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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起初云(二) ...

  •   吃完饭之后,一行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溪宁打开门锁,推开大门的时候,发现有人从门缝里面给她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这个酒楼的秘密,今晚子时,二楼从左自右数第五间厢房见,切记,只能你一个人来,到是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你带了旁人来,恕在下难以开口。

      溪宁看着眼前这个纸条看了许久,纸条连个署名都未曾留下,来人不仅知道他们一行四个人,还知道她的厢房,到底是谁,在她来不过几个时辰就打上了她的主意?

      相约子时,正是万籁俱寂、夜深人静的时刻,想必定是要说些隐晦辛秘的话语。

      溪宁把纸条塞进了衣袖里,现在是午时,距离子时还有约莫十个时辰,先稳住按兵不动,看那蛰伏在暗处的神秘人能掀起什么风浪,静观其变。

      *

      正在一行人在屋内小憩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声,像是有人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动静大的连在三楼的他们都被吵醒。

      溪宁打开门出去瞧瞧时,墨寻也伸手掩唇,打着呵欠,想必是跟她一样也从梦中惊醒。

      两个人一起下楼时,又是那一曲哀怨婉转的天籁琴音响起,古琴涔涔,洗涤了人内心的焦躁和恐慌,使人平和稳定下来。

      紧接着,人群里的噪杂声渐渐微弱,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再发不出一丝声响,刚刚的喧嚣像是被风凭空吹走了,结束地悄无声息。

      声嘶力竭的吼叫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云淡风轻的惊叹。

      所有人都沉浸在桃夭的琴音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破了这天上才有的神曲。

      谢子衡和何清浅已经在一楼,坐在一楼的圆桌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天籁神曲,尤其是谢子衡,痴迷地盯着台子上的那一抹浅紫色倩影,端着手中的杯盏半晌,都不曾别过视线垂眸喝上一口。

      上午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溪宁是从门口看向半尺高的台子,她正面对着桃夭,却背对着众人,故而看不清这群男子痴迷陶醉、魂不守舍,被勾了魂的模样。

      而如今她刚从一楼楼梯处下来,背对着桃夭,却面对着众男子。

      不对劲,这完全不是被高超的琴艺所折服陶醉的模样!

      反倒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摄了魂魄,沦为傀儡,再没有任何主观意识。

      而这一切,都跟这天上有地上无的神曲有关。

      她从未听过这样悲怆凄凉,哀怨缠绵的曲子。

      溪宁又往下走了几步,已经都走到大堂了,却发现墨寻傻愣愣地还站在台阶处,一动也不动,蕴含着璀璨星河的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桃夭,溪宁回眸一看,又是一个傻乎乎的犯了花痴的男子。

      她内心有些郁结,闷闷的,就像是心里面塞了一团棉花,墨寻不是自称自己是神仙吗,还什么无量仙君!就这破定力,一首琴音就把他的魂给勾走了,她果然还是太单纯了,竟然信了他的鬼话。

      溪宁在心里默默鄙视着墨寻,正打算自顾自地走到何清浅他们那一桌上,脚步却在下一秒顿在了空中,她缓缓收回脚,照着墨寻那沉醉其中的表情、动作、神态,依葫芦画瓢,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别人是痴迷,她夸张又做作,学成了痴呆。

      差点忘了她现在是个男子,可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一曲毕,桃夭迈着娉婷婀娜的步子,掀开珠帘,还是上午的官方疏离的话语:“各位客官,今日的演奏就此结束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本店的店员,小女子桃夭这就先下去了。”

      上楼前,桃夭还似笑非笑地瞥了溪宁一眼,别有深意。

      惊呼声、叫好声不绝如缕,掌声如雷贯耳。

      待桃夭转身回楼时,溪宁才敛了敛神色,一双杏眼眼底满是清澈明朗,哪还有半点迷醉的样子。

      墨寻也回过神来,跟着溪宁走到了谢子衡他们那一桌。

      溪宁问向他们:“子衡,清浅,你们下来的早,发现什么了吗?”

      谢子衡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杯盏中的清茶,“就是听了一曲桃夭姑娘的琴音,天上神曲啊!妙哉妙哉!”

      何清浅峨眉皱起,满脸忧思,如被阴云遮住了一般,红唇欲开欲合,似乎在盘算着怎么开口。

      溪宁一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她定是知晓了什么,也不急着问她。

      溪宁又偏过头睨了一眼墨寻,小嘴巴跟吃了枪药一样带了□□味:“你呢?你下来干嘛的?连觉都不睡下来干嘛?”

      溪宁刚问完,墨寻的眼皮子就耷拉了下来,一副站着就要睡着的样子,完全没了听曲时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活力,他的语气带了点惺忪的鼻音,有着浓浓的困意:“我下来听桃夭姑娘奏的曲子啊,太美妙了,听完了我也该回去继续休息了。”

      说完墨寻就回楼上了。

      溪宁“哼”了一声,就知道这个墨寻是个不顶用的,休息享乐比谁都在行,无量仙君?呸!废柴仙君还差不多!

      溪宁看向何清浅,她早已猜到了桃夭的琴声只对男子震慑心魂有用,对女子无用。

      结合上午谢子衡所说的,桃夭拒绝了他们的住店要求是因为何清浅为女子,会识破她琴音背后的秘密。

      可桃夭竟然会因为她的银票,放任他们知道这个秘密?

      绝无可能!她有摄人心、勾人魂的本事,想要多少银两都不是问题。

      除非……她有更大的阴谋。

      溪宁细思极恐,桃夭的阴谋估计跟玄机阁有关,黑丝帕带他们来这里必有其根源。

      溪宁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平静地开口:“清浅,我已经知道桃夭琴声的秘密,你来告诉我和子衡,你们下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清浅看了一眼一脸错愕的谢子衡,又望了一眼沉着冷静的溪宁,缓声道:“午时,我听见楼下一阵暴动,有人争吵打斗的声音,便从床上起身下来瞧瞧,子衡是与我一道下来的。”

      “我们下来后,发现有一个叫做秦九的年轻男子不顾众人的阻拦,非要乘着扁舟离开这里,情绪激动,言辞激烈,甚至还和阻拦他的人大打出手,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溪宁挑眉:“扁舟?就是我们来时湖泊上的扁舟?他要乘船离开?”

      何清浅点了点头,继续道:“之前住在这里的男子,都是午夜子时偷偷摸摸乘船离开,离开也是悄无声息的,没什么人察觉,只是第二日会被人发现停在湖泊中央的船,至于人早就不见踪影,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些乘船离开的人,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

      “所有在这里的男子都只知道沉迷于桃夭的温柔乡,美食、佳酿、神曲、天仙,没有人会想要离开这里,但是每天都会有人离开,然后再无踪迹。”

      “久而久之,人心惶惶,大伙为了自保约好了再不离开这里,可是这个秦九今日却不知中了什么邪,非要午时乘船离开,谁拦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我用红鞭将他捆住了,他动弹不得,自然也没走得掉。”

      溪宁的视线扫了一圈,也没见着那个被何清浅绑起来的身影,狐疑道:“那秦九人呢?”

      何清浅似是觉得好笑,唇角勾了勾,“这个秦九啊,是个惯偷,视财如命,平时就喜欢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他在失了神志铁了心要逃跑的时候,与拦住他的人起了冲突,因着动作幅度过大,怀中的龙纹和田玉佩便掉了出来。”

      “这可是其中一位男子的传家宝啊,当时他丢失的时候懊恼不已,除了桃夭的闺房,差点没把整个酒楼给翻个底朝天都不曾找到,原来是被秦九给偷了。”

      “所以这男子拿回玉佩后,为了收拾秦九,把他捆到房间里了,听到桃夭的琴声,又若无其事地下来听曲了。”

      “刚刚这男子还在为失而复得的传家宝而激动万分呢,完全不记得了是秦九偷了他的玉佩。”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桃夭听到动静后下来弹奏了一首曲子,这群男人就跟疯了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眼里只有桃夭,琴音结束之后按照桃夭的指令把部分记忆忘得一干二净,明明早上已经说了今日的演奏结束,现下又开始抚琴,这群人也没觉察到。”

      溪宁托着腮全神贯注地听着何清浅的话,缓声道:“也就是说,如果你那个时候没有用红鞭把秦九绑住,他就已经跑出去乘船离开了。”

      “没错。”

      谢子衡听了何清浅的话语,也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早就知道桃夭并不简单,但却没料到她竟有操控人心的本事,他沉思片刻,说道:“照清浅的话说来,老实待在这酒楼倒是最安全的了,而那乘船失踪倒成了谜。”

      何清浅也捉摸不透其中缘由,迟疑着开口:“要离开这里唯有乘船离开,可是讽刺的是至今从未有人能乘船离开,都是离奇失踪,那湖泊的对岸到底是哪里?”

      谢子衡握紧了手中的茶盏,俊逸的眉眼透着冷冽和坚毅,他垂眸看向茶盏中沉沉浮浮的叶片,漂浮翻转之后终是沉淀在底层,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是啊,平稳踏实从来都是需要代价的,如果他能知道湖泊的对岸是哪里,如果他能够活着回来,如果他能确保万无一失地带溪宁离开酒楼!

      那他愿意付出代价。

      谢子衡再次抬眸,已经把所有的情绪敛在了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他语气坚定:“那我便要去看看湖泊的对岸是哪里。”

      溪宁立即反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行,你还要留着小命帮我打理天外城呢!反正我因为你都担上了那昏庸无能的骂名,你可别想逃!”

      何清浅也是不赞成:“刚刚我们分析过了,待在酒楼里才是最安全的,出去了我们可能连湖泊对岸都到不了,就像他们一样在船上消失了。”

      谢子衡深深看了溪宁一眼,无奈地开口:“少城主,如果我有命归来,有些话我想要对你说。”

      溪宁连忙伸手把耳朵堵住,“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可别想跟我说了之后心愿已了,然后就慷慨赴死,我告诉你,我听不见!”

      谢子衡想伸手拉下溪宁堵住耳朵的手,可是手悬至半空中的时候,终究还是忍住了,他收回手,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现在啊你就是求着我说我都不说,但是少城主,等我回来给我说一句话的机会,好吗?”

      溪宁望向谢子衡,水灵灵的杏子眼里面满是不舍和不愿,她知道谢子衡这个人说话做事原则性极强,一定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为此没少把她给气死。

      她委屈巴巴地说:“不能不走吗?你走了谁保护我啊。”

      谢子衡还是坚持己见,他摇摇头,“墨寻和清浅他们都会保护你的。”

      何清浅站起身,把桌子猛地一拍,声如惊雷,又如惊涛拍岸,她厉声道:“现在还是保护南不成的时候嘛?只要她老实待着这儿便不会有危险,离开才是送死你明白吗?”

      一向温和如玉的谢子衡也难得动了怒,他拔高了音量,一针见血道:“然后呢?把少城主困在这里一辈子?那谁来找到玄机阁?谁来解救我们天外城?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百姓,就连我们的城主都困在了某一时刻里!那谁来救他们!”

      何清浅顿住了,是啊,一味地躲在这里逃避问题终究不是办法,时间紧迫,寻找天机阁,解救天外城,这些都要靠溪宁完成,绝不能拿溪宁冒险,都怪她,竟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她执起红鞭,微微一笑,唇边绽开浅淡的小梨涡,她从容地说道:“好,既然溪宁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那就让墨寻陪她,我跟你一起去湖泊的对岸,看看是不是玄机阁,是山还是水,是仙境还是深渊,是死还是生!”

      谢子衡乌黑的眸子划过一丝诧异,他不假思索地立马拒绝:“墨寻没有武功,他拿什么保护少城主?”

      何清浅哂笑道:“别瞧不起人了,别忘了当初湖泊的异样是谁率先发现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就别倔强了,他们在这里无碍的,我们不乘船,使用轻功越过湖泊,也没多久便能赶回来了。要是你一个人,没人跟着你一起相互照应,你死了是小事,我们还是找不到离开的办法,那你不是白死了吗?”

      溪宁恶狠狠地盯着谢子衡,咬牙切齿道:“还听不听少城主的话了?就让清浅陪着你去,我也好放心,你不答应的话,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咱俩一块死的时候,你再把那句话跟我讲得了!”

      谢子衡面色一僵,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终于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两个人随即拿了包裹,趁着白日,即刻出发,去那未知的湖泊对岸一探究竟。

      *

      溪宁看着手中的纸条,神秘人约她子时相见,而这酒楼内所有男子都是子时乘船离开,而后行驶至湖泊中央离奇失踪,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溪宁纤长卷翘的羽睫下,一双杏子眼乌溜溜的,看不出其中的深意。

      她攥紧手中的纸条,揉成了一团球,明知其中有猫腻。

      她还要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起初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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