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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基地班or基佬班 天赐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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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8日,气温三十度,天气晴朗,对马上就要军训的高一新生们而言,是个坏消息。天花板上的四盏风扇上演着吱呀四重奏,很不协调,衬着教室里的安静。
入校报到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全都是一声不吭的,拘拘谨谨的,穿着花里胡哨的日常装,背着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书的书包,统一穿着运动鞋。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可打死也不说一句话。
教室里的桌子六列八行,每两列一个大组,中间过道上覆着两个月暑假积的老灰。
已经有人占据的桌子,前后左右一般不会有人坐,就跟扫雷游戏似的。
有人支着下巴看窗外树影,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玩手上的倒刺,还有人……偷瞄坐在前排的那几个女生。
越瞄越慌。
因为随着到班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32个人的班,只有8个女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对百合三对基?
男生们看似稳的一匹,心里都在骂街呢。
说好的,三中女生最多呢?
现在随便望一眼都是汉子!香喷喷的女孩子们全都坐在最前面,只给他们背影看!
坐在第三排的周寒曜正在犯嘀咕。
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三排,包括第四排,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空的。
作为一个快一米八的钢铁直男,和八个妹子坐一块儿接受者众人视线洗礼的感觉实在太尴尬了。
周同学虽然不是基佬,可是也不想被误会成妇女之友啊!
没办法,因为他来的早。
那时候一个女生也没有,就机选了一个位子坐着,玩报纸上的数独。
周寒曜生无可恋地忘向门口,绞尽脑汁想着一个开溜的正当理由。
这里是南楼最高层,门外可以看得见银杏青葱的树冠,在缓缓摇曳。
“救救孩子吧……”
周同学对着门外小声许愿。
然后就成真了!
门外又进来了一个男生,戴着黑色的运动款鸭舌帽,额前被压住的几缕蓬松额发在阳光下发亮。
清清冽冽的气质,若隐若现的笑涡。
纵使是帽檐遮了眉眼,也可见俊美的颜貌。
眸色浅淡,皮肤白皙,骨相清瘦,实在漂亮。
教室里出现短暂的寂静。
郁甜拿着一卷有数独的报纸,周寒曜便在心里欢呼雀跃。
太棒了!他可以借着研讨数独的理由开溜了!
周寒曜开始从匆匆忙忙地收拾起书包。
坐第一排的肖伊偏头去看郁甜,手指微动。
马尾边的发夹闪亮,折射出温柔浅紫色,让后排的一众男生心驰神荡。
她不过是不经意一暼,却脸红的厉害。
然后被身边的卿以澜戳了一下。
没错,就是那个卿以澜。在下沉广场cos花兔的,三附学生会文艺部干事,有郁甜和梁歇云双人照的那位。
肖伊低头一笑,然后绕了绕天生自然卷的耳畔头发。
卿以澜梳着双马尾,偏头,悄悄地在肖伊桌上一叩,低声道:“同学同学,我有他照片,你要看吗?”
说罢俏皮地眨了眨眼,像只小兔子。
周寒曜正在收拾书包的手顿住了,书包里为军训准备的毛巾掉了出来。
他望着卿以澜的笑,看呆了。
不过一个人进门,却是另外三个人的惊心动魄。
少年人真是奇妙。
郁甜无甚知觉,抬手压了压帽檐,走到窗边最后一排坐下了。
数了数班上人数,31个,还差一个。
大概不会再有熟人了,他如是想到。但果真如此吗?
——
以澜同学是个自来熟,但肖伊有些腼腆。
她只是敛了神情,略显吃惊地摆了摆手,然后看向天花板。
卿以澜又回头朝另一边,冲最后一排的郁甜使劲招手,低喊了一声“郁部长!”。
郁甜招手回应了。
他实在没想到,卿以澜也在三中基地班,这声“部长”也着实亲切。
不过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周寒曜还看着卿以澜的侧脸,呆在那里,大概是不打算搬迁了。
卿以澜打完招呼,为自己在9班认识一位熟人而心满意足,准备打开手机发一条说说。
她这样编辑到:
“郁部长跟我同班!快来酸我hhhhh!”
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又在同班后面加了“帅炸了”三个字。
正准备点发表,却猝不及防在屏幕的暗色处与周寒曜的视线对上。
卿以澜猛地回头,周寒曜一个机灵。
他的皮肤有有点点偏棕,是很健康的那种浅古铜色,露出来的小臂肌肉也很结实,和柳茗一样,一看就是运动狂人。
周寒曜蓐了一把汗涔涔的头发:“什……什么事?”
卿以澜回头,说“没事。”
她继续低头编辑,甚至想用前置摄像头偷拍郁甜一张,当做配图。
然而她刚找好角度,举起手机,全班却是一阵骚动。
郁甜也摘了帽子,顺着笑声望过去。
卿以澜很心虚地收了手机,往门口一看,发现第三十二位同学终于来了。
“噗!”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郁甜捂住了脸,忍住不笑。
第三十二位同学是压时间线的老手,差几秒迟到,踏进门的那一刻,铃声便响了。
这倒不是笑点,笑点是——这同学的脑袋上扣着一个灰色塑料盆!
——
“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充满了男生们爽朗洪亮的笑声,女生的笑声几不可闻。
这是也许可算作三年里,9班第一次的集体事件,第一次听见彼此的声音,认识彼此的笑容。
这第32位同学看样子是个皮怪,挺有个性。
智障……倒不太可能,毕竟能考到龙槐三巨头之一的三中,还是基地班呢。
大家都已经准备好看见,盆子被摘下后,一张嬉皮笑脸,又或是听见一声憨厚的傻笑。
可是现实却恰恰截然相反。
从裤兜里抽出的,摘下盆子的那双手,最先惹眼。
手指筋骨修长,适合执笔或弹琴。
再后是嘴唇,唇薄而色不淡。
郁甜坐得远,但见了此人身形和下颔便已觉熟悉。
他记得霜降那天,隔的也差不多是这样距离,通风管上伫着的,也是这般挺拔的身姿。
当时惊艳,现在也是。
情况似乎太不妙,预感却强烈到不可忽视。
郁甜在盆子被摘下之前,飞快地扣上了帽子。
只听得教室里又一次回归了安静。
那一定就是了。
同学们都看傻眼了。
怎会有人生成这副模样?
站在门口的,逆着光的,分明是位风雅的文人,眼睛着实漂亮。
却又是和自己玩恶作剧,把塑料盆扣头上的16岁少年。
郁甜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却被梁歇云捕捉到,短暂对视几秒。
于是又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把书包从桌上拿下来,放到右边椅子上,占了位子。
他也不知道此举为何,就是觉得梁歇云会过来,就是觉得梁歇云会来自己身边坐着。
“郁部长?”
有笑意的熟悉声音响起。
比起卿以澜那声部长,这一声简直要他的命。
行吧。果然。
但郁甜还是想说一句:mmp。
往后可是整整三年啊!是不是阴魂不散啊!
——
梁歇云拎着那遭瘟的灰盆子:“赏个座呗。”
郁甜摘了帽子,望向窗外:“你瞎么,旁边有人。”
“那是你书包。”
“我给人占座。”
“我们班可没有第三十三个人。”
郁甜看向梁歇云,默了一会儿。
然后冷冷道:“就是有。”
梁歇云:“哈,没有的话你得赔我。”
“不赔。”
旁边的几人都看笑了,一二排有几位女生也看笑了。
她们的脸上露出了神秘微笑,心想着:好了,咱班的门面有了,竟然还是买一送一!血赚不亏啊!!!
梁歇云把书包放盆里,又把盆放在郁甜的桌面上:“还不答应?那你想不想知道那晚我撤回了什么?”
郁甜:“大概是什么芬芳优美的语句吧。”
坐在郁甜前面的杨移轴笑出了声。
他脑袋圆圆的,挺喜感,这两人没看着他当场笑死算给他面子。
郁甜和梁歇云没管,用对视僵持了许久,直到门外响起一串清脆的钥匙响。
一个穿着棕色菱格衬衫,有两撇滑稽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教室。
他手上拿着热乎的花名册,和一杆写着“9班”的红底旗帜。
众人陷入第三次安静,望着传说中带过七届毕业班的,龙槐三中元老级班主任。
他叫夏常执,教英语的。
夏老师神情凝重而严肃,进门后环顾教室一圈,“啪”一声把旗帜杵在墙角。
9班众人不明觉厉,噤若寒蝉。
大家都以为,夏老师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么热,”夏常执对靠窗一排的同学们吼到,“怎么只开风扇,连窗户都不开!”
然后靠窗的几位哆哆嗦嗦地开了窗户。
热浪灌入,知了太嚣闹,阳光太炽烈。
这一通风后,教室里确实没那么闷了,夏常执满意地点了点头,眉间皱纹和两撇小胡子也舒散开来:“害,这不就对了嘛。”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全班唯一站着的梁歇云身上,或许是因为视力不好,往前探了探身子,瞪大眼睛:“这位同学,你站着是干嘛?”
恭喜梁歇云同学喜提班主任首杀。
“哦,我刚才出来捡东西,”梁歇云直接拎起郁甜的包,坐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已经好了。”
郁甜往靠墙的地方挪了挪,梁歇云则拿着入学手册给自己扇风。
树影在梁歇云的侧脸上摇曳,偶尔有炫目的阳光,迫使他眯起眼睛。
头发在弱风下颤动。
他身上不再有月光广藿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洗衣皂香气。是干净的花香。也许是吊兰,也许是薰衣草。
看来从初三到现在,梁歇云一直用的是同一款洗衣皂。
郁甜如是想到。
“哈哈哈,行,”看来教室里一凉快,夏老师心情就会变好,“今天呢,是我们的开学第一天。”
“咱们坐在这里的32位同学,都是经历过中考选拔的,优秀的人才。接下来三年呢,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家从今天起啊,就要把彼此当做一家人,互相帮助,互相督促,共同成长,共同进步……”
恭喜九班各位触发新手事件:班主任的演讲。
——
天气一热,人就困怏怏的,左耳听了,右耳马上吐出来。
门外,为军训准备的行李箱堆了满过道,窗外,是三中极漂亮的风景,还可以聊以慰藉。
而在郁甜的位置从五楼远眺,可见隔江的高楼与公园古塔,也可见校园里的复古的六角亭与回廊,格外赏心悦目。
梁歇云大概也在看风景,只不过偶尔会用余光瞟几眼身边的人。
郁甜和自己同班?这简直和做梦一样。
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那可是郁神啊。
笃笃。
梁歇云蜷起食指,用指节在郁甜桌上轻轻一扣。
郁甜回神,甩给梁歇云冷淡一瞥。
“怎么。”
梁歇云避开夏常执的视线,压低声音问出了那次微信通话没敢问的问题:“中考多少分?”
“什么?”郁甜紧靠着墙,仿佛旁边坐了个通缉犯似的,“我听不见。”
梁歇云一勾手,示意他靠近些。
近一点,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