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大妖精 ...
-
徐员外高呼一声“救我!”跌跌撞撞地朝许枝儿跑去。
跑到长桌跟前却眼睛一翻轰然倒地,恰好是扑在了聂燃脚下。
啥情况?!
看着肥头大耳小鸟嗓的徐员外尖叫着朝聂燃扑倒过来,许枝儿勺子都吓掉了。
聂燃握住她的手,来自他掌心的温度让许枝儿安心了不少。
她看了看坐在身旁的聂燃。
夫君面色如常,不愧是常走江湖的,她心想。
于是赶紧整理自己的表情。
我也要和夫君一样,摆出一张处事不惊的脸!
正揉着自己的腮帮子,忽然扫见,齐月侯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许枝儿:“?”
看我干嘛,又是不我让他倒的。
她撇撇嘴,把目光收了回来。
明疏推了推倒在桌前的徐员外,“阁主,此人晕过去了。”
他左右拍拍员外的脸,人却仍然不见醒。
徐员外的惊人一叫吸引了众多目光,看热闹的人迅速围了过来。
“这成何体统,”齐月侯招来下人,“还不赶紧将诸位大人请回席间用膳。”
待宾客四下散开,他又支使几人将地上的徐员外抬进屋。
可这一出整得是不明不白又戛然而止,侯府内摆了不下十余桌宴,明显较先前躁动了许多。
时不时有人目光探究地朝这边看,谁都没法好好吃饭,一旁伺候的下人们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下人们办事不得力,府上秩序还需本侯操心,只得暂且离席了。”齐月侯好似无奈地摆了摆衣袖,朝聂燃扬起酒杯。
“辛苦侯爷。”聂燃举起酒杯小酌一口。
齐月侯退下后,吃席的人也陆续走了不少,先前府院内交谈鼎沸喧闹不止,现在只剩些低声碎语。
许枝儿耳朵动了动,“徐员外”、“妖”之类的关键词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夫君,刚才那徐员外模样奇怪得很,真的是因为有妖作乱吗?”许枝儿惴惴不安。
如果聂燃知道她是妖,还会不会还对她这么好呢?
“怎么,夫人怕妖?”聂燃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怕吗?”许枝儿反问。
“有什么好怕的,万物皆有灵,分善恶,是人是妖并无分别。”聂燃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阳光洒在他细密的长睫上,一眨,便化作点点碎金。
“你说得对。”许枝儿朝他仰面一笑。
这时,齐月侯带着周芸走了过来,“我看徐员外的模样确实有些反常,许是惊吓过度,贤婿前去看看,便是给他个心安也好。”
“周芸,”他把人招到聂燃跟前,“本侯挪不开身不便亲自前往,你且代我随聂阁主同行开开眼界,回来与我说道说道。”
*
徐员外果然是财大气粗之人,穿过重重庭院,许枝儿内心啧个不停。
他家的照壁竟是用金子砌的,险些把自己的眼睛闪瞎。
管家在前面领着路,似乎分外拘谨,从最初欠身说了个“请”之后,便再也没讲过话。
许枝儿由聂燃牵着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明疏和周芸。
今日要是娄英也来就好了,许枝儿暗中琢磨。
如果真有不好惹的妖怪,有他在说不定能镇得住。
至于夫君么……
夫君他毕竟是个人。
她手中不觉紧了紧。
“可是紧张了?”聂燃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
“啊没事,”许枝儿顿时回过神,向前胡乱一指,“前面那屋子便是殷氏的居室了吧?”
管家脚下不停,只偏过来个侧脸,“是。”
他气喘得略急,转过头去时,拿衣袖猛擦了把额头。
看来管家见了夫君很是害怕啊,许枝儿为聂燃抱不平起来。
她很想拉住管家,大声告诉他,其实聂阁主并没有坊间传闻的那么可怕,反倒是很好相处。
许枝儿心中忿忿然。
正憋着闷气,聂燃忽然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又在想什么?”
这回她不打岔了,而是看着聂燃一脸正色,“我在想,你在坊间的名声有些骇人,管家见你怕得慌,可我觉得你分明是好人,为你觉得不值当。”
认真听完她的话,聂燃低声笑了笑。
“你别光笑不讲话呀。”许枝儿急了。
她心里这么想的就直接说了,本来没觉得有啥,可聂燃笑而不语,倒忽然让她觉得莫名羞得慌。
“旁人如何看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枝枝心里向着我,”聂燃把手牵得更紧了些,“我很高兴。”
“我……”
“咳——”周芸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旁边的明疏跟个木头一样,也不知道跟她搭搭话,于是她就凝神竖耳,想要偷听前面二人谈些阁内机要,哪曾想被塞了一嘴狗粮。
这都什么人啊?
“周姑娘若有不适便请回。”聂燃语气生冷。
听出人话里的不悦,周芸后悔极了。
其实她刚一咳完就觉得不妥,这一声的确是有意了些,但覆水难收,她只好再咳几声,小心应道:“阁主见笑了,周芸无事。”
听见聂燃和自己讨厌的人对话,许枝儿心中拧起疙瘩。
书上说了,我们仓鼠一族十分小气,极其护食。
我呗不仅护食,还护夫君!
她拉着聂燃走快几步,和身后的人甩开距离。
西边厢房有极其微弱的妖气,离得越近就愈发明显。
许枝儿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他乡难得遇见同类,小妖之间多少会好沟通些,若她出面交涉交涉,说不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她甩下聂燃的手,自顾自跑起来,“毕竟是女子闺房,我先进去看看。”
“小心些。”聂然目光紧紧跟着她,没有追上去。
“好。”许枝儿回头应道,一只脚已经迈入屋内。
忽然感到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上,不等细看,她就被一把扯进了屋里,“啊——”
“枝枝!”聂燃心下一紧,身形一晃进了屋。
见聂燃来了,许枝儿撑着墙后退一步,扯了个紧张的笑,“我没事,就是踩着脚了,差点摔过去。”
看见躲在许枝儿脚后的小妖,聂燃心下了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其余人也陆续赶过来,了解是虚惊一场后,均抹了把虚汗。
“诸位先看着,我去看看老爷醒了没。”管家退了下去。
许枝儿在屋角的案几边坐下,“你们忙吧,我什么也不懂,就不碍手碍脚了。”
见聂燃三人前去查看殷氏的遗体了,她才将怀里的狐妖放在桌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许枝儿脸上掩不住的意外。
她想过殷氏房中有妖,却没想过受害的殷氏就是妖,而且这妖竟然是阿舒。
阿舒的魂魄已经不能化作人形了,虚弱到见不了光。因此,方才许枝儿开门时,她才用尾巴急忙忙把她钩了进来。
“你快走吧!”阿舒急得有些发白,“徐老头的正室怕是不寻常,你小心碰上她,落得个跟我一样的下场。”
“你别担心我,先讲讲事情原委。”许枝儿给阿舒顺了顺毛,让她冷静下来。
若是换作平常,一听这话,许枝儿铁定就已经琢磨着如何开溜了,可眼下她却并不害怕。
是因为聂燃在吗?
她看向对面那个高挑的背影。
阿舒本就是个话痨,见许枝儿让她讲原委,就把屁股往桌上一坐,叹了口气,开始把事情往外倒。
“说来也简单,我昨晚回来时碰上了那正室高氏,她非要说我行事鬼祟,夜间外出必是去偷人的,扬手便要教训我。”
“呸,她就是嫉妒!”阿舒愤慨不已,话语间又有些不屑,“老爷很是宠我,压根儿就不喜欢她,娶她不过是看她母家背景好,她呀……”
“后来呢?”见话头有些歪,许枝儿适时打了个岔。
“后来我二人就这样、这样撕扯了起来。”阿舒边说边比划。
许枝儿点点头,能够想象当时的情形有多么激烈。
“我被她抓了一手印子,她也没讨到便宜,”阿舒这话说得有几分得意,忽然又泄了气,“然后我就回房睡下了,然后就这样了。”
“就哪样了?”结尾来得始料不及,许枝儿一头雾水,没听出哪里有蹊跷。
“就,”阿舒想了想,“躺下后原想起来喝水,却发现不能动弹了,身上像是破了洞,妖气止不住地外泄,到了今晨……”
到了今晨,魂魄已经入不了肉身,脱离其外,越来越微弱稀薄了。
她揩了把鼻涕眼泪,忽然想起什么来。
“匕见阁那只大妖精呢,他来吗?”阿舒望了眼身后,急切道。
一想到救命稻草,阿舒眼里满是期待。
她知道娄英是比她更高阶的妖精,在匕见阁任差,所以午间才舍掉半条命附在徐员外身上去了侯府一趟,可是自己太虚弱,还没来得及找到他就晕了过去。
“他……他另外有事,不来了,”许枝儿有些不忍地说道,“没关系,聂阁主很厉害的,他也许可以帮你。”
听见此话,阿舒彻底泄了气。
好了,这下子,求救不成,还加速了自身的死亡。
她了无生趣,“我看得出他是人,人再厉害,也就只是个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许枝儿很想这么说,但也自知没有说服力。
“人界恐怕不好混了,”阿舒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怀疑,高氏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妖精。”
“先别自己吓自己,其实……你这事情经过听起来挺平常的,”许枝儿忽然话锋一转,“你昨夜为何晚归?回家前去了哪里?可遇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我去齐月侯府了呀,倒没遇上什么不寻常,就是给吓了一跳。”阿舒答道。
昨夜她照例去齐月侯府偷鸡,走的时候路过侯府小姐闺房,见里面有异动,就好奇钻了进去。
谁知那惠儿小姐一眼就看见她,抓起她就往嘴里塞,她费了好大劲儿才逃脱的呢。
“正常人谁会吃狐狸啊,”阿舒脑袋摇得让人眼晕,“那小姐天生痴傻,你在齐月侯府上待过应该知道。”
“是。”许枝儿点点头。
其实她本来不太能确认这件事,她在齐月侯府上办差数月,也只在后院钻假山玩儿时,远远见过小姐几次。
不过,聂燃先前也说过,惠儿小姐天生痴呆的传闻非假,这倒是让事情变得更为可信。
说到这里时,聂燃恰巧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许枝儿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她又鬼使神差起来,抱起阿舒就要走过去。
是时,门“嘎吱”一声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