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津波望

5、第 5 章

　　奥菲莉娅指指门口，然后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哈利摇摇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清楚为什么法夫纳夫妇会这么激动地和老人吵起来，甚至还提到了奥菲莉娅的父母和祖父母。他偷偷听了几耳朵——其实也算不上偷听，毕竟薇拉?法夫纳的嗓音实在太尖了，说出口的话也实在不好听，要知道她连“死皮赖脸的亚洲佬”这种词都蹦了出来。

　　他担忧地望向书房，奥菲莉娅脸上已经没有了原先勉强还称得上是愉悦的神情，而是用那双总是很温和的棕色眼睛紧紧盯着法夫纳夫妇的方向。哈利想起，不论是奥菲莉娅还是她已经死去了的亲人们，全部都是彻头彻尾的亚洲人。

　　此时太阳刚刚西坠，也可能是放学之前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的缘故，赤金的云霞毫无顾忌地燃烧在天边，闷热的空气压得人要喘不过气来。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吹起奥菲莉娅披散在肩膀上的黑色卷发。

　　哈利瞪大了眼睛，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法夫纳夫妇看见他时脱口而出的质问和邓布利多稍显惊讶的眨眼，而是呆呆地望向他的朋友。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仔细思考唯一的朋友竟然和自己一样跟其他孩子相比都有特异能力到底是好是坏，骤起的狂风让他从心底生出一丝畏惧，但哈利并没有后退半步，甚至咬咬牙翻进栅栏，跑到窗户底下挥手喊奥菲莉娅的名字。

　　“停下！你这样会出事的！停下吧！”

　　“——奥菲莉娅！”

　　汇聚在窗口的气流凝滞了一瞬，然后轰然四散开去，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哈利。合欢树的树冠突然开始摆动，且愈发地剧烈，像是卷过一阵烈风，羽毛一样的叶子簌簌落下，和沙石一同被风裹挟着扑向站在门口阻止邓布利多走进去的法夫纳夫妇。他们尖叫着向屋里跑去，想要锁上门，随后发现他们的力气根本比不过经由大门吹入客厅的穿堂风，只能任由它将自己吹得摇摇晃晃。

　　邓布利多站在风口处，扶着门框，眯着眼抽出骨节一般的魔杖，大声念了一句：“咒立停（Finite Incantatem）！”

　　大风渐渐平息，原本刮得人面庞生疼的气流温和地流淌过他们的指间，显得那样无害又温和。邓布利多没有理会缩在角落里衣衫不整且口中胡言乱语的法夫纳夫妇，一会儿自然有来自魔法部的人负责清除记忆。他对着客厅施了一个清洁咒，转过头，朝门口跑进来的男孩说，跟上来吧，哈利。

　　哈利?波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询问这位老先生是从哪里得知的自己的名字。他似乎是一所寄宿学校的校长，而奥菲莉娅的母亲曾经是他的学生。不过这些疑问要暂且搁置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去二楼的书房找到奥菲莉娅。

　　“她在书房里，先生，走到楼上之后左手边第二间。”

　　他看着门锁在一句咒语的作用下被打开。

　　房间里一片狼藉，气流将原本在哈利记忆力整齐地放在桌角的稿纸吹得到处都是，书柜上的书籍掉下来了不少，并且大多折了边角，墨水瓶碎在地上，黑色的痕迹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像一张要将猎物束缚起来再吞吃入腹的蛛网。造成这一切的奥菲莉娅抱着膝盖蜷缩在书桌下，身上溅上了几道墨水的痕迹。

　　邓布利多见此，明白是学龄前的小巫师因为情绪过大的起伏而引发的魔力暴动，于是挥动魔杖念了几句能够防止破坏扩散和疏通魔力的咒语。书房和高大的书柜停止摇动，但流窜于其中的风仍未停息。

　　“哦，我该想到的，莉莉安的孩子……”他不再试着疏导奥菲莉娅溢出的魔力，转而施加了一个镇定情绪的魔咒。

　　“奥菲莉娅这是怎么了，先生？”

　　转头看向先前考虑到安全问题而被自己拦下的男孩，老人告诉他，只是一点小朋友的小问题。

　　“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下梅小姐的情绪，否则这样大量的魔力输出有可能会让她丧命。”奥菲莉娅外泄的不仅仅是魔力，还有来自她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从来都没有什么存在能够彻底将其压制，除了她自己。

　　“哪怕是我，也只能根据她母亲的案例来做出部分推测。”

　　——死亡。

　　哈利默念着这个词语，一阵冰冷从他的脚底蔓延至头顶，这个单词明明离他很遥远，却又那么地近。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跑向书桌，钻到桌底，发现她的周身的气流涌动又凝滞，同时身躯在不停地颤抖。

　　“……奥菲莉娅？”

　　女孩没有回答。她陷在回忆里，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闪过不详的绿光，还有被狂风烈火席卷而过的天穹，风鼓动着她的耳膜，里面夹杂了几声痛苦的呻吟与惨叫，还有微不可闻的一声来自年轻女人的叹息。

　　她的声音和一道更响也更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奥菲莉娅！”

　　她猛地抬起头，眼角还留着泪水淌过的痕迹。身侧是熟悉的乱糟糟的黑发，架在鼻梁上那副破旧的缠着胶带的眼镜，还有充满了惊恐和庆幸的绿色眼睛。她又发现哈利的手臂紧紧地环抱着她的肩膀，衣袖和手背上布满带着血线的划痕——那是被锋利的气刃划开的。

　　奥菲莉娅嘴唇嗫嚅着想要说点什么，却看见她唯一的朋友小幅度地摇摇头，握住她在恐惧和怒火中冰凉的手，一同钻出书桌底下，站到邓布利多面前。

　　“看起来你们都需要一点小帮助。”

　　一道“愈合如初”和“清理一新”分别落到哈利和奥菲莉娅身上。

　　直到现在，奥菲莉娅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让风带着杂物糊了法夫纳夫妇一脸，这也就算了，反正也不后悔，但是书房被狂风吹得一团乱，甚至有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被绞成碎片。来不及心疼未交的稿件和折了边角的书籍，邓布利多就告诉两个小孩，魔法部专门处理这件事情的人来了。

　　比他们很高兴意外造成的破坏终于有机会弥补，但奥菲莉娅的注意力随即被一个从未听过的词语吸引了大半：“……魔法部？”

　　邓布利多领着他们走下楼梯，“哦，是的，确切来说是魔法部魔法事故灾害司下属记忆注销指挥部逆转偶发事件小组。”

　　长长一串专有名词听得两个小孩头昏脑胀。

　　“日安，邓布利多教授。”一位身穿暗色长袍的年轻女子微微欠身，哈利注意到她手上的细木棍正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法夫纳夫妇。

　　好久不见，凯瑟琳，顺便一提，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邓布利多笑着回答，随即看向薇拉和肖恩，问凯瑟琳?希尔应该如何处置这对夫妇，“他们是梅小姐目前的监护人，也是麻瓜。”

　　“当然，他们似乎也不曾尽到监护人的义务。”

　　要是放在以往，不论是谁对着法夫纳夫妇说出这种话，他们必然要为自己狡辩几句，说奥菲莉娅在小惠金区的每一便士花销都从他们手里流水一般溜出去，至于没有工作的夫妻二人是通过什么方式弄来的钱则绝口不提。

　　——这样看来，还是抹去记忆吧。凯瑟琳耸耸肩，“我不觉得他们知道巫师的存在之后就会待小姑娘好些。”

　　她这样说着，在薇拉和肖恩的尖叫声里挥动魔杖，念了一句“昏昏倒地”和“一忘皆空”后，在噼啪的爆破声中消失。

　　法夫纳夫妇还没有醒来，显然是为两个孩子答疑解惑的好时机，于是邓布利多向哈利和奥菲莉娅介绍了巫师、魔法、霍格沃茨还有他们的父母。

　　“詹姆和莉莉，艾萨克和莉莉安，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他们是为了守护和平而死的。”他顿了顿，给孩子们调整情绪的时间，“特别是艾萨克，他是个麻瓜——我们这么称呼不拥有魔力的普通人，他曾向《预言家日报》投稿号召大家反抗敌人的文章，很多巫师都是受他影响才选择站到我们这边。”

　　奥菲莉娅抹了一把眼角：“是吗……爷爷说在反抗独裁上我们家总是很有天赋……”毕竟亚洲近代的历史就是压迫与反抗的历史，后面半句她没讲，因为在英国人面前提这些多少都有点尴尬。

　　最后，在法夫纳夫妇快要醒来的时候，他们结束了关于魔法界的话题，顺便看着霍格沃茨的校长先生用魔法将客厅收拾回原来的样子。

　　“答应我，哈利，奥菲莉娅，不要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发生在奥菲莉娅身上的那部分。”

　　两个孩子点点头。

　　“这不仅仅牵扯到中国魔法界，还涉及到一个大家族的传承。”

　　故乡以这种方式出现让奥菲莉娅意想不到，她想要多问几句，却被身后的动静制止。不过邓布利多说巴希达?巴沙特会抽空将相关资料通过猫头鹰寄给她，因为她的母亲是这位魔法史学家最满意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