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夏尚萱

6、五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瓦剌人翘首企盼的眼神以及北京守军沉着冷静的脸色都对准了同一个必然的方向。杀不成朱祁镇的太师最终明白了这个人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一不做二不休，祭出“还汝英宗”的理由领着几十万瓦剌大军又一次挥师南下。这一次，绕开了宣府大同那样坚固的碉堡，突破了通往大明京城的最后门户——紫荆关，得意洋洋的额森朝着已经无险可守的北京城仰天大笑：“京城必破，大元必兴，只在明日！”

　　只可惜太师臆想中美好的“明日”始终没有到来。土木堡大败之后才接任兵部尚书、朱祁镇口中“很好”的于廷益，也就是“太上皇”的另一随从袁彬一直崇拜仰慕的“两袖清风”的于谦大人，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将北京城的守军增加到了二十二万人。进京增援的两京、河南守备军，南京、山东备倭军以及江北所有运粮军，甚至宁阳侯的浙军，浩浩荡荡地奉令“顺路”经过粮仓通州“各自取粮，并运送至京城”，与此同时北京的防御工事也修筑齐备。已经训练有素兵精粮足的大明军队，此刻正睁着复仇的红眼睛，盯紧了城外飞扬尘土中，迎风飘扬的瓦剌帅旗。

　　后人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明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一日，大明王朝的北京保卫战前锋战，在众望所归中拉开了序幕。

　　正对着我们屯军的北面，京城大开的德胜门出来一支衣甲鲜明的军队，气势汹汹地连远离战场的我也感觉得到空气中凝结的冷静和愤怒。而未等这支打着“于”字将旗的队伍列队停当，厚重的城门已经在他们身后缓缓地关闭，兵部侍郎吴宁遵守了于谦出战前最后一道命令：“大军开战之日，众将率军出城之后，立即关闭九门，有敢擅自放入城者立斩！”

　　一个从未指挥过战争的书生，原来在众人眼中言谈温和的于廷益在额森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变成了军令严明意志坚定的指挥官。在之前的五十多天里他已经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敢安定下民心惶惶摇摇欲坠的京城，而今天，他将实践他许下的承诺，不让大明“重蹈前宋之覆辙”。

　　而太师这边，却仍旧不把大明看在眼里。土木堡时被陷的三大营是大明的主力精锐部队，这是众所周知的，再怎么厉害，一个普通的将领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拼凑起一支可以和如狼似虎的瓦剌军相抗衡的军队的。阔别八十多年的中原大地，眼看就要重新回到大元的手里，上至太师下至兵卒，哪一个不欢欣鼓舞？

　　于是出战之前的土城，阿爸对着我担忧的眼神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阿蛮，我知连太师也夸过你眼光独到，可你始终只是个小娃儿，你也会看走眼的！”

　　只是这次看走眼的是太师，他小看了于廷益的能耐。本以为可以一鼓作气打下的北京城在这个人某种莫名的力量鼓舞下，固若金汤。而北京保卫战中如狼似虎的一方变成了大明的军队，带着保家卫国的必胜信念和为土木堡惨败的报酬雪耻的决心，毫不留情地痛击瓦剌大军。防守德胜门的于廷益真的以其德光明正大地胜了这一仗，守住了大明王朝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