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仙君是废柴》一股歪风

17、起初云（八） 他活着，但

　　九尾妖狐被人坏了好事已然是暴走炸毛，她松开了覆在桃夭脖颈处的爪子，扭头看向来人，顿时怒目圆瞪，声音高亢尖利：“方云初！你这个玄机阁的臭道士，杀我姐妹，你竟还敢出现在此！也好，我也想尝尝这修道之人的血肉。”

　　身后那一群狐妖也是神情戒备，但更多的还是畏惧，天底下所有的男子都对她们的魅术没有抵抗力，可是唯独玄机阁的道士们除外，他们早已看透红尘、一心修道，金钱、权势、美人在他们眼里犹如过眼云烟。

　　当时方云初奉师傅之命，仅仅带了几个师兄弟，就端了狐妖在人间的老巢，狐妖被收入伏妖塔内，遭受天雷之刑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她们几个也算是侥幸才留住了小命，可是元气大伤，也无力与他们抗衡，躲到了这荒山野岭，吃了这竹林深处的百姓方才渐渐恢复妖力。

　　如今哪怕是方云初一人在此，在这群狐妖面前也是犹如鬼神罗刹般的存在。

　　方云初面色不改，一袭白衣随风飘摇，在残阳的映照下，染得鲜红，他的音调连一丝起伏都不曾有过，声音好听地就像是山涧幽泉的淙淙潺潺的水声，“在那之前，我恐怕你们要先进了我的伏妖塔。”

　　桃夭从木桶中站起身，白细的双臂用力挣脱了身上的束缚。

　　九尾妖狐留意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桃夭已经挣开了束缚，眉角一皱，她对着身后的狐妖吼道：“还不赶紧把她的血放了？眼睁睁的看着她逃走？”

　　方云初从袖中掏出了伏妖塔，轻念咒语，伏妖塔霎时金光四射，悬浮至空中，伏妖塔颤抖不止，带了点嗜血的癫狂。

　　九尾妖狐和一群狐妖还来不及对桃夭有所动作，便被这伏妖塔吸附住，被一种势不可挡的强大力量推着进入伏妖塔，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仅在弹指一挥间，她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她们即将进入伏妖塔被降服之际，方云初停止了念咒，手掌摊开收回了伏妖塔。

　　他当然不是起了怜悯之心，这群狐妖是罪有应得，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他奉师父之命来这方竹林，近日来这竹林深处的空中每日都会漂浮着好多魂魄，想来必是定有妖物作祟。

　　这群妖物是吃过了教训的苦，并未使用妖术，而这竹林深处群山起伏、草木茂盛、怪石林立，一片片茂密的竹林是天然的屏障，故而他追查起她们的动向来并不容易。

　　今日说来也凑巧，正当他苦寻妖物未果时，忽然发现一股强大的妖力，他便顺着这股妖力的踪迹一路追赶到了这里。

　　伏妖塔一起，无论是何方妖孽，只要不是人类，均会被吸入其中饱受天雷酷刑，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就在伏妖塔塔门大开，激动地准备迎来新鲜的祭品时。

　　方云初一抬眼，看到了那样一双澄亮透彻的狐狸眼，纯洁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美得好像夜空中缀满了星星，拥有那么美丽的一双眼，怎么会是害人不浅的妖怪呢。

　　更何况她的身上没有一点狐骚味，反倒是有一种淡淡的花香，像是浸泡在纯净冬雪里的一瓣梅花。

　　仅这一眼的对视，方云初轻念咒语的薄唇就顿住了，他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念，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把伏妖塔又收了回来。

　　狐妖们顺势躲过一劫，看到方云初收回了伏妖塔，悬浮在心中的巨石顿时落了下去。

　　九尾妖狐对着她们使了个眼色，收到指令的狐妖迅速坐成一排，以自身的妖力筑成一面深灰色的结界。

　　而九尾妖狐则负责放桃夭的血，待她饮下桃夭的血，有了天狐的一半血脉，再加上她吃人多年获得的修为法力，区区一个方云初，还是一个不用伏妖塔的方云初，这个玄机阁的臭道士哪里会是她的对手，下地狱给她的狐妖姐妹们陪葬吧！

　　方云初面色冷淡倨傲，薄唇抿成了一道寡淡的线，长睫倾覆，盖住了那深不可测的黑眸。

　　他双手交叠于胸前握拳，再用力往身侧一挥，顷刻之间银光四处飞溅，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把泛着幽幽银光的剑，因为这把剑威力无比，嗜血残暴，需要以血养剑，以维持它剑面的光泽和剑刃的锋利，故其名曰“怒生剑”。

　　方云初一向不喜这把剑，戾气太重，太过残暴，所到之处血流成河，故他一般不轻易把怒生剑召唤出来。

　　可是如今这帮狐妖，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一错再错，竟然想要当着他的面再残害无辜，实在是激怒了他。

　　方云初执剑一挥，灰色的结界“砰”的一声裂开，狐妖们也都身负重伤，口吐鲜血，他的剑眉挑起，一双狭长的眸子淡淡掠过她们，就像是在看一群死物一般，他再次狠狠挥剑。

　　没了灰色结界作为缓冲的庇护，狐妖们纷纷倒地，气绝而亡，地上全是死去的狐狸。

　　九尾妖狐一双狠厉的眸子此刻犹如充了血一般，愈发疯狂起来，她的一双狐爪竖起，十个指尖变成了十把利刃，她的十指狠狠奔向桃夭，利刃发出了刺目而耀眼的光。

　　桃夭被九尾妖狐桎梏在墙边，周身都是大铁链，她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十把利刃跟离了弦的箭一样向她驶来，她俨然成了箭靶子，是池中之物，是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她万念俱灰，还在为没有能够寻找到主人南觅而暗自神伤之际，那个男子又出现了，就像是神砥一样。

　　这次他离得她好近好近，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白色的衣料划过她手臂的感觉，她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味，像是夹杂了清晨阳光的好闻味道，她甚至都能看清他头顶蓝玉冠上面雕刻的低调奢华的花纹。

　　“刺啦”一声，九尾妖狐似乎是被怒生剑贯穿了身子，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利嚎叫，随后倒地，再没有了一丝响动。

　　“公子，公子？”桃夭发现九尾妖狐死了之后，方云初就像是失了魂似的，一动也不动，僵僵地站在原地。

　　听到桃夭的呼唤后，方云初才慢慢转过身，慢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艰难地朝着桃夭扯了一个笑容，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很淡很淡，你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到那一丝幅度。

　　但是桃夭看见了，她那一双水润潋滟的狐狸眼里只有方云初一人。

　　他的微笑，他胸前被十指利刃刺中的那一抹醉人的殷红，全部都倒映在了那一双泛滥成灾的水眸里。

　　他笑着抬手轻轻拭去桃夭似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洒落下来的热泪，语气轻轻地像是在安慰她。

　　他说，“别哭。”

　　方云初憋着最后一口气，抬起怒生剑，斩断了桃夭身上的铁链。

　　随后方云初便倒下了，他倒在了桃夭的怀中，他也死在了她的怀中。

　　“不！”凄厉婉转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屋内显得格外哀怨惆怅，缠绵悠长。

　　那是一个落日时分，屋内的血水淌满了一地，流了好多好多，好像倒流到了天上，染红了那寂寞的黄昏。

　　那个黄昏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方云初。

　　*

　　桃夭的脑海里面不断在回想着九尾妖狐的话，她的身上有一半天狐的血脉，人类喝了她的心头血会有起死回生之效，只要取她的心头血，喂给方云初服下，那么他便可以起死回生了。

　　桃夭不假思索地拿起躺在方云初身边的怒生剑，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心口，一点一点压了下去，渐渐有鲜红的血溢了出来，打湿了桃夭碧绿色的烟纱裙，就像是胸口处开出了嫣红色的小花一样。

　　她拿了小碗接了一碗血，喂了方云初服下，可是他却迟迟不曾咽下去，就是卡在了嗓子眼，含在了口中而已。

　　桃夭试着拍了拍他的胸口，助他咽下去，可是还是无用。

　　桃夭急了，九尾妖狐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但是眼下第一关喂他服心头血便难倒了她。

　　她沉思片刻，面上竟浮上了两抹娇羞的红晕，灿若桃花面如霞，她那一双纤长卷翘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飞快地眨巴了两下，终于，她浅饮一口血，弯下身子找到了那片薄凉粉白的唇，慢慢贴了上去。

　　她以口渡气，可竟还是无用。

　　她的血似乎跟他相克一样，融不进他的体内。

　　桃夭折腾了半天，尝试了各种办法，但还是无可奈何，就在她慌张无措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方云初的胸口部位再也没有流血，而且他的身子并没有变得冰冷。

　　桃夭咽了口口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她脑海里面划过，她颤颤悠悠地伸出双手一根一根拔下十指利刃。

　　方云初的胸口竟然一滴血都没再留出，身上的那十个细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可是他还是没有咽下她的血，他也是终究没有醒来。

　　*

　　很久很久以后，桃夭才知道。

　　他活着，但是好像也只是存在的那一种活着。

　　他永远活在了那一天，他救她，他死了，她救他，他活了。

　　一个充满希望又充满绝望的无尽循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