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寒以墨》微樾

14、第十四章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即墨寒再也没能见过沈重，他甚至不知道沈重在哪里，任凭他翻遍了崇云宫和墨都，也没能找到沈重一点点踪迹，仿佛沈重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月之期在即墨寒焦躁颓废的寻找中悄然而至。
　　即墨寒没有其他选择了，他只能依照沈重的话，带着炼制神兵梵天的材料来到了星辰殿。

　　在这一天，即墨寒总算是再见到沈重了，星辰殿也总算不再是宫门紧闭了。

　　时隔一月的沈重静静地立在庭院之中，看着似乎比之前又消瘦了许多，而且出乎寻常的穿了一件朱红色的衣裳，与那株红珊瑚交相辉映，诡异的艳丽，但是这艳丽却透着让即墨寒心中不安的微妙，“沈重，你怎么，怎么穿了……”

　　“不耽误为陛下炼制神兵，请陛下放心。”沈重承认，他每次看到即墨寒，哪怕只是听见他声音，他的心脏都会不由自主的颤动。
　　他明白即墨寒那天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问和惊疑，他也明白即墨寒对他的感情是牢固且认真的，可是，他好像被一座透明的牢笼关住了，他迈不出去，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牢笼外的即墨寒，所以他只能把自己藏好。

　　江穆九今日偷偷地换了一身粗布的衣裳，宽大的衣袖，盖住了细白皮肉上青紫的鞭痕，这一个月里，他受尽了刑罚，即墨寒虽答应过沈重留他性命，可是亦有的是手段让他不好过，他被翼匀关在潮湿阴暗的地牢里，每日都在变着花样的折磨他，再用各种药材吊住他的命，日复一日，直到昨日，他才悄悄的逃了出来，这不现下正隐藏在搬运材料的宫人中的。

　　江穆九指尖轻轻的扫过匕首的尖锐，他在地牢那阴暗的日子里，无意间得知了即墨寒和沈重之间的事，本来还在犹豫不决的心仿佛突然被镀上玄铁，坚不可摧。

　　他之前因为沈重对他有情而一再纠结犹豫，当初他的刻意引诱，并非单单只是逢场作戏，他也是真的对沈重有几分真情实意在的，可如今，沈重却移情了，那他的犹豫算什么，自我感动？自我救赎吗？

　　真是嘲讽，他那伟大的父皇杀了他的父母，他竟然还在为了那么一丁点虚无缥缈的情义而犹豫不决，既然如此，他鲛皇陛下的宝贝儿子来填命，还算是便宜他了。

　　江穆九手指摩挲着匕首玉制的手柄，眼神晦暗，闪着嗜血晦涩的杀机。

　　流火将即墨寒带来的材料按照顺序一一在沈重前面摆好后，便恭敬的站到了一旁为沈重护法，流风也安静的站在了沈重的身侧，兄妹二人彼此对视，眼里不约而同的闪过担忧，神兵非同小可，本是打算先拿到绿源，治好沈重的身体之后再帮即墨寒炼制神兵，可是如今，他们殿下却执意要先炼制神兵，明知道....却还是执意如此。

　　流风眼里的担忧简直要化作实质的光了，流火也是紧紧盯着沈重，生怕出现什么变故，此时的流风和流火还不知道不久之后的意外，差点让他们崩溃。

　　即墨寒站在不远处，只看见沈重被风吹起的猎猎衣摆和肆意的发丝，突然之间，沈重身前出现了一个漆黑的鼎炉，被沈重用蓝色的火焰托起。

　　随后，沈重抽出一旁的匕首，将手心划开，瞬间，殷红的鲜血涌出，却没有流到地上，反而快速地朝着那个漆黑的鼎炉涌去，直到那鲜血将那鼎炉的每条纹路都填满，沈重手上的血才停止涌出，也是肉眼可见的，沈重的脸色变得煞白，即墨寒心疼的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刻进皮肉，留下深深的血痕，也丝毫不在意，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头。

　　躲在宫人之中的江穆九虽跟在沈重身边很久，但是从未见过他这般炼器，以往在海神宫的时候沈重也会炼制一些物件，只不过从未用过那个漆黑的鼎炉，这也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重祭出本命灵器。
　　所以，沈重为了即墨寒，连半条命都可以不要吗，江穆九虽然没见沈重用过这鼎，但是他也知道，越是厉害的兵器，确是费神费心，就他刚刚流的血，就够他补好一段时间了，江穆九又是心疼，又是愤恨，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既然如此，那便不如死在他的手里。

　　时间缓缓流逝，一件件材料被沈重丢进鼎炉，直到最后一件也被沈重丢进鼎炉的时候，那平稳的鼎炉突然狠狠地颤动了一下，但沈重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用蓝色的火焰将那鼎炉团团包围，任凭那鼎炉在其中如何颤动都无法挣脱。

　　可是沈重此时已经快要脱力了，若不是有那颗种子，他根本坚持不到现在，人群中的江穆九见到神兵将要炼成，而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此时也是沈重最为虚弱的时刻，沈重慢慢从空中落下，那座鼎炉也随着沈重慢慢落到地上，沈重控制着蓝澄澄的火焰包裹着已经初具形态的神兵，额头的汗珠一滴滴落下，流风想要去为沈重擦去汗水，却被流火拦住，此时是最危险的时候，千万不能打扰到沈重。

　　江穆九见时机已到，便瞬间化为原形，趁众人不注意，如一阵风一般，窜到了沈重身边，又在瞬息间化作了人形，这一系列动作，简直就是江穆九这一生最快的速度了，就连即墨寒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江穆九将淬了毒的匕首插进沈重腹中，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切发生之后，甚至连沈重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腹中的匕首，“你？”

　　“当初你父皇杀我父母，我不过是用你抵偿罢了。”江穆九狠狠地抽出匕首，喷涌出的鲜血被红色的衣裳吸收，沈重的声音因为脱力和深入骨髓的疼痛而颤抖着，“可，你从未说过啊。”

　　这时即墨寒，流风流火也都反应过来了，连忙将江穆九压制住，即墨寒失态的冲到沈重身边，抱住缓缓倒下的沈重，几乎是哭喊着的叫人去叫莫轻尘，他好恨啊，为什么没发现江穆九在，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为什么会让江穆九有机会伤到他！

　　“卫无相，快去，快去将绿源拿过来！快点！”

　　整个星辰殿几乎瞬间，便是一片人仰马翻，那即将出世的神兵也因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夭折。
　　沈重撑着最后的意识，看着被流火押住的江穆九，眼神悲伤，“你，咳，你从未说过，我，我亦，不曾知道……”沈重每说一个字，都不住的有血涌出，即墨寒无措的去擦，却擦不完，“你，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了。”即墨寒现在真正体会到了何为绝望，何为悔恨。

　　江穆九看着这样的沈重，明明坚定的心却抽着发痛，却还是狠着语气，“你的父皇，为了我们九尾狐的伴生灵物而痛下下杀手，就是为了救你，我却偏不让他如愿，我要让他也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江穆九越说越激动，往日那双温柔的眼眸，此时却充血睁大，闪动着疯狂执拗，半点没有往日的清润文雅，仿佛一个亡命之徒。

　　沈重看着这样的江穆九，胸中一时间百味杂陈，“对，对不起。”
　　沈重撑着说完这句话便直接失去了意识，即墨寒近乎疯狂的扯过流火手下的江穆九，“若他有半点闪失，孤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墨寒眼神狠戾，丝毫没有沈重往日见他时的清澈。

　　即墨寒弯腰将沈重抱起来，走进摘星阁，匆匆赶来的莫轻尘和拿着绿源的卫无相，忙跟着进去，即墨寒将沈重轻轻放在床上，双手还在不由得颤抖，一双眼睛也泛着红，眼眶里凝聚着水汽，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莫轻尘，你必须把他救回来！你一定，一定要！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即墨寒声音都在颤抖着，莫轻尘见到这样的即墨寒，似乎明白了，那天晚上，即墨寒玩笑之外的深意。
　　“我会尽全力的，你别太担心。”莫轻尘拍了拍即墨寒的肩膀，示意他，他会尽力。

　　“无相，你先将绿源用冰泉水熬好备着！”
　　“好！”

　　此时的沈重意识迷糊，一双长腿也变回了鱼尾，他只感觉他好像轻飘飘的飘在云里，周围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望不到尽头，迷迷糊糊的沈重天马行空的想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毕竟炼制神兵就要将他耗干，又被江穆九捅了一刀，现在是正在往阴曹地府飘荡了吧。

　　沈重的意识渐渐开始混沌，他感到好累啊，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就一直一直的睡着.......可是就在这时，沈重好像听到有什么人在叫他的名字。

　　莫轻尘边往沈重身上扎着银针，边嘱咐即墨寒叫沈重的名字，那位匆匆赶来的鲛族医师在一旁焦急的望着沈重，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莫轻尘见他这样，便对他说道，“这位先生，您在这里也帮不上我什么忙，倒是卫将军那里需要您帮助。”
　　秋枫听到莫轻尘这么说，二话不说就出去找卫无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