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无止》宋亥里

15、第15章 意外

　　二人皆要冲到对方眼前，钟无挟着杀意直奔烛阴半阂的双眼而去，而就在双方皆在眼前，下一瞬就要过招之时，烛阴龙首一偏，躲过钟无的一击，径直向白渺的方位冲去。
　　白渺瞬间全身的血都冲向了脑门，心里忍不住飙起脏话，淦！这个大龙竟然还是个有脑子的！

　　他修为不过两万年，还是一尾幼蛟，自然不能像钟无似的直接不要命的冲上去，他还是以防守为上，自身的安全最为重要。
　　于是白渺运气，将全身灵力集于右手朔渊剑上，提手将剑身挡在胸前，准备先熬了这一击再说。

　　烛阴只是瞬间便冲到了白渺眼前，先前石穴昏暗，自己又身处阴影之中，他们各自将对方的身形面容都看得不甚清楚。如今烛龙首就在眼前，白渺连它面上龙鳞的花纹都瞧了个清楚，它灼热的鼻息喷在白渺面门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人连皮带骨的吞进去。
　　白渺蹙眉，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迎接烛龙这一击。

　　然烛阴已到眼前，距离白渺不过三尺，却猛然停了下来。它静默片刻，突然竖起上身，发出一身长长的龙啸，在这不甚宽敞的石穴中如同惊雷乍响，震耳欲聋石破天惊。
　　白渺觉得自己身子还没如何，耳朵却是要先聋了。

　　而钟无那边，被烛阴闪过一击之后也迅速反应过来对方目标不在自己。于是他在半空中转身，看到烛阴冲向白渺，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怒意。

　　“畜生！”
　　他叱道，接着极快的追了上去，在烛阴对白渺动手之前将右臂的宽袖一甩，一股携带黑气的风率先被他甩了出去，直逼烛阴眼睛。

　　白渺余光瞥到这股满含杀气的黑风，此风戾气极重，威力巨大，直扑面门避无可避。白渺心下一惊，登时明白钟无口中的“先打一顿再说”并不是无谓狂妄自大，他是当真有实力与烛阴这类上古神兽一战。

　　他们有希望赢，但此时，烛阴还不能受伤。

　　眼见钟无这一击就要打在烛阴面上，白渺登时纵身一跃挡在钟无与烛阴之间，提起集中了它灵力的朔渊剑在面前一挡，堪堪替烛阴挡下了这威力巨大的一击。

　　钟无这一击其实并未用尽全力，他知道要想走出这个洞穴烛阴便不能死，饶是如此，白渺提剑的右手还是被这一击震得发麻，握着剑的手不住的颤抖。

　　钟无冷声道：“你这是何意？”
　　“你先莫急，它似乎……有话要说。”白渺也不知该如何跟钟无解释方才他那莫名其妙的一挡，烛阴只是动作暂停，看起来也没有与他沟通交流的意思。但怎么说呢，他方才似乎在烛龙那声长长的龙啸中听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鸣。

　　因此，在他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时，身体便率先冲了出去。

　　钟无冷眼看着，不予置评，但好在也停了下来没有再动手。
　　白渺松了口气。

　　“好了，祖宗那您……”白渺转过身去，话刚说到一半面前目之所及处猛然间被大片大片炽烈的红占据，他吓了一跳，不由伸出双手去挡。

　　然而待他回过神时，烛阴的脑袋已经稳稳地搁在白渺伸出的双手上，距离之近，烛阴喷出的鼻息甚至能带起白渺散在肩上的青丝，那几缕发丝被烛阴的气吹得在空中绕了个旋儿，然后又轻飘飘地落回白渺肩上。
　　烛阴安安静静地将脑袋搁在白渺手上，偶尔蹭一蹭，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啊？”

　　对方这个举动实在太出人意料，白渺当即头脑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僵在原地，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这算什么？烛阴独有的新招式？它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是它想表达什么？老实说我有点害怕啊……

　　他胡乱想了一阵子，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烛阴想干什么再说。
　　他等了许久，烛阴却依旧将脑袋搁在他手上，看起来十分舒服的样子。

　　于是白渺有些站不住了，他僵硬地将脖子转到钟无那边，语气干涩：“你见多识广，能否为我解个惑？告诉我烛阴这是什么意思？”
　　钟无显然也很意外，但毕竟烛阴枕的不是他的手，他看起来依旧很轻松：“抱歉，见多识广的我如今也解不了你这个惑，我也不知道它想做什么。”

　　“那……”白渺吞了口口水，接道：“你足智多谋，能不能给点建议，我现在该是个什么反应？”
　　自己该做何反应才能不刺激到烛阴，让它再给自己来个重击。

　　好在足智多谋的钟无虽也不知烛阴为何意，但也给了白渺一个恳切的建议：“你不妨摸摸它的头？”
　　白渺迷惑了：“你是建议我在太岁头上动土么？”
　　“你说笑了。”钟无轻笑一声：“烛阴可比太岁邪性多了。”
　　白渺：“……”

　　朔渊剑此时还被他扔在地上，而白渺却十分想捡起它一剑劈下去，要么劈在自己身上，要么劈在钟无身上。

　　半个时辰后，白渺依旧保持着手托龙首的姿势。烛阴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安静的将脑袋靠在白渺掌心中，呼吸沉稳均匀，看起来已经十分舒服的睡着了。
　　但白渺知道这只是一个假象。烛阴掌时间，常年如此，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它闭上眼睛外面定然已经天黑，只不过它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白渺手腕发酸，忍不住跟烛阴商量道：“祖宗，您先把贵首放一放，好吗？”
　　烛阴：“……”
　　它装睡。

　　“唉。”白渺叹口气，他总不能将烛阴的脑袋扔下去，也不能拆穿烛阴此时的装睡，便只有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钟无。
　　“劳驾，帮我托托它，我的手要断了。”
　　钟无思忖片刻，大步走了过来。

　　然而在钟无的手快要挨到烛阴时，烛阴却瞬间缩小了身体，看起来与刚开始窝在角落时那般大小，虽然脑袋依旧稳稳搭在白渺掌心中，但好歹脑袋缩小不少，托着也轻松多了。

　　钟无收回手：“你看见了，它不想我碰。”
　　“无事无事，这样好多了。”白渺松口气，这样当真好受多了，他终于有机会能问问烛阴关于妖族的事情了。

　　于是他道：“祖宗，问您个事儿呗。”
　　烛阴龙首微微一偏，看起来不太高兴。白渺有点郁闷，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说的不对。好在钟无在旁边提点他，瞬间为他解了惑。

　　“它大概不喜欢你喊他祖宗。”
　　“可它就是祖宗啊……它比我大了……呃……”白渺在心里掰着指头算，烛阴脑袋偏得更厉害，就快要掉出白渺掌心了。
　　“好好，那我叫您什么？烛阴？烛龙？烛烛？阴阴？阿烛？”
　　烛阴点点头。

　　“啊？阿烛吗？不好吧……是不是有点太放肆……哎！好好好，就叫这个，我就喜欢放肆的，您头别再偏了，要掉了要掉了真要掉了……”
　　白渺手忙脚乱地将烛阴的头托好，想起钟无之前说的“不妨摸摸它”，心中莫名一动，胆大地抽出一只手伸手摸了上去。

　　烛阴似乎分外享受，脑袋微微向白渺怀里靠着，以便他更方便抚摸自己。
　　白渺心道，这回自己是真的放肆了。

　　“阿烛，我问你个事儿啊，你知不知道妖族现在在哪里？”
　　烛阴听罢点点头。
　　白渺瞬间来了精神，隐隐兴奋起来：“那你能告诉我吗？”
　　烛阴又点点头。

　　白渺很狗腿地将双手平举好，甚至跟着烛阴的脑袋上下晃动，以确保他大爷枕地舒服些。烛阴得意地张嘴，开口却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啸。
　　白渺微笑着：“嗯？？？”

　　烛阴顿了顿，再开口又是一阵龙啸。

　　白渺：“祖……阿烛咱说人话好吗？”
　　烛阴：“……”
　　“不是，我是真听不懂您表达的意思啊。”
　　钟无抄手靠过来，对着烛阴的脸凝视片刻，笑道：“果然。”

　　“果然什么？”
　　“我说过，烛阴很多年都未曾化形了，是因为钟山无人，它化不化形都一样，长久下去便忘记了化形之法。同样，它千万年来都未曾与人说过话，自然也忘记了该如何言语。”

　　白渺宛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有些不能置信：“此话当真？”
　　“我何必诓你？”
　　“那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

　　钟无扫了烛阴一眼，漫不经心道：“我也是猜测，并不能确信它一定不能讲话，正好此番也想看看这畜生是不是真的蠢到忘记言语的地步。”

　　烛阴低啸着面对钟无，若是它此刻眼睛睁着，想必定然是在怒目而视了，看来烛阴是极其讨厌他，若不是白渺还在此，或许他二人真要打个你死我活，当然，主要是钟无死。
　　三界群龙之首，掌时间变换的上古神龙烛阴，被他一口一口地畜生喊着，白渺心道，钟无真是死多少次都不为过。

　　“那怎么办？”
　　钟无略思忖片刻，向烛□□：“你会写字？爪子可会在地上划？”
　　烛阴头偏向一边，不看他。

　　白渺只好耐心向烛阴重复一遍：“祖……阿烛你认不认字？”
　　烛阴点点头，龙尾跟条小蛇一样在地上一摆一摆。

　　“太好了！”白渺高兴地险些把烛阴的龙首扔去一边鼓掌而笑：“您受个累，写几个字？不必写太多，只需写个地名即可。”
　　烛阴爬到一旁，小爪子自信地在地上划拉几下，白渺屁颠屁颠凑上去看，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这是个什么？看起来像个人……又像座山？祖宗您……”
　　钟无远远扫了一眼，补全了白渺没好意思说出来的话：“看来不只蠢到忘记说话，只怕也不识字了。”

　　烛阴这会倒是没有对着钟无低啸，想必是也知道自己划的这几下帮不到忙，龙首低垂，看起来沮丧极了。

　　白渺心里也沮丧极了，但他不好在已经很沮丧的烛阴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只好摸摸它的头，温声安慰道：“没关系，时间久了嘛……我写字也很丑的，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小事情小事情，咱不难过啊。”

　　烛阴得了宽慰，龙首在白渺手掌里蹭了蹭，白渺也就顺势摸了摸。
　　他边摸边在心里叹气，觉得自己胆子真是被练得愈发的大了。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钟无开口。
　　白渺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什么？”
　　“我们可以带它出去，虽然它不会说话写字，但应当不至于无用到连路都不识得。”

　　他说完，对烛阴确认道：“你不会当真这般无用？”
　　烛阴脑袋歪到一边，不搭理他。白渺却觉得自己仿佛在状况之外。

　　这大哥，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