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嫁良人(六) ...

  •   溪宁看着眼前拿着红糖发糕狼吞虎咽的墨寻,硬是给看饿了,也从袖口里面掏出一个发糕往嘴里塞,一边摇摇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啧啧”了两声,没见识真可怕!

      墨寻一脸嫌弃地吃完了发糕,使劲擦了擦手才勾起一个小拇指解开了喜袍的腰带,随意地褪下了喜服把它往溪宁怀中一扔,缓声说道:“拿着,换下喜服后穿上,你的凤摆都拖了一地了。”

      褪去那一身华服后他只穿着简单宽大的白色里衣,墨寻便把喜袍的黑色腰带束在白色里衣上面。

      溪宁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正好她现在也休息够了,悠悠站了起来,接过喜服,红色衣袍黑边金绣镶边,织金淡雅竹叶的镂空暗纹在灰蒙中隐隐泛着细碎的幽光,成了一片浑浊模糊中唯一的焦点和光点。

      她解开腰间蝴蝶结的时候才想起来男女有别,得避着点墨寻,转过身子飞快地换上了他的喜服。

      溪宁的身高比一般女子的高点,不然也不至于成功女扮男装那么多年,可是她穿着墨寻的衣袍确是极度不合身,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委实是有点太大了,就跟小孩偷穿大人的衣裳一样,人在衣服里面晃荡,衣袂及地。

      “还有凤冠也摘了吧,都歪的不成样子了,你脖子也不嫌酸。”

      溪宁的眉梢缓缓吊了起来,极为艰难地转了转自己的脖颈,讪讪说道:“我不会摘凤冠。”
      要是她会她早就摘了,这凤冠又重又累赘,尤其是那额前珠玉晃得她眼睛疼,她向来都是用浅色发带或是素簪子高高竖起马尾,哪懂得这般繁琐精巧的发髻。

      墨寻顿了顿,斜眼打量着溪宁,墨色如渊的眸子划过一丝揶揄和玩味,唇角微翘:“那我帮你?”

      墨寻话音刚落溪宁便很自觉地走到了他跟前,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小脑袋高高扬起,就像孤高冷傲的白鹤,她从鼻腔里面发出一丝闷哼,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在里面。

      墨寻伸手覆上那略微有些松散蓬松的发髻,丝滑柔顺地像一匹绝佳的绫罗绸缎,又好似静谧山涧中倾泻下来的一泉瀑布。

      他微凉的指尖在溪宁的发间穿梭徜徉,笨拙又生涩,因为不熟练力道拿捏的不到位,摘掉凤冠的时候指腹间一个收紧就扯到了她的秀发,溪宁的头皮被拽的生疼,蹙着黛眉不满地抱怨道:“哎呀,你弄疼我啦!”

      墨寻刚准备放缓力道却被腾空划过的一道黑色身影桎梏住了双臂,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又准又狠,顷刻间墨寻便被撂倒身子朝后仰去摔在了地上,溅起一层细沙和飞灰,手中的凤冠也被甩在了一边。

      溪宁狐疑地转过身,在看到谢子衡和何清浅的时候,又是惊又是喜的,面露笑靥,灿若桃花,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来啦?”此时她惊觉灰色雾霾随风消散地一干二净,天色清明,远看青山层峦叠嶂,近看树木郁郁葱葱,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风吹在脸上的丝丝凉意。

      这个地方阴气及重,三月天也是一丝暖意也感受不到。

      还没等谢子衡和何清浅回话,墨寻便手撑地悠悠转转地站起身来,一袭白色里衣也是沾满了灰尘泥点,看上去滑稽又狼狈,墨寻好歹也是天帝之子,天界二殿下,各路神魔鬼怪哪个不得尊称他一声“无量仙君”!几时受过这等子窝囊气!

      他死死瞪向罪魁祸首谢子衡,黑眸里面火光四射,怒火喷薄而出,他要不是失了仙术也不至于这么不顶用,墨寻咬牙切齿道:“你摔我干嘛?活得不耐烦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谢子衡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连半点视线都没分给他,凝视着溪宁,见她穿着男子喜服,如此宽大不合身明显不是她的,一时间思绪翻涌复杂。

      他敛了敛神色,若无其事地替她理了理鬓边垂下来的青丝,撩至耳后,关切地轻声问道:“那个登徒子有没有冒犯到你,现在还疼不疼了?”

      溪宁摇了摇头,看着何清浅飘忽闪躲的眼神,觉察到谢子衡隐忍低沉的语气,知道他们是误会了,便把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下。

      谢子衡沉着脸听完,还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倒是何清浅诧异不已:“死了千年的人奇迹般的复活了!丧嫁变成婚嫁啦!”

      墨寻适时开口,一本正经地纠正何清浅的错误:“本仙君名叫墨寻,并没有死,只是睡得比较久而已,所以并不存在丧嫁一说,现如今本仙君已醒,且与神女早就互通心意,这婚事本仙君便允了。”

      溪宁早已习惯墨寻的胡言胡语,他是不是仙君她不知道,但她确定自己不是神女,她只是个在天外城活了十八年凡人,至于这亲事,事关天外城全城百姓,不可能就此解除。

      溪宁眼尾扬起,白皙的小脸上挂着一丝微妙的笑意,鸦羽似的长睫眨巴了两下,红唇轻启:“带上他一起回天外城。”

      说完便拉着墨寻一路往山下走去,先是身处仙境桃源,一眨眼又是身陷迷雾幽林,再到现在看似回到了正轨的下山之路。

      一切的一切都跟她的便宜夫君脱不了干系,神灵之说不可尽信更不可不信,把他一个人丢下,保不齐会出什么差池。
      但是这便宜夫君一旦跟了她回到天外城,那还不是任她说了算。

      谢子衡的视线在溪宁和墨寻之间来回轮转,蹙着眉头,正欲阔步追向前去,却被何清浅伸手拦住。

      他冷着脸不假思索地拒绝:“不成,近日来城中发生的多起死伤,跟他脱不了干系,带上他与我们无益。”

      何清浅面色冷淡,闻言仍未放下手,而是抬眸斜睨了谢子衡一眼,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别忘了我们此行是为了从墓穴里面救出溪宁,现如今她平安归来我们的目的便达成了,其他的不便再多插手,回到城中城主自有定夺。”

      谢子衡还是很坚持:“可是你没看到刚刚这雾林多么奇诡阴森,凡人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依他所言沉睡千年,那他绝非凡人,怎么能够放任他待在少城主身边?”

      何清浅冷声道:“溪宁能够平安归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墨寻就算并非凡人他也不足为惧,都能被你撂倒了,丧嫁的祖训流传千年必有其因果缘由,不然你还真当是千年古墓一日游啊。”

      比不得墨寻和溪宁,何清浅和谢子衡可是在雾林里脚步未停地寻找了一夜,就在他们濒临绝望之际眼前倏地转光,一切都清晰明朗起来。

      谢子衡终于看到了溪宁,她乖巧地站在墨寻面前,男子拨弄她柔顺的云丝,可惜力道没收住扯得她疼了,可即便是如此溪宁一双杏眼水眸里面还是然沾上了笑意。

      到底是有多相熟,才能让她一个女子毫无戒备地穿上另一个男子的衣服。

      他怎么会不知道早在溪宁毅然决然地接受丧嫁的那一刻起,她和墨寻的命运就此交织在一起。

      他陪了溪宁十二载,但是也仅仅只有十二载,也仅仅只是陪了。

      他突然开始害怕,要是两人再一同回到天外城……

      何清浅看着一言不发的谢子衡,他俊逸的面庞上此刻阴云密布,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困兽,她缓缓垂下了手,轻叹一声,“我们和少城主一样,使命便是保护城中子民,你前来是为了拦住丧嫁的溪宁不进入墓穴。”

      她顿了顿,看向群山连绵见跃出的一抹红霞,稀薄的云霄被万道霞光所吞没,那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叫嚣着升腾而起。

      “至于我,我是得了城主的密令,一路跟着你是为了阻止你,必须要让溪宁进入墓穴完成丧嫁,这也是溪宁的意愿。”

      谢子衡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竟然……”

      何清浅踱着步子下了山,从身后微不可闻地传来一声絮语,飘散在空气里:“身为人臣,最重要的便是坚守本分,不该有的心思要趁早断,你之前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嘛。”

      *

      今儿个是她十八岁的生辰,捡回了一条命,还捡了个貌美如花的娇弱夫君,回去还能看到父亲,继续从前潇洒恣意的日子。

      溪宁想想就激动,她嘴里哼着小调,加快了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下山,偏过头看向墨寻,看着他一副畏畏缩缩的小鸡崽子模样,不解地问道:“喂,你怎么啦?”

      墨寻的身子抑制不住的细细颤抖,他能说什么,他冷啊!他都快冷死了!
      又冷又饿又累!

      仙人体质的他不畏严寒不惧酷暑,不需吃食无需饮水,可是他这一路都快冻死了,原先走了几步身子泛了暖,可是很快又被萧瑟寒风给刮跑了。

      早知道他这幅身躯现在与凡人无异,他说什么也不会把衣裳脱给溪宁,脏就脏了点,臭就臭了点,衣服的最大作用不就是保暖嘛。

      墨寻把里衣的袖口和领口处悄悄收紧,脸色变了变,咬牙加快了下山的步子,早点离开这儿到那个所谓的天外城应该就没有那么冷了吧。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不耐地催促着溪宁:“快点儿下山吧,我还记着跟你回城呢。”

      溪宁:“……”

      还真是个不知羞的,上赶着倒插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