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寒以墨》微樾

13、第十三章

　　当即墨寒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沈重早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尚未完全清醒的即墨寒有些迷茫的望着头顶的帷幔，恍惚间还以为昨夜一切都是一场虚无的梦境，直到掀开帐幔，看到沈重穿好衣服，坐在那里喝茶时，才确信昨日他们二人互相表明了心意。

　　沈重见即墨寒醒了，便放下了手中的茶，问道，“睡得怎么样？”

　　“还好。”即墨寒从床上下来，发现沈重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东西，简单洗漱后，即墨寒换好衣服坐到了沈重的对面，“现在什么时辰了。”即墨寒隐隐觉得可能已经过了上朝的时辰了。
　　“不用想了，我帮你把今日的早朝推了，若是累，就再睡会儿。”沈重为即墨寒倒了一杯茶，颇为不在乎的说道。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即墨寒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隐秘的高兴。

　　“昨晚你太累了，我不舍得叫醒你嘛。”沈重目光灼灼，语气撒着娇，却意味深长。

　　“……”他昨晚干什么了吗？什么都没做！有什么累的！“孤不累！”

　　“哦～”沈重拖长尾音，那意思不言而喻，显然沈重是想做些什么的，只是没机会罢了。

　　“沈重！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即墨寒半是恼怒，半是无奈的说道。

　　“怎么了，我哪里不注意自己的身份了？我向来注意的很啊。”沈重凑到即墨寒的身边，趁着即墨寒不注意，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即墨寒的唇角，“只不过在你面前不需要罢了。”

　　即墨寒楞楞的抚上被吻过的唇角，脸上瞬间染上了红霞，“你！你能不能不要像一个登徒浪子一样！”明明是质问，却因为害羞而软了声音。

　　“不能，难道你不喜欢我的亲近吗？”

　　“我……”

　　“你什么？难道真的不喜欢？那你昨晚说的喜欢我也是骗我的了？”沈重步步紧逼，半点不退。

　　“喜……喜欢。”即墨寒现在真的想找个地缝缩进去！
　　“那便好。”沈重看着即墨寒的害羞模样，笑的蛊惑人心，害得即墨寒从耳尖红到了脖颈。
　　“好了，不逗你了，饿了吧，我叫人准备了早膳。”沈重懂得适可而止，不再逗弄即墨寒。
　　沈重拍了拍手，就有宫人端着早膳走了进来，而且看那样子，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那岂不是刚刚他和沈重的对话，他们都听了去？！

　　宫人们低着头，鱼贯而入，摆好早膳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即墨寒确定人都已经离开，“沈重！你就让他们在门外等着？那我们刚刚说的话？”

　　“啊？你不想让人知道吗？那我派人去杀了他们灭口就好。”沈重端过一直用冰镇着的莲子粥，“尝尝这个粥，你肯定喜欢。”

　　“沈重？”即墨寒一直知道沈重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是一个清冷之人，脾气温和，几次接触下来，也知道他亦会撒娇，讨巧，但却从来不知道沈重还有这么轻松就要杀掉十余人，连眼神都不变一下的模样。

　　“怎么了？”沈重见即墨寒站了起来，有些茫然的抬头望向他。
　　“那些人是你叫来的，就因为我一句询问，你就要杀了他们？”
　　即墨寒自认为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他却从未想过若沈重也是这样的人，他好像突然对沈重有了几分陌生之感，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沈重，真正的鲛族太子吗？
　　“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吗，大不了留他们一条命，割了舌头罢了。”沈重见即墨寒因为这件事和他发怒，心头微动，却还是颇为不在乎的说道。

　　他想知道，若是他和即墨寒印象中的沈重不一样了，即墨寒会做如何反应，是会接受还是抗拒，他愿意接受即墨寒的所有负面与过往的坎坷，但是，他也要让即墨寒知道他的所有，他要知道，即墨寒喜欢的究竟是仅数面之缘，了解甚少的他，还是全部的他，他都可以接受。

　　“喝粥吧，我……”沈重将莲子粥端到即墨寒面前，话还没说完，就被即墨寒直接打翻在地上了，“精心熬的……”后半句话，有些迟缓的从口中吐出，沈重愣住了，他想过即墨寒会用不悦的眼神看着他，喝斥他，却没想到是这样。

　　即墨寒本想推开那碗即将承载人命的粥，却是不小心打翻了，听到沈重的话，顿时一愣，他亲自做的？却被他打翻了，“对不起，我……”

　　“我刚刚只不过是开个玩笑，我不过是想知道，如果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不是你看到的那个娇贵的公子哥，你还会喜欢我吗，不过如今看来，好像是不会的吗？”沈重眼神垂下，看着地上的莲子粥，语气晦暗不明。

　　沈重感觉自己那颗不久前还在炽热跳动的心，仿佛突然之间停滞了，他害怕失去，所以急切的想去试探即墨寒对他的喜欢，以此来确定自己对即墨寒是重要的，可是，却是被他自己搞砸了吗。

　　沈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了那里，即墨寒本想去拉住沈重，却差之毫厘。

　　沈重就那样在即墨寒的眼前走了出去，即墨寒知道沈重是在试探他了，他也知道了为什么沈重会这样，他突然想起了夜修罗对他说过的话：沈重似是对江穆九有意，可是江穆九却毫不留情的抛弃了他，所以他刚刚的所说所做，与当初的江穆九有何不同，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那样想的，他只是……只是有些吃惊。

　　即墨寒没能抓住沈重的袖子，就那么楞楞的站在原地，仿佛一会儿，又仿佛经年，突然，他屈膝蹲下，捡起打碎的碗，用掉落在地上的勺子，轻轻的将那碗支离破碎的莲子粥放入口中，很甜，很好喝，带着沈重独有的香气。

　　即墨寒就那样拿着那只破碎的碗，眼神黯然的走出了寝殿，外面的那些宫人一直在侯着，见即墨寒拿着碎碗出来，忙跪倒在地，“陛下，您叫我们去收拾就好了，仔细伤了自己。”

　　即墨寒看着这些宫人还在，便问道，“这莲子粥是太子殿下做的？”

　　“是啊，太子殿下晨起到御膳房时候，奴才们还很惊讶呢，不过太子殿下说他昨晚发病了，是您照顾的，所以来为您做碗粥。”一个年龄稍大的宫人说道。

　　所以，是他误会了，而且不仅误会了，还狠狠地伤了沈重的心，即墨寒将手中的碎片递给那个宫人，也不顾手上的残粥，他要去解释，是他的错，他从不在意沈重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喜欢他，仅此而已。

　　沈重出了微云殿，便径直回了星辰殿，流风流火见他终于回来，忙迎了上去，“殿下，您昨个夜里去哪了，总是这样，说不回来就不回来，真是的。”流风见沈重回来，悬着的心放下，忍不住数落道。

　　“把门关上，谁来也别开。”说完就直接回了摘星阁，重重的关上了门。
　　“殿下……”流风要去追，却被流火拦住，他们殿下明显情绪不对，“流风，让陛下自己静一静，别去打扰他。”

　　“殿下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等殿下出来再问他吧。”

　　沈重进了摘星阁，直接化作原型，潜进了水池最深处，缩在了角落，在扭曲的水中，仿佛透过的粼粼波光之中，看到沈重眼角有一种晶莹的东西，掉落在白玉的池底，被水色折出莹莹的蓝。

　　沈重真的很伤心，是叠加的伤心，即墨寒的控诉和拒绝，让他勾起了当初江穆九给他下了毒之后的那种痛苦，他感觉，他那颗好不容易重新跳动的心，好像又一次被冰封住了。

　　沈重整整把自己关在摘星阁五天，才再次出现，这五天中，无论即墨寒是拜访还是敲门，或是硬闯，都没能见到沈重，因为沈重给星辰殿设了重重的禁制，他是唯一被阻挡的那个人。

　　即墨寒再次见到沈重已经是半个月后了，那天，他一如往常的去星辰殿门口等，他想，总有一天，沈重会出现的，这一次他等到了，只不过沈重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的越过了他，他知道，沈重在生气，他想去解释，沈重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可是那淡淡的一眼，却让他准备了许久的话，哑在了胸中。

　　即墨寒只是站在了原地，眼看着沈重与他擦肩而过，脸上再没有只对他有的笑，沈重何等骄傲，当初即墨寒拒绝了他一次，他便打定主意不再接近，若不是后来种种，沈重绝对不会再靠近即墨寒，可他鼓起勇气的靠近却被他自己莽撞的试探全部毁掉了，他知道即墨寒日日都来，心里也想去见他，去听他的答案，但是他太懦弱了。

　　所以真正见到即墨寒的那一刻，无论沈重心里再不舍，他都无法低头，甚至不想去听一句即墨寒的解释，他怕，他怕即墨寒是勉强的包容和接受，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沈重哪怕心里被撕裂的鲜血淋漓，也不会允许自己去乞求那份包容，即墨寒说的我不错，他虽有试探之意，但若是即墨寒真的不悦，他真的会杀掉那些人，可是又能如何呢，不过在他这个为国征战的明君胸中留下一个暴虐的形象罢了。

　　他沈重就算病体沉疴，也自有一身傲骨。

　　“沈重，我……”即墨寒转身，拉住沈重的手。

　　“怎么，陛下是来催促本殿快些为陛下炼制神兵梵天的吗？”沈重压下胸中的悸动，语气轻松，“也是，毕竟早点完成交换的好，免得我死在了贵都宝地，晦气。”沈重可以捡着伤人八百，自损一千的话说，即墨寒听了不好受，他更是。

　　“你明知道，我不是为这个……”即墨寒听到他这么说，心口抽痛。

　　“陛下若准备好了材料，一月之后，星辰殿，沈重自当为陛下奉上神兵。”沈重压着胸中酸楚，平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