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寒以墨》微樾

2、第二章

　　“太子殿下，雪月阁到了，在下就回去复命了”卫无相将沈重从轿撵上扶下来，退后行礼。“多谢这位小郎君了”话落，沈重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雪月阁。
　　卫无相站在轿撵旁目送沈重走进了雪月阁，心中暗自嘀咕，这鲛族太子怎么刚到墨都就要来这种地方，难不成这惊才绝艳的太子竟是个断袖！？卫无相摇了摇头，将奇怪的想法抛出脑海，引着轿撵回宫复命去了。

　　墨都——清讫街——雪月阁

　　“呦，这位公子真是生的好生的俊朗，从前可未曾见过，不知这位公子今个是看上哪位美人儿了呀。”老鸨见沈重进门，笑盈盈的迎了上去，殷切得很。

　　“听说你这雪月阁有个的九尾狐的美人，容貌昳丽，不知今日可有缘得见。”沈重站在门口，环视其中，笙歌曼妙，纱幔摇曳。
　　“这，九公子可是我们的头牌......”老鸨吞吞吐吐的看着沈重，沈重明白她的意思，从腰间摸出一颗鲛珠扔到了老鸨怀里。
　　“够了吗。”
　　“够了够了，公子您跟我来！”老鸨见着鲛珠，眼睛都快直了，脸上笑开了花，活像一朵盛放的老菊花。
　　“公子，这就是九公子的房间了，您有什么需要再招呼奴家呀。”老鸨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把沈重这位大金主送到了江穆九房门口，临走还不忘对着沈重抛了个媚眼。“祝公子您玩的尽兴呀”

　　“吱呀~”
　　沈重推开房门，入目便是红鸾软帐，其中香气缭绕，房内的人，听见有人推门而入，并没有起身相迎，反倒是坐到了琴前“不知今日的客人想听些什么曲子”
　　“弹一曲寒桃吧。”沈重转身关上门。
　　里间的人放在琴上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清润的琴音在房内响起。
　　沈重走到桌旁，自顾自的倒了酒，品了起来，一曲终了，弹琴的人从重重红帐后走了出来，只见那人穿了一件素白的长袍，清俊淡雅，宛如不染尘世的谪仙，与这红烛软帐格格不入，倒是自有一番韵味，那谪仙般的人行至桌旁，拿过了沈重手中的酒盏，“烈酒伤身，公子还是少饮一些的好。”
　　沈重任凭他拿走手里的酒盏，微微笑道“无妨，琴音悠扬，美人灼灼，自是应当小酌几杯的，不然岂不是平白的浪费了这良辰美景。”
　　“穆九琴技平平，样貌普通，公子谬赞了。”江穆九坐到沈重对面，给手里的杯中斟了酒。
　　“九公子不必如此自谦，你的琴技可是这雪月阁一绝，就是单论这容貌，世间也少有能与九尾狐作比吧。”沈重语气玩味道。

　　“殿下此番，想必不是千里迢迢来听曲儿的吧！”江穆九重重的酒盏将酒杯放在装上，任凭酒水沾湿桌上的绸缎，眼神沉沉，他最厌恶旁人品论他的容貌身份，让他觉得他就像一件玩物，人人皆可把玩一般。哪怕他身在风尘，亦是厌恶别人将他当做玩物，他虽是沦落风尘囹圄，却也有自己的傲骨，哪怕不值一提。
　　“自然不是，”沈重见江穆九生气，反倒笑了起来，像是极为开心般。
　　“我初来墨都，便想到之前听闻九公子在这雪月阁卖笑为生，便生了好奇心，想来看看故人如今过得如何而已。”沈重丝毫不在意说出的话有多么伤江穆九。
　　“殿下，当初是您答应不再怪罪于我的！”江穆九不由得攥紧双手。当初虽是他狠心下手，可是却是因为.........
　　“本殿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然不会秋后算账。”沈重看见他紧握的双手，笑的愈发嘲讽，“不过如今看来，九公子离了我蓬莱境，待在这侍奉人的地方，过得也算是快活啊。”

　　“殿下！您虽对我有恩，可.....”可亦有恨！。
　　“可什么，可是你却没干脆杀了我？一了百了？”沈重收起笑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江穆九听到他提起这件事，微微怔愣，随即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沈重确实对他有恩，救他垂危，拯他苦难，可他本就不该经历这些苦难的啊，若不是当初鲛皇所为......

　　沈重瞧着即墨寒隐忍的模样，又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木香，视线便落在了琴旁的香炉上，眼神微暗，“九公子的香不错。”

　　江穆九顺着沈重的眼神也落到香炉上，眼神闪过挣扎，随即又坚定填满，“是吗。殿下喜欢就好”

　　沈重垂下眼眸，浅浅的绿眸中划过失望。“本殿不喜欢。”

　　江穆九年幼之时，父母皆因意外丧生，小小的他，被父母封印回原形，记忆尽失，却阴差阳错的到了鲛族的海域，被当时尚且年幼的沈重捡了回去，沈重为了能够让他在海神宫住下，还拿了鲛族的宝贝避水珠给他。
　　又助他化作人形，那时沈重才发现，原来那只原形小小的狐狸竟然比他还大上不少。

　　沈重从小就体弱多病，鲛族的同龄孩子也不敢同他嬉闹，生怕不小心伤了他，那时流风和流火也还没送到他身边，所以小小的沈重格外在意江穆九这个意外得来对的玩伴。
　　而尚且稚嫩的就江穆九也被灌输着一切以沈重为重的思想，就这样，时间转瞬即过。
　　后来沈重慢慢长大，在他十四岁那年，鲛皇送了流风和流火这对兄妹来保护和照顾他，流风和流火来了之后，沈重身边渐渐热闹了起来，流风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常常带着沈重出去玩，每次沈重都会带着江穆九，生怕他待在他身边会闷。
　　日子就这样一直过，沈重也渐渐长大了，被沈重一直精心对待的江穆九也长成了如玉青年。
　　可意外却出现了，江穆九无意间接受了种族的传承，从那天开始，江穆九开始厌烦陪在沈重身边的日子了，他要离开蓬莱！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离开的欲望愈发强烈。
　　他开始刻意地引诱沈重，甚至开始用九尾狐的魅惑天赋来引导情窦初开的沈重对他产生情义，就这样，恶意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江穆九哄着沈重带他去蓬莱境外的云溪镇上去，却在沈重满心信任，毫无防备的时候给沈重下了毒。

　　那时江穆九下手没轻重，只是想迷晕沈重，没想杀了他，却没想到药下的狠了，要不是鲛皇发现沈重迟迟未归而及时带人出去找，沈重怕是会因此丧命。
　　那一次，沈重整整昏睡了一年。
　　鲛皇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直接派人把逃回妖境的江穆九抓了回来，在水牢足足关了一年，直到沈重醒过来，江穆九被带到沈重面前时，他才知道他当时差点害死沈重，他以为他肯定是死定了，却没想到沈重见到他时只问了一句“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你。”
　　江穆九看着比以往更消瘦的沈重，眼眶有些湿润，或许真的是他做错了选择吗。
　　沈重看着枷锁在身，衣衫褴露的江穆九，心中悲凉涌起，“你走吧，我会告知父皇不再追究了。”

　　从那以后，沈重的身体愈发差了，不然鲛族也不会舍得沈重和人族签订什么五年之契。

　　“罢了，我累了，便不多留了。”沈重站起身，往门口去。
　　“殿下！”江穆九见沈重要走，失态的站起来，抓住了沈重的衣袖。

　　沈重高了他大半个头，比他离开时又高了很多，鲛族生长期极长，若不是如此，沈重也撑不到现在。

　　沈重回头看着自己被江穆九拽住的衣袖，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怎么，九公字这是舍不得本殿走 ？还是说长夜漫漫，九公子一人难熬”

　　“不，我，我只是.....”江穆九拽着沈重的衣袖，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想说他不是想要欺骗他的感情，也没想要真的伤害他，可事到如今，沈重还会信他的话吗？

　　沈重有些厌恶的想要扯出袖子，却没想到江穆九拽的紧，他不过稍稍用力，却直接把江穆九拉的一个酿跄，竟直接把他扑在了桌上。
　　这个姿势，江穆九正好压在沈重身上，桌上的杯盏被扫落，碎了一地，江穆九不由得抬头，正好对上了沈重略带深意的目光，江穆九慌乱的直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手也松开了沈重的衣袖。
　　“怎么，在这楼里呆了几年，学会服侍人这一套了。”沈重撑着桌子站起来，手不由的揉着被磕到的腰，声音微哑。
　　“不，不是，我....对不起。”江穆九局促的站在一边，低着头道歉。

　　“呵，宁愿在这地方服侍人，都不愿意跟在我身边。”沈重嫌弃的拍了拍被江穆九抓过的袖子。
　　“我便不打扰九公子的良宵美景了，对了，那暮岁便熄了吧，想必你的客人们更喜欢些暖香吧”

　　“你，你知道我点了暮岁！”江穆九有些震惊的看着沈重，似乎很不可思议沈重竟然知道他点了暮岁，他以为沈重并未察觉出，却原来一切都知道吗？
　　“很不可思议吗？你真的只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病弱太子吗。”沈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江穆九，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鸨见他出来，忙迎了上来，“公子可玩的尽兴啊，要不要妾身再给您找几个容貌上乘，性子温良的少爷呀。”
　　“不必了。”沈重没有理会老鸨的殷切，径直的走出了雪月阁。
　　外面日薄西山，清讫街上已经点起灯盏，沈重随手买了一壶酒，看着来来往往的逍遥客，突然笑了，起身一跃，坐在了雪月阁的屋顶，喝着酒，看着远方西沉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