她这位一整个下午都没看出来有任何异常的同桌身上,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要不是楚茨的眼眶还微微泛红,她一定觉得自己中午是做了一个梦。
      在楚茨冲着她第二十四次微笑后,杜阮终于忍不住开口:“同桌,你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用笑的。”
      “笑得很假吗?”
      “不,就是因为太真实了,反而有点……”杜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明明很难过却还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不需要你们的关心。
      “有点虚伪?”
      “不不不!”杜阮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词汇量,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距离感!“
      ”距离感?“
      ”对,就是距离感。“杜阮回忆了一下和楚茨相处的细节,说:”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帮过你什么忙,好像没什么事情是你不能自己完成的,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愿意给我们机会去安慰你。“
      ”我只是,不太喜欢麻烦别人,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楚茨握紧了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圈,笑道:”万一被拒绝了,那得多尴尬啊!“
      杜阮若有所思地点头附和道:”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江梓微在前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顾溟没憋住笑,说:”我以为你不会偷听呢。“
      ”我这怎么能叫偷听?谁让声波传递到我这儿还没损耗完。“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竟然偷听我们少女的心事!过分!“杜阮踹了一脚江梓微的板凳,看楚茨也笑得不停,才放下心。
      \"啧!还少女,你充其量就是个处女。\"江梓微早就料到这句话会引来一顿暴打,所以提前把板凳往前挪了挪,身体紧紧贴着桌子,刚好是杜阮伸手也够不到的距离。
      “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杜阮把物理练习册卷起来,挥舞了两下:“你最好一直这样,别让我抓到你!”
      闹了一会儿,回归和楚茨的聊天,杜阮突然有些短暂性失忆。
      她很清楚地记得刚刚应该还有一句话没说,却也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不起来了,忍不住又朝江梓微的脑袋砸了一个纸团:“都怪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心里有数。”楚茨被这一出闹得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不少,制止了杜阮暴躁的行为,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毕竟是同桌嘛。”
      校长办公室。
      秦远被教导主任拽着,硬要在校长面前讨个说法:“校长您看看,我就是想搞个募捐,帮助一下他们班的学生,他倒好,非但不让那个学生读感谢信,反倒还说只给钱就行了!你说这像话吗!”
      “别吵了,我头疼。”校长按着太阳穴,心想最近还真是不太平,什么事都能让秦远撞上,还一个个的都要找他讨说法,他这是学校又不是衙门,真是的!
      “校长,我的学生确实需要帮助,但是当众读感谢信太伤孩子自尊心了,我觉得没必要,咱们可以私下搞一个募捐,最后由我把钱交到她手里就行。”秦远尽量放缓语气,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更为恳切。
      “不行。”校长果断拒绝,神色严肃道:“你忘了之前二中非法集资的事情吗?借着给学生募捐,然后把钱都挪为私用,最后被教育局开除了一批老师,咱们绝不能给别人说闲话的机会,必须公开透明!”
      “就是!”教导主任附和道:“你们班那个学生必须出现,既然出现了,那肯定就得读感谢信,不然怎么说得过去?”
      “你为什么非要……”秦远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今年教导处新来了一个副主任,年轻有为,工作极其负责,有这样的竞争对手在身边,谁能不着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以前可不见你对学生这么上心。”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教导主任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瞬间炸毛的猫,指着秦远就是一通数落:“我当老师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呢!想当年,就你这种小混混,我……”
      “陈建强!”校长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飞溅出来,浸湿了桌上的文件,他也不去擦,沉声道:“你先出去,这件事我跟秦远商量就行,毕竟他才是班主任。”
      见一向脾气最好的校长罕见地动了怒,教导主任瞬间噤声,缩着脖子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这个陈建强……”校长叹了口气,抽出几张纸巾,一点点的沾着桌面的水:“人不怎么样,但是他说的没错,这个形式必须走,关乎学校的声誉,我不能不慎重。”
      秦远望着校长微驼的背,一阵愧疚涌上心头,思虑了一阵,终于有一个并不怎么样的办法。
      “如果必须要她读感谢信,也行,那我也写一封,陪她一起读。”
      “你!”
      校长被气得猛地咳嗽起来,秦远拿过桌上的茶杯倒了杯水,轻放在桌上:“我知道您又要骂我意气用事,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既然没办法阻止,那我愿意和我的学生一起承担。”
      一番话说得校长瞬间没了脾气,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的茶水,感慨道:“你这幅样子,还真是像我啊!这才过了多少年,果然是我老了……”
      “不管过多少年,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罢了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到底,那也是你的学生。”
      “谢谢老师。”
      这熟悉地对话让秦远想到了一些久远的回忆,那年他因为打架要被开除时,老师似乎也是这么站在前任校长面前保护他的,时隔多年,他始终忘不了那个顶着压力却依旧坚定的背影。
      不能保护学生的老师,又怎么配得上那一声“老师”呢?
      趁着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楚茨出去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如她所料,他们没有拒绝。
      她也很清楚,自己的抗拒仅仅是因为自尊心,但是在现实面前,她只能选择低头。
      “老师,感谢信要写多少字?”
      楚茨进办公室的时候,秦远正在写教案,这开门见山的一句话,震得他笔下那一撇直直地飞上了天。
      “不是说明天给我答复吗?”
      “我已经问过爸妈了,他们……很感激学校。”楚茨低着头,虽然看不到表情,却还是听得出她故作坦然的刻意。
      “对不起,老师没办法让你不去做这件事。”秦远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懊恼:“但是你放心,我已经跟校长说了,到时候老师和你一起在台上读感谢信。”
      “老师?!”楚茨震惊地抬头看着秦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可为什么偏要这样做?
      理由其实并不难猜到,但往往越是简单的答案,越让人忍不住去怀疑它的正确性。
      大概是物理多选题做得多了。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件事我本来就是反对的,只是我能力有限,无法改变结果,那不如让过程变得轻松一些,放心,老师与你同在。”秦远比了个V的手势,看上去除了别扭还是别扭,但意外地好笑。
      楚茨没绷住,笑出了声,感动的泪水也顺带一起憋了回去:“谢谢老师。”
      “不客气,快回去上自习吧。”
      教室里,杜阮见楚茨上课后还没回来,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一定和募捐的事儿有关,所以楚茨屁股刚挨着板凳,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教导主任你又找你说那个事儿了?”
      “没有,是我去找了班主任。”
      “那……”杜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问法来缓和一下“募捐”这两个字的刺耳。
      “我答应了,刚刚就是去问老师……哎呀!”楚茨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过于震惊,都没问清楚应该写多少字!
      “怎么了!”杜阮也跟着莫名地紧张起来:“老师说什么了?”
      “啊,没事,班主任人真的挺好的,他说他也写一封,然后陪我一起读。”
      “What?!”
      这回轮到杜阮目瞪口呆地盯着楚茨,脑袋像是被拖拉机碾过一般,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班主任,上台,读,感谢信?”
      她132分的语文成绩一定有水分。
      不然怎么每个字儿都认识,组合起来就这么难理解呢?
      “我刚听到的时候跟你一样,但我看他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可真是……”感慨完后,杜阮被生生带出了一股子豪情壮志,脑中忽然闪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募捐定在周三午自习,三个年级人数实在太多,不可能挨个儿上去,所以先以班为单位,把钱交给各个班的班主任手里,再由班主任分别上台交给楚茨。
      等到了现场才发现,这回阵仗不是一般的大,教导主任还特意请来一个摄影师,端着台机器到处拍,音响里还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不知道的还以为秋季运动会要提前两天开幕了。
      “我有点紧张。”楚茨抓住杜阮的手腕,手心里全是汗。
      “我也是。”杜阮反握住她的手:“你掐我一下,我手都麻了。”
      “你紧张什么?”楚茨边掐边问。
      “你待会就……啊!你轻点!”杜阮捂着手惨叫道:“你也下手忒狠了!”
      也许是因为这次活动是教导主任亲自筹备的,因此他亲自充当了主持人,拿着话筒颇有范儿的走上台,贴着话筒试了个音:“喂?喂!”
      音响里传出一阵尖锐的响声。
      待音响调整好后,募捐正式开始。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今天这场募捐活动是由我和秦远老师发起的,主要呢,就是为了……”
      又一阵尖锐的响声,学生在下面有些躁动,起哄的声音渐渐压住了音响。
      “……让我们有请楚茨同学上台来接受募捐。”
      台上有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玻璃箱,红底黑字的写着三个大字——捐款箱。
      楚茨走上台,站在玻璃箱后,回头看了一眼,秦远就在她身后不到半米处,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但事实上,秦远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只有真的面对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时,他才意识到,楚茨此刻没有拔腿就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一点半的阳光正是最毒辣的时候,楚茨觉得自己可能被晒出了幻觉,否则怎么会看见杜阮和一群班里的同学一起走上了台,在她身边站定。
      “楚茨,你没事吧?”杜阮看着楚茨眼神有些飘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似的。
      “你怎么上台了?”楚茨的脑袋瞬间短路,神经纷纷叫嚣着罢工,无法进行思考。
      这不是幻觉,是真的。
      “同桌,我与你同在。”杜阮侧着头抛了个媚眼给她,所有的紧张与害怕,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她们都这样想着,一起挺直了胸膛,对着上来捐钱的老师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
      楚茨抬起头,眼前是阳光,身后是人墙,脚下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
      谢谢,所有站在我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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