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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部第一神枪 谁这么美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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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龙槐市满城的红花继木开得热烈,天空蔚蓝如洗。
这是高考结束的第一个星期六,也是龙槐市中考结束的第二天。
随处可见少年们的踪迹,呼朋唤侣地在城市里撒欢,惹人羡艳,又惹人心烦。
因为他们似乎真的很聒噪,很不消停,有着无穷无尽的乐子,有着始终高涨的热情。
总是蝉鸣落了,笑声又起。
如果到了早晚高峰或是拥堵地段,鸣笛声此起彼伏的时候,人们就更烦了,简直想堵死了耳朵,从车窗里蹦出,再杀到大马路上把车喇叭卸成八块。
当然,那也只是想想罢了。再堵也得忍着,再恼火也得认了。
龙槐市,S省省会城市,特大城市,有超过一千万的常驻人口。
人们待堵车如家常便饭,久而久之,都已经总结出了堵车定律。
比如现在,早十逢龙府,噩梦中的噩梦。
主干道上,小轿车的尾灯同红花继木一般火红,在龙府大道上绵延几千米。
早高峰如约而至。
——
“欢迎收听龙槐市FM 96.4 ,各位车主早上好。现在是早晨十点,为您准点播报路况信息……”
女声清凉甜美,字正腔圆,节奏均匀,可就是缺乏情绪,让人提不起劲来。
大概是这盛夏的暑气把人们都熏蔫了。
“糖酒会举办在即,天华二路口出现了严重堵车情况,目前只开放出城方向,单行管制持续到今日下午两点。龙府广场由于‘游离态’动漫社三校联合漫展的举办,人流密集,主干道出现暂时的混乱,金塘区交警拟实施临时封路举措……”
听到这句话,某位司机立即反拧车载广播的旋钮,车内声音骤弱:“播个锤子!”
墨镜推上前额,他将微亮的烟蒂摁灭在方向盘上,力道太狠,以至于响起一声洪亮短促的鸣笛。
这车是一辆小巧的宝石蓝甲壳虫,可可爱爱,与司机的形象是在不大相衬。
车里没有乘客,后座上只放着个干瘪的素色书包,还摞着一垛花里胡哨的书,边角翘起,被书主人很细心地用透明胶包裹起来。
那是什么样的书让人一翻再翻爱不释手?
《中学教材全解(物理)》《三年中考两年模拟》《龙槐中考》《三六八押题秘卷》《电学专题突破》《45篇课外现代文阅读》……
很快它们就要出现在破烂堆里,论斤卖了。
三斤数学,两斤物理,再来两斤语文,想想都刺激。
因为开了空调,没人愿意放下贴了反光膜的车窗,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隔壁车里的副驾驶上,趴着一只金毛,正在耷拉着眼皮看自己。
那金毛不停吐着舌头,被这位暴躁车主瞪了以后竟是叫个不停,爪子在车窗上使劲地刮蹭。
车主哈哈大笑,顺手切换了一个流行电台,厚重的低音鼓点有如擂鼓。
金毛吠地更厉害了,邻车车主无奈摇下了车窗,把金毛抱到后座去。
隔壁的是一辆银灰色越野车。
由于底盘比甲壳虫略高,司机只得向□□身,冲甲壳虫司机打了个招呼。
这同样是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穿着浅蓝衬衫,手里夹着根烟。
特巧的是,越野车后座上同样也有一个书包,黑色运动款,金属锯齿拉链,鼓鼓囊囊的,被金毛当球滚来滚去。
甲壳虫司机摇下车窗,看到那书包意味深长地一笑:“仁兄,你家的也是才考完?”
越野车司机吐出一口烟雾,把后视镜调了调方向:“对。”
“中考高考?”
“中考。”
“嘿,巧了,我家那小子也是”,甲壳虫司机一边儿聊着一边儿跟风按着喇叭,“要不是送他去那漫那什么玩意儿的展,老子也不会堵在这鬼地方!”
“年轻人嘛,喜欢刺激的,考完就随他们去疯一疯,”越野车司机语调很淡,松了安全带,递给他一根中华香烟,“你儿子也打游戏?”
“谢了,”甲壳虫司机接过香烟,塞在三五牌香烟的银白纸盒里,“不打,他说他去凑个热闹,”他接着又笑了一声,“还带了乐器。”
但他实在不想说这是什么乐器。
就挺要命的。
“乐器?那还好,”越野车司机掸了掸烟灰,冷笑一声,“我儿去漫展,更夸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里却交错响起电台的声音:“突发紧急路况!龙府大道出城方向十字路口发生车祸,暂无人员伤亡,正在清理现场,拟于……”
车外一片骂声嘘叹声,许多人跳下车去围观。
甲壳虫司机拉了手刹熄了火,似乎是习惯了,淡定自如,也没有下车:“怎么个夸张法啊?”
“他说他要cos……”对方回想片刻,迟疑道,“枪灵”
“哟,《绝对战线》里的那个NPC是不?”甲壳虫司机眼神一亮,“这游戏我在玩,挺好的,比红警还好玩,但是……”
越野车司机分明与他同龄,却完全听不懂他的说的:“但是什么?”
“西部第一神枪枪灵……不是,枪灵不是个女的嘛?”
越野车司机也一拍喇叭,那声音比谁都响比谁都刺耳,简直撕心裂肺:“什么?!”
——
啪嗒一声,一卷杂志从手臂与躯干的缝隙间滑落,落在了抓娃娃机的旁边,声响被震耳欲聋的游戏主题曲淹没,险些没听见。
少年后退两步,把外壁水雾朦胧的冰美式拍在控制台上。
冰块互相撞击,声音短促清脆煞是悦耳。
他把腰间系着的衬衫紧了紧,俯身捡起那书,欲将封面上的灰尘拂净,却不慎把手心的冰水一道抹了上去。
郁甜皱了皱眉,捏起白色纯棉T恤衫的衣角,把水渍吸干。
衣角被掀起的那一刻,阳光趁虚而入,有路过的姑娘瞥见了衬衫下雪亮而紧致的肌肤,佯装面不改色地碎步离开了。
他无知无觉,把杂志裹成一卷塞回腋下前,又没忍住仔细浏览了一番封面。
也不知道看了第多少次了。
熟悉的A4开本,熟悉的漂亮花体,十年如一的良心价格,当然还有熟悉的主编:
[《三千亿烛光》(300 Billion Cd)
2016/07 十周年特别刊 总第一百二十期
定价:¥15.00 执行主编:阿姜
本期主题——“如果我无欲无求,那算是罪过吗?”]
郁甜随手翻到末页,看到角落里一篇不起眼的投稿,名叫《淡水海滨》。
看名字,还有点儿意思。
“呃,帅哥你好?”
杂志当即合上,被郁甜不紧不慢地掩在背后。
郁甜倒吸一口凉气,回身笑着问:“什么事?”
饶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不免被这“奇装异服”的姑娘下了一跳。
这姑娘一头绚烂金发,头戴兔耳发夹,脖子上挂了个单反。右手提着个复古羊皮袋,里面装了许多金币。
郁甜知道,这金币其实就是廉价巧克力,批发价五元一斤,还买一送一。
“没有没有,就是请您拿…”
郁甜虚起眼睛,笑得很礼貌:“您?”
“哎呀我嘴瓢,你,是你……请你那拿一张我的传单,”姑娘说的磕磕绊绊,舌头打结似的,“《绝对战线》的cos展,十点半在下沉喷泉开始,希望你来捧个场。”
郁甜单手接过那张油印薄纸,杂志依然背在身后,生怕别人看见似的:“《绝对战线》?那个很火的射击游戏?”
“对呀,我们是‘游离态’三中分部的,”兔耳姑娘一直盯着郁甜的墨镜不放,“我们还有特别惊艳的杀手锏!”
郁甜似乎不是很感兴趣,把传单整齐地对叠成两半,夹入杂志扉页中不再过目:“什么啊?”
姑娘有点着急,试图留住这份人气,黄色的蓬蓬裙和蒲公英一样摇曳着:“我们有女装大佬!”
龙槐三中,女装大佬,真他妈想不出来还能有谁。
他冷哼一声。
“同学,”郁甜将墨镜摘下挂在手指上晃荡,“我也是三中的,我自然会去,捧场。”
姑娘这下总算看清了,墨镜背后那清澈的茶色眼眸。
她突然有些尴尬,意会到这“捧场”的真实含义,便使劲眨了眨眼:“哇,郁部长?”
郁甜没回答她,视线落在了不远处。
只见一只熊本熊正踩着滑板鞋,和同样穿着滑板鞋的小黄鸡迎面相撞,扑倒在地,头套骨碌碌滚走了。
很多人都在笑这一幕,但是郁甜的笑点一向清奇,他完全不在笑这个。
他笑的是熊本熊背上贴着许多二维码。
有奶茶店开张的,火锅店打折的,初升高一对一暑期衔接的,甚至还有广告位出租的。
姑娘伸手在他面前一晃:“呃,郁甜部长?你有在听吗?”
郁甜强忍着笑意,表情有点扭曲:“咳,有的。”
姑娘塞了一个巧克力金币到他手里:“那待会儿记得来哈!”
“行。”
姑娘一转身,郁甜也转身,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对着抓娃娃机笑出了眼泪。
还好娃娃机里的玩偶长的不够滑稽,要不然他今天准笑死在这里。
郁甜啜了一口冰咖啡,觉得还是不够冷静,便又从浅蓝牛仔裤的裤兜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往投币口塞去。
嗯,抓个娃娃再冷静一下。
可是他怎么投也投不进去,从上面投进了又立刻从下面滚出来。
郁甜捻着硬币翻来覆去地看,那硬币上确实一面是“1”另一面是菊花:“…不会是□□吧?”
他小声自言自语着。
身后却传来慵懒熟悉的嗓音:“当然不是。”
啪嗒一声。
郁甜一个手抖,硬币从指缝滑落,应声掉在地上。
滚了一遭后静卧在一双系带高筒靴边。
仿佛是气氛骤冷,温度骤降,郁甜感到背脊蹿升起一股恶寒。
来人俯身用拇指和食指将硬币捻起,无名指则勾着一把德国B7左轮□□扳机。
这只手骨线硬朗,青筋脉络可见,手背绘着暗紫色的荆棘玫瑰。
郁甜认得这玫瑰图标,他去年平安夜在地铁广告上见过的。
那是一个叫“枪灵”角色的身份图腾。
他简直想立刻瞎掉。
为什么毕业了都还会遇见???
“游戏机器要用代币才行,”这位格外美艳的“枪灵”从风衣里掏出一枚镂空游戏代币,用拇指弹给郁甜,“部长,要不要我教你怎么抓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