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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非 凝华长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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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和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床帐顶。房间里不夜不昼一片昏暗,却也没点灯,让人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
“师尊,师尊?”
他试探着唤了几声,没有人应,急着要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前胸后背上用细麻绳各绑了一片硬柚木,自腰间往上将他裹得像个竹筒饭团,动弹不得。
“小师弟你终于醒了!”
该是听到声响,凝御长老的两个弟子,元睿和元敏,一人端托盘一人持灯烛,推门进来搬凳子自坐了。
“二位师兄好,我师尊呢?”
靖和起床时的一阵晕眩缓过了,这才想起自己和人打架,不自觉地心虚,只知道问起师尊。
“小师弟你知道吗,你现下在全派弟子中可出名了。”
元睿性子更活泼些,举着灯盏凑到他床前,真心实意道,“连比自己大十岁的靖亲王嫡子都敢打,给他腰上印了一掌不说,自己断了三根肋骨还死能战不退,是个好汉子!真给我们内门长脸。”
“胡说些什么!不知道个上下尊卑!”
元敏抬手就在自家师弟脑袋上赏了个爆栗。他小心将靖和上半身扶起来,又端过托盘里的药碗,一边凑过去一边温声道:
“来先把药喝了。
你这睡了三天一夜,可把大家吓坏了。听说本是能立刻要命的胸腹重击,因着凝华长老十几个时辰不眠不休输送内力救你,硬是痊愈的只剩下筋骨外伤,只消戴上十天半个月的正骨夹板就能好。”
靖和本来温顺的就着师兄的手喝药,听闻此言一个没喘上气,撕心裂肺的呛咳起来,“师尊连续给我送了十几个时辰的内力?” 他一阵茫然无措,只知道伸手拽着元敏的袖子。
“靖和啊,不是师兄说你,你这祸事闯的,实在是不知轻重。”
元敏被喷了一身药沫子也不恼,叹口气道,“那元姚众目睽睽失了面子,王子脾气上来,偏要治你个犯上之罪,说你不仅言语无状,还先出手打他,他这才教训你。
你也知道他们外门,凡世趋炎附势的习气重,因着元姚身份,竟都不敢为你说话。”
“我呸,有什么好说的!他十六七岁的年纪,欺负我们六岁靖和,明摆着不要脸,还敢倒打一耙。还有犯上不犯上,想做主子王爷就卷铺盖回家,在山上逞什么威风。要说犯上,他还没正式拜入内门呢,靖和可是亲传子弟,分明是他犯上。”
元睿继续愤愤不平,“好在女修里有个聪慧的师姊,叫元玉的,自你们起争执就偷偷存了个明镜诀,当着几个长老的面施放出来,才证明了是元姚先为难你,抢你东西。”
明镜诀是道家从蜃兽身上悟出的法术,只存画面而无声音。靖和暗自松了口气,庆幸元姚那些诽谤的浑话没让师尊听见生气。
“可法诀也证明,虽说元姚挑衅,可最终斗殴的确是咱们靖和先动的手。”
元敏掏出手帕擦擦身上,无奈道,“这下好了,有理变成没理,现下那边正闹着,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所以师尊是生气了,现下不想理我?二位师兄,我师尊呢?我师尊呢?”
靖和越听越慌,胸口又疼,话出口间一个鼻酸没忍住,眼泪刷刷流了下来。
“哎哎小师弟,你身上还有伤呢,别哭呀,仔细伤口疼!”
见六岁的小团子师弟转眼间哭的抽抽噎噎,还是自己惹的,元敏也慌神了,“凝华长老不生你的气。他是替你讨说法去了。
昨天清晨起你脱离危险只是昏睡,长老就说此事错在元姚,因他存心毒辣逞狠斗凶,其为人,其心性,断不配入内门,要亲自去请毓晗小师叔祖收回成命,退元姚下山。这不,因为咱们三个平日里玩儿的好,特从我们师尊那儿接了我们来陪你。”
“是啊,凝华长老最好了!”
靖和上山一年多了,元睿依旧是他师尊的忠实崇拜者。
“师尊是昨天早上走的,那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靖和放下半颗心,可一时还止不住抽泣。
“哎,对啊!师兄,你说凝华长老怎么去这么久?”
元睿这才拍着大腿奇道,招来元敏一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只盼不要再生波折才好。”
三人都沉默下来。又过了一时半刻,元敏腰上的锦囊突然亮起灵光。
“是元沐发来的传声符,来的正好,我们一起听听!”
他信手拈个诀,将灵光引到屋里的灯烛上,只见一朵灯花灵动爆起,幻化成个燕子模样。
“元敏师兄,你们还在逸宁峰是不是?”
那灯花燕子扑棱着翅膀,口吐人言,正是元沐的声音。
“我和元辉刚陪师尊从金刚峰下来,吓死我了给你说,昨天凝华长老和毓晗长老在掌门面前动手啦!
照我说就是毓晗长老的不是,咄咄逼人,就知道帮着权贵说话。也不看咱小师弟都要被那个元姚打死了,以大欺小,简直就是是个笑话。
凝华长老开始并没说什么,小师叔祖言辞难听也忍了,只要驱逐元姚下山。可毓晗长老不依不饶啊,骂着骂着,连羽化的晋罗长老都掺了进去,都说骂人不骂娘,那可是人家凝华长老的授业师尊。
凝华长老面上不显,估计心里还是很生气,突然‘唰’的一声就拔了咱师尊的剑。
哇我给你说那剑气,词里是怎么说的,如倾三江之水,挟雷霆之威,雪亮亮的只一闪,掌门议事堂前那五尺粗的石柱子就削成了两段,和切豆腐似的。
你别生气啊,我觉得比咱师尊自己使那剑的时候都厉害多了。
师尊和几个长老都拉不住,最后惊动师祖,他老人家亲临金刚峰,前脚进门后脚挥袖就是一个天元无极大法阵,除了掌门和那两个打架的神仙,剩下人统统弹了出来, 谁也不给看。
师尊吩咐我们这事不可外传,但谁能憋住这么大的热闹啊,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千万瞒着靖和小师弟,元睿那货嘴上没把门的,也不能告诉他!
我现在和神女峰的两个师姊一起巡夜,她们中午才跟着寂如长老从金刚峰撤回来,肯定比我知道的多。等我套出话来再继续告诉你新鲜的。”
灯花燃尽,燕子啪的一声化为一缕青烟。
——元敏痛苦的捂住脑袋,这下好了,都知道了。
元睿目瞪口呆的姿势保持了好一会儿,连元沐背地骂他都顾不上计较,只愣愣道,“凝华长老和毓晗小师叔祖动手的话… …是不是也算犯上啊?”
他与元敏一起偷眼去看靖和,却见小师弟眼泪都止住了,面上镇定的很。
“此事皆因我而起,是我性情轻浮与人龃龉,不顾尊卑上下之别,还拖累了师尊,”他艰难的挪到床沿,就要下地,“我自去向师祖请罪就是了。”
元敏紧紧抓住他,“千万别冲动小祖宗!你还嫌事情不够乱么!”
元睿回过神来,也挡在靖和身前,“而且你伤没好,现在放你下地,凝华长老回来肯定觉得我们办事不尽心,将来更不收我做徒弟了,你可不能害师兄我!我相信凝华长老自有分寸!你是他唯一亲传弟子,更要信他啊!”
靖和自上山后第一次嚎啕大哭起来。
……..
“毓晗,凝华,你们两人皆是我九仪掌事的长老,为保你们颜面,我连凝远掌门也打发了,这才议事论罚,已是仁至义尽,你们服是不服。”
云雾缭绕之中,岳阳仙尊的声音仿佛来自九霄高处。
“师尊英明,弟子惭愧。”
毓晗长老恭敬深拜下去,毫不迟疑。
“师祖,元姚其人,断不能入内门。”
碧梧长揖至地,却不跪拜。
“刚才利害我已经说清了,凝华,自从你师尊羽化,我知你哀痛,多有优容,没想到你愈发固执。”
岳阳仙尊轻叹一口气。
“师祖明鉴,元姚其人,断不能入内门!”
碧梧跪下行了全礼,眉眼低垂,但言辞如故。
“毓晗,凝华刚才可是伤你了?”
仙尊又开口。
“自晋罗师兄以下,凝华为九仪剑道第一人,在弟子身上开几个洞自然不在话下。”
毓晗长老讥讽道,“只是他们一脉,向来一个德行。皆是以下犯上,桀骜不驯。弟子一人之伤没什么,只怕此风一开,后患无穷。”
“毓晗你先退下。”
岳阳仙尊不置可否。
“凝华,我原先是想保你这回的。只是毓晗为人虽不温厚,刚才有一点说的很对。” 仙尊看着面前垂首而跪,但脊背挺直的徒孙辈,略带悲悯的一字一句道:
“桀骜不驯,后患无穷。
你自己去戒律阁领五百鞭吧,然后再去冰火台跪上一天,把我的话仔细想想。”
“… 师祖降罚,凝华自然敬受。只是元姚其人,断不能入内门!”
碧梧再次磕头行礼,礼罢,也不再等仙尊回音,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议事堂。
“好大脾气!竟然这就管他不得了!”
身后,岳阳仙尊似是嗔怒,又似是见着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淡淡一哂,身形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