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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受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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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烟愣了愣,随后微微欠身,把她往里引,“姑娘请随我来。”
穿过嘈杂喧闹的下赌区,许枝儿跟着阿烟走入一方开阔院落。中庭水池植了半塘青莲,莲间虫鸟起起落落,小院清净雅致,完全不同于堂前的乌烟瘴气。
阿烟把许枝儿带到一处偏阁就自行退下了。
许枝儿走进偏阁,一眼就看到了她要见的人。
“你怎么开起赌坊了?”
“帮人敛财,”聂燃似乎并不意外她会来,他轻拍一下身边的竹榻,“过来枝枝,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许枝儿站在原地不动,“帮谁?齐月侯吗?”
她有些难以接受。
“阁主,”明疏从外赶来,“属下已将契书一并交给齐月侯了。”
“什么契书?”许枝儿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赌坊是给他的?”
聂燃十分坦然:“不错,此间赌坊,如今已在齐月侯名下了。”
“你这么做不仅捞不着好,还会得罪太子殿下。”许枝儿攥紧衣角。
在金银坊之前,都城唯一一家赌坊是太子闫青所开。
太子搞垄断,这钱赚得极其霸道。金银坊开业手笔如此之大,把客源都给吸跑了,他的生意必然受影响,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时,一个侍从在外求见。许枝儿认得来人,他是齐月侯府的当差。
那人面色紧张,走进偏阁低声向聂燃说了些什么。
聂燃听后,面上倒是并无波澜,“告诉齐月侯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听话头,这是要给人擦屁股。
许枝儿气得差点撅过去。
“枝枝随我回去。”把人都遣下去后,聂燃要牵她出门。
许枝儿后退一步,“我有话要说。”
聂燃拉住她,“有什么话回家说。”
“你自己回吧,”她甩开聂燃的手,“我要与你和离。”
聂燃的手保持着被甩开时的姿势,他眉眼压得极低,灼热的阳光越过门扇照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由内而外渗出的森森寒意。
许枝儿只觉得四周变得极静极静,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臂上毛孔收缩的声音。屋内温度骤降,她没敢伸手搓胳膊,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感到有些害怕。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该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聂燃忽然伸手将她侧腰一揽勾入怀中,另一只手扯下架几上一条长帘。
“你你你放手!”许枝儿挣扎想逃却已经来不及。
不就是和离吗,买卖不成仁义在,也不至于要勒死她吧?!
“吧嗒。”
“吧嗒。”
下雨了?
许枝儿忽然不动了。
这是在屋里啊。
她嗅了嗅。
不对。
下的不是雨,而是血。
许枝儿被聂燃圈在怀里,用布帘遮挡了个严实。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腰上的力道被收紧,尔后两脚倏地离地。
“哎!”她下意识抱紧聂燃,“起飞前说一声好吗?”
不过聂燃并没有回应,二人腾空过后又迅速下落,双双骑在马背上。
许枝儿扯下长帘,认出这是在南市口的背街小巷。
小巷两侧屋顶上,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蒙面人鱼贯而出,还未近身,星镖便划破长空簌簌飞射而来。
路人顿时四下逃窜尖叫不止,可二人所乘马匹却丝毫不受惊吓。
聂燃污白的衣料染上了斑驳血迹,透着一种嗜血的美。
他从马腹抽出骨青色的弯刀,手执青刀腕间轮转,镖器就随着雨点般密集的“呯呯”声悉数向后射了回去。
许枝儿听得胆战心惊,满脑子只想逃,她想往马下钻,岂料被聂燃裹得太紧,脱不了身。
趁聂燃撤开一只手迎敌,她悄摸摸往下溜。
刚一挪动,便感到腰间的手楼得更紧了些。
“有我在就不必躲。”聂燃的声音冷沉有力。
黑衣人身轻如鸿训练有素,出手目的十分明确,并不伤及无辜。
几息之间,街上的老百姓便逃窜得不知所踪,小巷内只剩金蹄骏马和马上二人,以及继续源源不断涌来的杀手。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随后跟来,是娄英和明疏。
许枝儿回望马后,街上早已狼藉一片,地上尸体迅速堆积,皆是蒙面的黑衣人。
她突然想起坊间所述,匕见阁内的人各个都是以一挡百的杀神。
这些挡百的杀人机器中,聂燃像是超神般的存在,黑衣人连近身都不能得逞。
见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许枝儿便决心做一个安静的缩头乌龟。
可主意拿定没过一秒,一只残臂便挑衅似的,从许枝儿眼前飞了过去。
血液朝她迎面溅来,许枝儿吓得忘了躲,眼看就要被泼个一脸血,幸而被聂燃拂袖挡了下去。
“对不住!”旁侧响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
透过聂燃的臂弯,许枝儿和肇事的娄英四目相对,对方挑事地朝她勾勾嘴角,几乎能看到他的牙上闪烁着寒光。
许枝儿:有种莫名被针对的感觉。
她立马忐忑起来,不记得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妖啊?
不过,坏人还没来得及得意,便被聂燃一刀甩来一个星镖,将软靴深深钉在了石板地上。
“阁主?!”娄英顿时手脚大乱。
两下挣脱未果,黑衣人便又靠近过来,他只好先忙着招架来敌。
娄英本就惯用拳脚不使兵刃,这下被钉住了一只脚,打得是招式全无,时而劈叉下腰,时而金鸡独立,身形灵活柔姿绰约十分风骚。
“……加油。”许枝儿握起拳头,不计前嫌地给他鼓劲儿。
好在他应对得还算绰绰有余。
许枝儿快速看了眼聂燃。
“想说什么?”聂燃轮廓坚毅的下颌动了动。
“……”
他下巴上是长了眼睛吗?
没想到会被聂燃发现,许枝儿心虚地吸了吸鼻子。
“嗯?”见许枝儿不回话,聂燃低下头。
“想说,”她清了清嗓子,“想说谢谢。”
话一出口,许枝儿就后悔了。
自己必是自作多情了,竟然觉得聂燃并非无心之举,而是有意为她出气。
她可是不久前才跟他提了和离的人!
这边还纠结着该如何圆场,那边聂燃就轻声笑了笑,“夫人与其言谢,不如想想回去后该如何哄我。”
许枝儿:???他刚说啥?
许枝儿无言以对,“我……”
“不急,慢慢想。”聂燃适时打住,忽然执起缰绳。
“驾——”聂燃将马腹一夹,金蹄便踢踏两下向前飞奔。
几乎同时,后方传来重物落地的一声巨响。
许枝儿猫在聂燃怀里,侧身看了过去,只见先前的立足之地上,站着一个手握双刺的黑汉。
他剃个光头,中间蓄着一绺短辫,鼻上戴有一黑环。
“枝枝,你乖乖待在马上。”聂燃翻身下马。
不远处壮汉高喝一声,黑衣人便不再向这边靠近,看起来是打算单挑。
聂燃高八尺有余,身量修长,那壮汉虽身高不及他,却生得膀大腰圆,面上沟壑极深,一副很难招惹的样子。
壮汉举起双刺,一个晃身便来到聂燃身边,朝他的胸口猛然下刺。
“小心!”许枝儿一个惊呼,大脑空白到忘了施法的口诀,再一定睛,聂燃已绕至那人身后了。
黑汉却一个收不住,刺空之后,刃尖狠狠扎入自己的左右臂。
“嘶——”隔着三丈远都觉得痛,许枝儿以手遮眼。
这么疼的场景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却又不想错过任何聂燃的身影,只好透过指缝,心惊肉跳地继续观战。
聂燃将她的举动瞧在眼里,嘴角一勾,笑中满是宠溺。
见此情景,壮汉愈发受刺激,拔出双刺便转身挥砍,拇指在柄上暗门一摸,染毒的梨花针就离弦而出。
手段实属下三滥了些。
聂燃意味阑珊,脚下一踏,便一跃而上,骑上了黑汉的肩膀。
起初许枝儿还极为揪心,看着看着,便放松下来。
她看出来了,对于此人,聂燃并不急着杀。
虽然她不是很想搬出这个比喻,但这感觉真的很像在看猫遛老鼠。
哈欠打了一半儿,许枝儿泛泪眯缝着眼,却眼尖地看到壮汉摸出腰间一支匕首朝她掷来。
还没来得及惊叫,骨青弯刀便飞了过来。兵刃相接的瞬间,发出一声锐响,青刀插入一旁屋面,短匕则被击了个粉碎。
鼻环壮汉的这一举动触怒了聂燃,他五指一拢,手作尖刀直插那人左胸口。
黑汉被陡然剜心,他满目错愕,痛苦得面目扭曲。
聂燃手中用力一攥,壮汉便双膝跪地,俯身倒了下去。
寻了个许枝儿看不见的角度,他将刀尖从黑汉后颈刺入,再向下一剖,便露出血肉间的森森白骨。
他把脊骨整个抽出,收了起来。
见那壮汉死了,黑衣人像是收到指令一般,火速撤离现场,转眼便消失无踪。
聂燃面无表情走到马前,拾起地上的金属碎屑——
是妖矿。
见聂燃若有所思,娄英光着一只脚在检查尸体,明疏在清点人数,许枝儿也想帮帮忙。
于是,她跑去将屋身上的弯刀抽了出来。
“你这刀究竟是什么材质的,”她奇道,“丝毫都没有撞击过的痕迹。”
“你若喜欢,改日我用相同的材料,给你打个适用的兵器。”聂燃接过刀,将许枝儿抱上马,“走吧。”
许枝儿点点头,“去和离吗?”
聂燃猛敲一下她的额头,“我受伤了,需要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