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的邻居们》黄长毛

2、506的老刘家2 老刘回家吃

　　老刘回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晚上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甚至改掉了几十年来回家午睡的习惯。秀竹倒是没有留意，她全身心地管着扬扬，同时密切注意着小冬的肚子，至于老刘，这个六十啷当岁，都奔七十的老头，能有什么幺蛾子，还不是最近业务接多了，更忙了吧。这天中午，老刘罕见地回到家里，匆匆忙忙地拿了两件衬衫要走。秀竹看他行色匆匆的样子，很心疼地说，喝完肉汤再走吧，这是给扬扬煮的，你先喝，晚饭我再给他煮。老刘端起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用手背抹抹嘴巴，就说好的，我走了，出差，过几天回来。秀竹转身去洗碗，再一转身的时候，老刘已经下楼了。我家正开着门吃饭，看见脚步匆忙的老刘，我妈端着饭碗来到秀竹门口，随口问道：老刘去哪里出差啊？不知道啊，秀竹真的没来得及问呢。奶奶，要尿尿。秀竹没空细想，就听见扬扬大喊了，连忙伺候小孙子要紧。
　　我妈买菜的时候，在菜场跟前山的菜贩子闲聊，说起秀竹前山的大宅子，那菜贩子颇有兴趣的说，那宅子这一阵子都住着人啊，老刘进进出出红光满面，还带着一个穿红戴绿的老娘们，一看就是外地人。天哪，这可是爆炸性的消息啊，我妈提着菜篮子，也顾不上买别的菜，就飞奔回家告诉秀竹。秀竹正在家里给扬扬煮肉汤呢，看见我妈气喘吁吁的来，也没在意，就问了问市场肉价是不是又上涨了。我妈说：别管肉价了。刚才菜场里卖菜的说，你们老刘这两天都带着一个老娘们住在你们前山的房子里呢。
　　锅里的肉滋滋地响，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肉香，扬扬在厨房地上玩纸盒子。秀竹并没有听清我妈话里的关键词，说道：老刘在出差呢，怎么，出差回来直接去前山了？那房子又漏水了？我妈着急地把菜篮子嘭地往地上一掼，提高嗓门说：老刘根本没出差，带着个老娘们在前山快活呢。秀竹一言不发，明显的脸色变得煞白，双手不受控制的发抖，越抖越厉害，越抖越厉害。奶奶，我要尿尿。这时，坐在地上的扬扬大叫。但是秀竹没有听见，仍然在抖，大口的呼吸，呼吸声沉重而响亮。秀竹，秀竹！我妈吓坏了，一边摇晃着她的肩膀，一边赶紧抱起地上的扬扬。秀竹，秀竹，扬扬要尿尿了。秀竹这才回过神来，想要接过扬扬，可是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无法控制。我妈见状，忙抱着扬扬去卫生间。秀竹说：我要去前山看看，你帮我照看一下扬扬。我妈说：要不要叫建民建海回来？秀竹说：不用，我先去看看。下午蓝姑下班，把扬扬交给蓝姑就好。说完，就出门去了，连身上的围裙也没有摘下。
　　我妈抱着扬扬回来了，不放心秀竹，打电话给建民蓝姑，让他们赶紧回来。蓝姑第一个到家，从我妈手里接过扬扬，张罗着给他喂饭，毕竟儿媳不方便过问公公的丑事，她很尽本分的照顾孩子，没有多一句嘴。而后是建海赶到了，他一反往日的腼腆，竟然走进我家，向我妈详细的询问了事情经过。我妈又把菜贩子的话复述了一遍，加上秀竹失魂落魄的赶去前山的情形。建海说，我马上去前山，小冬中午应该不会回来，要是回来问起，也等我回来再说。最后是建民赶到，他仍然是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一会儿看看我妈，一会儿看看蓝姑，看见儿子在大口吃饭，突然笑眯眯的说：老婆，我也没吃饭呢。
　　接下来就是一下午焦灼的等待。说是一下午，其实也就两个小时，从小镇去前山不到十公里，坐中巴也不需要半小时。两个小时之后，老刘一家回来了。首先，是盛怒未消的秀竹，整个身体散发出腾腾的火焰，但是脸上却像腊月寒冬的冰面，冰与火的交织，让她整个人显出盛气凌人，不可靠近的气场。在她后面半米的距离，是建海，他低着头，脚步很快，却仍然赶不上他妈妈，脸上是复杂的表情，有一点愤怒，有一点失望，有一点烦躁，甚至还有一点害怕。落在最后的是老刘，一只霜打的茄子，完全不复往日神气，拖着脚步，耷拉着眼皮。他们三人一进家门，蓝姑就很识趣地抱着扬扬出来了，尽管扬扬这时才刚睡醒，睡眼惺忪，对妈妈突然把他从床上抱下来很不满意，正要张嘴哭泣，突然看见奶奶、叔叔、爷爷一副反常的神态进来，刚要冲出嗓门的哭，又被憋回去了，只是半张着嘴，惊恐地望着大家。蓝姑和扬扬刚走到门口走廊上，就听见他们家里爆发出雷霆般的争吵，还有凄厉的哭声。只听见秀竹的声音疲倦又绝望，断断续续夹杂着哭音。不要脸，没良心，命苦，拼命，去死，这些撕心裂肺的关键词不停的出现，每一个都扎在人心上，狠狠地疼。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消停了，506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突然老刘快步走出来，建海紧紧跟上，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焦急质问：你去干嘛？老刘沙哑着嗓音说：她被你妈打了，我要去看看她。说完，甩开建海的手，疾步下楼。只听得嘭的一声刺耳的巨响，家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
　　蓝姑抱着扬扬，领着吓坏的建民，回他们的小家去了。公婆之间的矛盾，绝不是她这个儿媳可以解决的，她所要做的，是照顾好建民和扬扬。留下建海，收拾被他妈妈砸的乱七八糟的家，和乱七八糟的妈妈本人。而后，小冬下班过来了，她显然已经从蓝姑那里知道了始末。她相当冷静地放下包，就打开冰箱，拿出菜，肉，开始做饭。无论有什么矛盾，无论如何争吵，饭总是要吃的，饭总是要有人做的。很快，简单的饭菜就做好了。建海、小冬，搀着秀竹坐下，给她盛饭，为她夹菜，劝她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那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