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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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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固执地敲打着墨都一中的红砖外墙，将世界浸在一片灰濛濛的湿意里。
李星悠独自坐在教学楼入口冰凉的台阶上，望着不远处那方梅花状的小池塘出神。雨点砸落，池面绽开一圈又一圈纷乱又寂寞的涟漪，一朵，两朵，三朵……像她此刻理也理不清的心事。雨雾薄纱般润湿了她纤长的睫毛，眼前的景物渐渐晕成一片。
空旷的走廊深处，由远及近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女生清亮的笑语。李星悠下意识抬手，用力抹去眼睫上的湿意，循声望去——是徐睿睿正亲昵地挽着竺汐月的胳膊，并肩朝她走来。
刹那间，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与沉闷，如原始森林里悄然弥漫的毒瘴，将她紧紧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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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星悠？你怎么还没走？”竺汐月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尾音微微上扬，泄露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恰在此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昏沉的天幕，将徐睿睿那张精心雕琢的脸映得如同冰塑。李星悠敏感地捕捉到，对方淡棕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带着彻骨寒意的打量。
她的心像是被无形的针尖猝然刺中，猛地一缩，慌忙低下头，小声嗫嚅：“我……我忘带伞了。”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为了掩饰失态，她刻意扭过头，假装专注地看向花坛里那些被暴雨蹂躏的蔷薇——惨红色的花瓣零落成泥，残破不堪，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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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条。
今天上完早操回到教室以后，李星悠一如既往地打开文具盒取笔写字时，一张小纸条赫然出现其中，她认出那是从作文纸上撕下来的一角折叠起来的，好奇心驱使下她将纸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黑色小字：“还记得那个疯子吗？听说他自杀了，而你就是罪魁祸首。” ........ 冰冷的字句像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令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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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丝毫没有减弱，仿佛执意要将天地万物都冲刷殆尽，直至海枯石烂。 “汐月你真好，谢谢你刚才帮我补习数学，不然我今晚作业肯定抓瞎了~”徐睿睿的声音甜得发腻，抱着竺汐月的手臂轻轻摇晃。
李星悠只觉得那声音刺耳。一个极端而阴暗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长：“如果……如果这雨此刻能引发一场滔天洪水，将我和这座城市的全部，都彻底埋葬，该有多好。”
又一朵蔷薇在风雨中彻底凋零，花瓣散落一地。她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内心一片死寂的荒凉。也好，这样，就听不见那些让她心烦的声音了。
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星悠，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反正我们都住一个小区。”是竺汐月。她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她总是这样，待人周到体贴，心思细腻得仿佛永远比同龄人年长几岁，像个温柔可靠的大姐姐。 “不过我这里只有一把伞。睿睿，你带伞了吗？”她转头问徐睿睿，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连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仿佛对方是易碎的琉璃。当然，她对班上其他同学也一向如此。
徐睿睿闻言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她清楚地记得，早上出门时，妈妈明明把伞塞进去了。但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迅速攫住了她。 “没——我没带。”她流畅地撒个了谎，并用一双写满无辜的大眼睛望向竺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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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竺汐月有些为难了。她微蹙着眉，迟疑了一瞬，便果断地将伞塞进徐睿睿手里：“睿睿，那这把伞给你用吧。”
“啊？可是雨这么大，你们怎么办？”
“我们跑得快就行啦！”竺汐月话音未落，已利落地脱下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将李星悠揽到身边，用外套在两人头顶一撑，搭起一个短暂却温暖的避风港。
“走！”她低声一唤，紧紧握住李星悠的手，两人并肩撞进那片迷濛的雨幕之中。独留徐睿睿一人孤零零地拿着那把带着余温的伞，气急败坏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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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汐月虽拉着李星悠跑得飞快，却快不过瓢泼大雨。校服的防水层形同虚设，很快便湿透，变得冰凉而沉重。
幸好路边假山旁有一座古朴的小凉亭，像茫茫雨海中的孤岛。两人不约而同地跑了进去，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亭内狭小而安静，只听得见哗啦啦的雨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她们的衣服几乎湿透了，单薄的夏装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竺汐月看到李星悠冷得微微发颤，深蓝色裙摆湿漉漉地熨帖在纤细的腿上，料想那冰凉的触感一定不好受。
她立刻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帮李星悠拧绞裙摆上的雨水。动作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李星悠没有动弹，默许了这份亲昵，任凭她一下下拧出冰凉的雨水。
内心却如同揣了只受惊的小鹿，砰砰砰地越跳越快，越跳越紧。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竺汐月被雨水打湿、微卷着的马尾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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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悠的指尖刚触到那湿漉漉的发梢，便像被电流击中般缩了回来。可竺汐月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仍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目光落在李星悠不断滴水的裙摆上，声音很轻，却像另一道惊雷，清晰地穿透雨幕： “那张纸条，”她顿了顿，手下继续拧着雨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看见了。” 李星悠浑身一僵，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亭外的雨声骤然放大，震耳欲聋。原来她看见了。看见了她如何在那行丑陋的字迹前瞬间失血的脸色，看见了她如何慌乱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最底层。
原来整个下午，她那点不堪的、肮脏的秘密，早已暴露在对方清澈的目光下。难怪……她会抛下徐睿睿，如此固执地走向独自蜷缩在角落的自己。
一股混合着难堪、羞愧与巨大恐慌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否认，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那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死死盯着竺汐月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别理它。”竺汐月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入李星悠慌乱失措的眼底。她的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块投入汹涌心湖的巨石，瞬间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浊浪。“那是胡说八道。” 她松开已经被拧得不再滴水的裙摆，直起身，双手轻轻扶住李星悠冰凉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听着，李星悠，”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不是你的错。任何人的选择，都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这五个字，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李星悠紧闭的心防。一直强忍着的恐惧、委屈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决堤而出。眼眶又酸又胀，视线迅速模糊，与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可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竺汐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带着雨水湿气和共同体温的拥抱。紧密，却不带任何压迫感。李星悠的脸颊被迫贴在对方同样湿透的肩窝，单薄衬衫下传来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声，沉稳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奇异地盖过了外面喧嚣的雨声。她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怀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可是……”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微得像蚊蚋，“他们都说……” “他们什么都不懂。”竺汐月打断她，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湿冷的头发，“我只信你。”
我只信你。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亭外依旧是倾盆大雨，灰蒙蒙一片。但在这个狭小逼仄的避风港里，在李星悠听来，那恼人的雨声，似乎渐渐变得不再那么刺耳，反而像是为她们隔绝出了一片独属于彼此的、安静的秘密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