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夏尚萱

9、八

　　景泰元年秋，距离朱祁镇土木堡被俘已经有一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漠北的气候和食物，只知道他眼里的坚定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去，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了。相比之下我自己的境况倒是好得出奇，太师为我请夫子，阿爸也亲自教我骑射，除了名字还是原来朱祁镇“亲赐”的那个“阿蛮”让我还有几分女仆的影子，我的地位已经直逼萨玛，而才识则，不客气地说，我想已经不输给额森或者伯颜的任何一个儿子了。

　　锲而不舍的太师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向大明派遣使者，虽然连他自己也承认这只是一个无谓的习惯，他还是在坚持着。而朱祁镇虽然也仍旧在等着弟弟派人来赎他回去，可是他的表情已经清楚地泄露了他真实的想法，如果哪一天有人告诉他他将在草原上过完这一生，我想他一定不会有异议的。袁彬和哈铭当然不是没有为他考虑过这些问题，但是他们能保证照顾好这个日渐消沉的大明的太上皇就已经很不错了，更重要的任务没有人指望他们可以完成。阿爸也非常冷静，一改往日急躁的样子不再理会朱祁镇，一心只希望我在短短的时间里把他十几年来没有机会教给我的一切顺顺当当地掌握起来。

　　在所有这些看起来很沉得住气的人中间，最沉着的那个人，想也知道，就是我。我已经对从不同的人口里听到于廷益或者于谦这样的字眼感到厌烦和不满了，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英雄，认为是他在危难时刻拯救了大明，并且两眼放光地表示着对他的敬仰。我受够了，我要亲自去北京城见一见这个传奇人物。当然，为了实现我的愿望，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朱祁镇是不是可以回家。

　　于是当太师又派出第六批使臣的时候，我混在了送行的人群中重新扮演回一个端茶的小女仆。“皮勒马尼哈马会带回奇迹的。”眼尖的太师发现我的时候使臣们已经快要走出视线范围了，我想着自己塞给使臣的小香囊对额森笃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