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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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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早早爬起,背上竹篓去后山采药。昨日大师傅给我的方子中有一味便是新鲜的薯蓣,其中又以每日卯时挖的野生薯蓣药性最佳。为了采药方便,我特地换上了一身玄色男装。永业寺的后山是一大片茂密的丛林,里面有不少的药材,以前为了开开荤曾经偷偷跑进林子里去偷鸟蛋,用弹弓打野鸟。记得曾经在去年前在林中看到过一丛野薯蓣,运气好的话可能那些薯蓣还在。
沿着山间小道向着丛林中一步步深入,依着记忆下个分叉路口向左走大概百步应该就可以看见那从野薯蓣。阳光透过树叶细细碎碎的射下来,现在是四月,林中可以闻到兰花的幽幽香味。看见了,不远处两颗高大的榆树之间有一片紫色的腾,三角型的的叶子对生。和《百草经》上面描述的一摸一样,找到了,找到野生的薯蓣。从竹篓里取出水壶,把薯蓣周围的泥土都润湿了,才用手小心的把薯蓣根挖出来。把薯蓣装入竹篓,沿来时的路回去,我知道这个方子无法根治娘亲的病,但现在能拖一日便是一日,至少可以为我争取找到医治娘的病的方法的时间。
听到有鸟飞过的声音,原来是出来觅食的麻雀,娘身子虚,捉只麻雀炖汤给娘补身体也不错。我从竹篓中取出一个弹弓对准了停在树枝上的鸟儿。我之前已经成功的射下来过一些鸟,这个高度对于我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今日此鸟必成我的盘中餐。轻拉弹弓,放,自制的弹丸射向麻雀。“啪”弹丸没有意料中的射中麻雀,半路飞出个小石子打掉了我的弹丸。麻雀听到响声,扇动翅膀一下子便不见了。
是谁坏了我的好事?转头,在我后方大约三步处立着一个白袍少年,确切的说是一个小僧。十二左右的年纪。肤色白皙,半抿着的薄嘴唇,眼睛眯起如同一弯新月。不同于一般僧人的灰色僧袍,月牙白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有一种出尘的味道。那时的我没见过多少人,也不清楚什么是俊,只是觉得他美极了,比净嗔美,和娘一样美。
“阿弥陀佛。”
“你。。。。。。”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就是他弄跑了我的麻雀。我知道他们出家人是见不得杀生的,所以我以前每次出来开荤腥都是瞒着大师傅和净嗔的。可是今天我不是为了自己嘴馋,我是为了给娘补身体。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糟了,是蜜蜂。”我还沉浸在愤怒之中,心里把他骂了个遍,一下子被他拉着就往山下跑,背后一阵“呅呅”的声响,“嘶,疼。”我的脸上,背上被蜜蜂蛰了好几处,不过看他皱着眉痛苦的表情应该也好不了多少。所幸他手长脚长跑得快,我对于这林子里的地势十分了解,当我们逃到一处山泉边的时候总算逃脱了蜜蜂的追赶。此刻,我们坐在地上累的直喘气,再也没有力气挪动一分。
“虽然。。。。。。还是谢谢你。”等到稍微有点力气了,爬起来,拘一把泉水洗脸,手背上被蜜蜂蜇过的地方已经红肿了,而且火辣辣的疼,估计脸上和背上也差不多。
“你不用谢我,你自己也受伤了。”他依礼行礼。
“这个蜂伤一定要及时上药,不然蜂毒入体就不好了。你随我去上药罢。”我没有在永业寺了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永业寺里的僧人,不过,如今这种情况只能先把他带入永业寺再说。我去捡地上竹篓,却发现竹篓里除了弹弓和水壶什么也没有。薯蓣呢?我刚挖的薯蓣去那里了?我背上竹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你去哪里?”他似乎察觉了我神色的慌张。
“你沿着左边这条岔路往山上走就可以道永业寺,到了那里找一个叫净嗔的小和尚,他会帮你上药的。对了,不要告诉他遇到我的事。”
“可是我问你,你要去哪里?”
我不理他,继续往前走,他虽然救了我一次,但毕竟是陌生人,我没有必要向他汇报我的行动。
“你说的蜂伤一定要及时上药,你现在不会去是要作甚?”他追上来拉着我不依不饶。
“你不要管。”我一把甩开他的手继续低头沿路仔细寻找。
“回去。”
“你知道什么!我放在竹篓里的薯蓣刚才在跑的时候掉了。那是娘亲药方里的一味药,娘亲生了很重的病。只有靠这个药方才能续命!”我忍不住嘶吼出来,泪水也在顷刻绝了堤。
他怔了怔,眼神里的悲伤一瞬而逝,良久,轻叹,“我和你一起找。”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一路上慢慢搜索。
“那个。。。。。。快过来。”
“什么?”
“这。。。。。。是人参?”顺着他手指我看到小路边竟然有一株人参,我知道人参本不是生长在此处的植物,此山中出现实为不易,何况这株人参至少有近百年的年岁,更是珍贵。
“恩,用这个回去熬人参汤应该是很补身子的吧。”他蹲下去用手小心的挖人参。
“你。。。。。。”
“给,”他吧挖出来的人参包在帕子里小心递给我“这个可不可以算作是我吓跑你的麻雀的补偿?”
帕子上还保留着他的体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暖流流进心里。我使劲憋着才不让眼泪流出来,净嗔说我哭的样子太丑会吓坏人,不准我哭。“谢谢。”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是我丢的薯蓣。”就在我们发现人参的不远处赫然躺着我丢掉的那块薯蓣。
我们沿着山路回永业寺后,他坚持要我先去上药,我婉拒,辰时挖的薯蓣药性最好,过了这个时间药性就大不如前了,况且之前因为蜜蜂的事浪费了不少时间,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煎药恐怕要误了药性。
“等一下。”我转身要走,他却叫住我。“你叫什么名字。”
“玲珑,白玲珑。你呢?”
“你叫我弘迟好了。”
“你的名字?”
“不,是法号。”
法号?这个人没有开玩笑吗?弘字辈的在寺里都是长老级人物了,年纪也少说有四十多岁,如今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弘字辈的?
“你是开玩笑的吧。”我讪讪的笑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我温柔的笑笑。
回去煎完药,喂娘吃完后,又烧水给娘擦了擦身子,娘如今长时间的卧床不起,如果不常常的擦拭怕是要起褥子的。其中不小心碰到被蜜蜂蛰到的地方不敢出声,紧紧咬住了嘴唇,娘的耳朵很灵敏,不能让她发现,不然她又要难受了。
做好这一切已是日上三竿,换了一身灰色的居家服匆匆往大师傅的药炉赶。大师傅每日午时不要去清凉殿冥想,此时净嗔也会一起去。我不想让大师傅和净嗔看到现在的我的样子。况且大师傅的药炉我以前去过很多次,知道那瓶之蜜蜂蛰伤的药放在哪里。
下午净嗔会帮忙照看娘亲,我去了藏经阁,把藏经阁中所有的医书都找了出来。大师傅说此病无解,可是应该还会有方法的啊。
从藏经阁出来,天色已经转暗,只有天际与山的接壤之处似还有一丝余晖,满天的星斗已经影影绰绰的展现了出来。
远处有有箫声飘来,箫声凄怆悲凉,如同一个怨妇思念自己的夫君却无法与人倾诉只能暗自神伤。循着箫声我穿越了大半个芳菲苑,芳菲苑内遍种桃花,一人一袭月牙白袍,坐于桃树之上。清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是一种淡淡的忧伤。
“是你。”听到脚步声,他扭过头,月光在他的周围形成一圈光晕,我却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原来你是女孩子。”
“恩。采药的话穿男装比较方便。”站在树下仰头看他。
“要上来吗?”
“好。”说完我手脚并用的爬上桃花树,和他并排坐在同一个数枝上。拜净嗔所赐爬树我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很惊讶的看了看我,随即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刚才吹得是什么曲子?好像。。。。。。”好像是首情歌吧,他不是出家人吗?
“好像是首情歌对吧。”他该不会是会读心术的吧,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他倒是没有察觉我的惊讶,轻轻抚摸手中的白玉萧如同对待自己的恋人,“这个曲子的名字叫明月潮生曲,是我娘自己创作的。我从来没见过娘亲。娘亲生我的时候难产,稳婆说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当时娘亲哭着求我爹留下我。爹让大夫想办法抢救娘,但最后还是没能救活娘。爹想娘的时候就会吹这首曲子,后来爹将这首曲子教给我。他说想娘的时候就吹这首曲子吧,她会听得到的。“
他的眼神深邃,我忽然明白了白天他眼神中的哀伤。
“你怎么会来永业寺的,还有你怎么会辈分如此高?”我生硬的扯开话题,毕竟那是人家的伤心往事,一再让人回忆委实失礼。
“我小时候愚钝,十岁还不能言,”弘迟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耳朵“爹便派人四处寻医,后来家里来了个僧人说他能医我的病,后来他在我家住了三个月真的治好了我的病。但是他说我天生极有慧根,要收我做他的弟子,我爹自然不依,所以他们最后达成协议,我做他一年的弟子,一年之后如若我尘缘未了就还俗,如若我了断尘缘就终身为僧。”
“所以,你就随他来永业寺?看来是你师傅的辈分高。”
“大概如此吧。今日不少人叫我师叔,还有人叫我师叔祖,真是不习惯啊。”
“弘。。。。。。迟。”我还是不太习惯叫他的名字。
“恩?”
“你师傅现在哪里?”能够医好弘迟的病应该医术很高明吧,找到他是不是娘的病就有救了?
“师傅把我送到这里就离开了,他说他要云游四海,两个月后回来。”
我沉默了,老天果然是爱玩我的!
他忽然问我,“你呢,你怎么回来永业寺?”
“不知道,好像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住在寺里了。”
“一直在这里?”
“恩,我从来没有下过山。”其实有的时候也想下山,看看外面的样子,看看京都城里的景色。只是大师傅和娘从来不许我下山,连和净嗔一起到山下的小镇采办东西都不许更别提进城了。“你肯定到过很多地方吧。外面是不是象书上描写的那样?”
“书?什么书?”
“《四海志》啊。”《四海志》是记录各地风土民情的书籍。
“你看很多书?”
“不是,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呆在那里。“我指了指藏经阁方向。
“还有呢?还喜欢干什么?”
“欺负净嗔呀。。。。。。”
。。。。。。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和他似乎是认识了好久的老友,好多话说出来以后觉得很轻松。上玄月,桃花林,轻箫声,好多年以后我几乎快忘记了谈话的内容,但我依旧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那晚的月,那晚的桃花,那晚的箫声,和那晚的我们。
后来陆陆续续听净嗔的提到弘迟,原来他是大师傅的师叔空玉大师的关门弟子,而且他的确是极有慧根的,连大师傅都赞叹不已。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这半个月中我依旧每日辰时去后山采药,娘的病依旧没有起色只是靠着药和那人参吊着罢了。那天,一早起来开院门就看见他立在门外,他说他找了半个月,才找到这里。我暗笑,这个小院处于永业寺的西南角,是个偏僻的角落。平日里除了大师傅和净嗔几乎没人会过来,自然他找不到。他执意要与我一同去采药,我也不好推辞,如此一采就是一个月。
一日,我坐在紫藤花架下帮净嗔抄《金刚经》,净嗔坐在一边给我缝袍子,我身子长的快,原来的衣服穿了多久就穿不下了。不得不说的是,自从娘看不见了以后我所有的衣服都是净嗔做得,我这才发现净嗔虽然是个男子,做得衣服倒是妥帖,一点也不输给女子。
弘迟依旧是一袭白色长袍,衣料上乘,做工精细,不同于净嗔的粗布灰袍。净嗔曾经在观察弘迟一周后断言他必然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但是他此刻,急匆匆的往院里跑完全没有平日谪仙的样子。
“师叔,干什么这么急?”
“玲珑,我师父回来了,你娘有救了。”他握着我的手,手心里湿湿的,我不知道那是他好汗水还是我的。娘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眼见是要油尽灯枯了。
弘迟的师傅并没有想象中仙风道骨的样子,反而是个衣衫褴褛的大肚汉,这让我对他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但念及他能够治好弘迟的痴呆,又对他深信不疑。
他为娘把完脉,对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在酝酿说辞,“施主准备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