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做[娱乐圈]》纪书言

11、第 11 章

　　寒假开始的时候总是满腔热血地制定计划，然后一个都完不成。这是饶杭每一年的惯例，今年也不例外。

　　每天和余柯聊天，余柯要求的。他自从和饶杭有了火花，就天天要求续苗，饶杭也想好好磨会剧本的，却根本静不下心来。

　　我家这边不下雪，好多年不下了。记不清楚上次下雪什么时候，但是读小学的时候肯定有下过。

　　饶杭编辑好消息，发送，出去吃饭。吃完饭又会收到很多消息，余柯给他发雪景了，邀请他云赏雪。他整天在忙着这事，根本静不下心来写些不相干的文字。这不能算饶杭懒惰，或许算他乐不思蜀？

　　李言霄和叶泊淮用了几天时间堆了很多设定，末日机甲赛博朋克废土流反乌托邦，又用了几天时间把这些设定删掉。他们也是慢慢意识到，以他们现有的条件拍不了那么大的设定。

　　饶杭脑子里倒是有许多不成型的想法，他兴致勃勃的写了好多大纲题记，但是最后却不怎么能动笔，下笔会觉得好惭愧，觉得他的造诣实在是玷污了艺术两个字。

　　最终这个作品就是讲极端条件下的人性的。灵感来源是饶杭放假前在课堂上的一个梦境，他给每个人出了一个选择题——如果你面对的，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会不会放手，会不会拉他一把？

　　李言霄的回答是：“都世界末日了，谁还管得了谁。我肯定自己跑，跑得了就不错了。”

　　叶泊淮反问：“最重要的人到底多重要，如果是我父母我肯定救，还是希望和他们一起活下去。”

　　饶杭补充说明：“当然，大家一起活下去是最好的。不过那种情况下，你就算努力去救了，也不一定能把人救上来，还有可能搭上你自己。”

　　叶泊淮听了，长叹一口气，没有回答。

　　到余柯了，他很冷漠地说：“我谁也不想救。要是都要我管，那我管的人也太多了，索性都不管了，全部放弃吧。”

　　他们三个人的答案竟然出奇的一致，哪怕面对家人有一片刻的柔软，最终的选择还是保全自己。

　　基于这样的答案，饶杭大手一挥，批判了人性的冷漠，让他们在飞船上明争暗斗，抢夺资源，最后，因为内斗而全部死去。

　　其实就在梦完的当天，在他问三个室友的时候，饶杭也曾经问过自己，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的话，他自己会怎么选择？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剧本里有爱的人才是死最早的，比如说梦里的他。

　　如果那样的科技都没有办法拯救人类，那么爱更加不能。只是对于饶杭这样一个脆弱的个体来说，他多少能够还抱着一份为了爱的志愿而死去。

　　而他最喜欢的一个设计，也就是在三个人明争暗斗展开之前，在飞船开动以前，在甲板上死死抓着自己的爱人不放手的人。其实这个场景他处理的很模糊，没有明说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他看中的只是在那样可怖的暴雨中，在末日的景象里隐含着的一份爱的愿望。

　　甚至他的本意也不是想要批判什么，不是要否定他们三人保全自己的自私，他不觉得自己有审判另一个个体的资格，他也实在没有关心人类的能力，他只是想要表现在灾难面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

　　哪怕他的灵感已经有了，哪怕他想要把这些场景写下来的愿望很强，往里面填充血肉，也依然是一个十分艰难的过程，他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失语了，他没有办法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说出来，之前习惯的表达方式变得很别扭，哪一个字放在哪里都很奇怪，每一句话都要删删改改，改到最后，简直要自暴自弃，好像自己一直在编织一些花团锦簇的语言垃圾来欺骗自己。

　　“我不想写了，余柯，来救救我，help me。”饶杭对着手机那头发语音。

　　“没有关系，人总是有瓶颈期的，你慢慢来就好了，我们都不会着急，也都不会怪你的。”余柯非常公事公办地劝慰他。

　　“我不行了，余柯，我的大脑要烧坏了，死机了。来救救我吧。”他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发出些没什么章法的句子，“你们那边是不是要过年了？北方的年，和南方的会有时差吗？”

　　“还时差，你这话说的，搞得我以为你到太平洋那边去了。过年还有几天吧！不过也差不多该吃年夜饭了，也不知道能收多少红包。”

　　“嗯，余柯，我现在好担心我们的剧本，要是被pass了，或者是最烂的一组，怎么办？”

　　“这话题怎么又说回来了？那时候大不了挂掉重修呗！你一个编外人员，怎么比我们还操心呢，每天小脑筋就想这些事情，难怪都要烧坏了。”余柯笑，“你别总想这些了，总是钻牛角尖，也没有意义，不如想想其他没有意义的事情吧！”

　　“比如？”

　　“比如开学了来我家睡一觉吧！”余柯的思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跳跃，“多住几天，怎么样？”

　　“来你家住？学校不是有宿舍吗？吃饱了撑的。”

　　“有那么舒服的家不去住，跑去住学校的宿舍，那才是真吃饱了撑的吧！就住我家，我带你出去玩。”

　　“嗯，”饶杭表示赞同，“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呢？”

　　“不会的，我妈可喜欢你了。”

　　饶杭考虑一会，还是没有问他“你爸爸呢”，只回了一句“好，你们开学的行程定下来了吗？准备几号拍摄？”

　　饶杭印象里是见过余柯的爸爸的，初中的时候，来学校给他开家长会，瘦高的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看上去有点凶。饶杭就在隔壁班当引导员，那个男人问了他余柯的班往哪走。

　　手机上又收到了新信息，“具体的还没定，不过肯定要早点回来，他们都要早点回来的，至少要提前好几天开始拍摄，你那个剧本设定真牛，肯定要租借场地，不像那些拍青春校园恋爱剧，直接在校园里面随便找个空教室一拍就OK了。”

　　饶杭回过神来，“那我？”

　　“你和他们又不一样，你要比他们再来早一点，我们去过二人世界。你来北京两次了，很多地方你还没有逛过吧？我带你去玩玩。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吗？等放假了，我们俩出去旅游。结果今年放假时间太赶了，这是我之前没有预计到的，那就补个简单的吧。”

　　饶杭也曾经和余柯商量过两个人一起去旅游的事情。

　　当初提起这件事情，也是很偶然的，在一个周末，另外两个室友都出门了，余柯热情邀请饶杭一起看综艺。主持人问顶流明星，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明星回答说，冰岛。饶杭吐槽：“这年头，但凡是个名人都想去冰岛，是因为名字好听，还是可以装13呢？”

　　“你还真说对了，就是这地方名字好听，你看，冰岛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安静，冰是凝固的水，是很纯净的东西，可以藏一切人世间的污垢。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可以凝结成冰然后消失掉。岛这个词一听就是很与世隔绝的一个意象，一个听上去就很纯净，很避世的世外桃源，会有多少人没有好感的？反正以后要我被采访，我也这么说。反正我的文化不足以支撑起我说出更装逼的名字。”

　　饶杭评价：“听前半段感觉你是一个文学大师，能出一本书，听后半段简直没出息，没志气。”

　　“我本来就没出息没志气。”余柯也不生气，“就这帮子人，去哪不都是工作需要，累的很。所以才想要逃去一个听上去与世隔绝的地方，其实真的去了，他们也逃不掉了。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生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饶杭听他讲话，渐渐觉得悲凉：“那你呢？不考虑这么多，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我去哪不都一样，不都换个地方玩手机。”余柯还是笑嘻嘻的，“看你难过那样，别伤心，小朋友，做我们这一行心态要好，才能够挣大钱。哦，我忘了，你不是做演员的，不用抛头露面。挺好挺好，你也做不成演员的。”

　　“我做不成演员，你倒是可以。”饶杭阴阳怪气讽刺他。

　　“怎么说呢？我去搞点注水剧，赚快钱，青春饭吃完了就养老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我不容易入戏，做不了好演员。你呢，你太容易入戏了，也做不成好演员。”

　　饶杭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余柯。

　　“你看看现在娱乐圈，它不需要艺术。懂艺术的人打不过会钻营的人。想火，就要把热爱艺术当做口号，讲给粉丝和观众听，——都说要长长久久的火下去，要成为经典，那就必须要心中有信仰，坐的了冷板凳，但是我又不想火那么久，一辈子都演戏，那多累啊！能混点片酬就挺好，下半辈子混吃等死得了。”余柯还是笑的，“饶杭？怎么了，看哥的盛世美颜看呆了？”

　　饶杭很勉强笑笑，“没有。就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你觉得太入戏了，就会做不了演员。”

　　“啊，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呢。如果你真的太看重一样东西了，太认真了，为他付出了很多心血，最后发现现实不尽如人意，他没有按照你想要的方式来报答你，那你付出越多，不是越痛苦吗？失望积累多了，可能就放弃了。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还是有很多人没有放弃的。”

　　余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想要快速结束这个话题，“不管是为理想还是为爱情，都是一样，像我这样没有心的人，既不会痛苦，也不会有多大的成就。我挺满足的，也不想要什么成就。”

　　饶杭看着余柯的脸，三庭五眼比例真好，高鼻深目，那双眼睛看向谁都是含情脉脉的。一张天生的演员的脸。

　　他读初中时就为这张脸画过素描，如今听他这样说，不知道该觉得可惜还是该觉得庆幸。可惜他没有志气，浪费了这一张演员的脸。幸好他没有志气，成就了这一张无忧无虑的余柯的脸。

　　饶杭意识到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感到窒闷，好像一条路他还没有开始走，别人就告诉他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如果他踏上了这荆棘遍布的旅程，真的磨破了脚，走到最后，可能他什么都得不到，也可能得到的东西已经不是当初他上路的时候期待的那个样子了。

　　他迅速转移话题，胡乱找了一个点：“好吧，没志气的人，这个寒假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出去玩吧！”

　　“好啊，你有准备去哪里吗？”余柯马上就忘记了刚才的话题，被勾起了兴趣。

　　饶杭还真的没有准备去哪里，他只是就旅游这个话题发挥了一下而已。“哼，去哪里不都一样？是你刚才自己说的，去哪里都是看手机喔。”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戳中了余柯的笑点，他趴在饶杭身上笑得打跌，差点笑到地上去。其实饶杭自己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明明刚才是他邀请余柯出去玩，最后又说这话来扫兴。

　　“我讲话这么好笑吗？”

　　余柯直起了身子，冲他摆摆手。

　　“不是的，不是你说的话好笑，是你的语气好笑，不是，也不能这样说吧……好吧好吧，是你好玩。假装生气都那么可爱。”余柯认输地揉他的头发。

　　后来这个话题是怎么结束的？饶杭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他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抱多大的指望，他完全没有想到余柯会记得这件事情。

　　既然如今提起来了，饶杭马上就期待了起来。

　　“余柯。”就像在当面说话一样，饶杭挺正式用语音叫他的大名。

　　“嗯？”

　　“我要等不及过年了，我现在就想来你家玩。”饶杭一点都不矜持。

　　“哈哈，可以，只要你家人不大过年的上我家来抢人。”

　　虽然只是一个玩笑，但是饶杭真的不太能等得及，他总觉得时间过去了就没有了，一定要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把想做的事情尽快做完，给以后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余柯和他的感受不一定一样，因为他本就如同表面上一般无二的坦荡，在他的视角里，他们面前总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在等他们随意浪费。只要他们中间没有人主动放手，那么他们就会天长地久。

　　不像饶杭，心里埋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的炸弹，把他们两个人友谊的前路炸成一片废墟。他越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存在，心里就越恐惧与绝望，越害怕预见这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