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奈何天（原钗头凤》唐一

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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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 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
　　不知转入此中来。

　　八年，再过十二日就是我白玲珑的生辰，在永业寺里我已经生活了八个年头，我已经在这个世上生活了八年。也就是说我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没有离开过永业寺。今年芳菲院的桃花又开了呢，娘最喜欢芳菲院里的桃花，她说我出生的时候芳菲院里的千株桃花一夜之间齐齐开放，那是她看过的最美丽的景色。我折下一支最娇艳的桃花小心放入怀里，娘从半年前就看不见了，如今我只能每日为其折一支桃花，置于枕边，希望母亲也能感受到桃花的盛开。
　　踏着桃花瓣的香泽回到小院，看到院内紫藤花架下立着一个提食盒的灰袍小僧。
　　“玲珑，你回来了。”他把食盒放在紫藤花架下的石桌上，从中取出一碟桂花糕。开始絮絮叨叨，“今天户部的张尚书来寺里上香，厨房准备了不少糕点，我知道你最喜欢吃桂花糕了，掿，我特地给你留的。”
　　“恩，谢啦。那我娘呢。”
　　“放心，怎么会少了你娘呢？蓝大婶刚刚睡了，我不好意思吵醒她，就另外备了一份。怎么样，你净嗔哥好吧。”说着他还得意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净嗔是永业寺住持弘烨大师的弟子，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永业寺的，似乎从我懂事起他就在寺里了。弘烨大师是教我读书习字的先生，弘烨大师教我习字，他就和我一起学，大师给他讲经我也会在一边听着。所以全寺五百多号人就数我和他最亲。在我还是三四岁的时候是他带着我上蹿下跳到处捣乱，有时还逼我帮他抄《金刚经》。只是时间越长我就发现这厮无比唠叨，简直比我娘还唠叨。
　　于是，下雨了“玲珑啊，快去关窗。”
　　刮风了，“玲珑，快来帮我收菜。”
　　早上，“小玲珑，快起床。”
　　甚至晚上“死丫头，还不熄灯睡觉，看我不扣你明天的伙食。”
　　。。。。。。
　　于是我有时便叫他“二娘”。
　　“恩，二娘是这世上对我第三好的人。”我把桂花糕塞得满嘴都是，一边用手擦嘴边的糕点碎隙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不要叫我二娘，”果然净嗔一蹦三尺高，“还有为什么我是第三个？不是第一个。”
　　“第一是我娘，第二是弘烨大师傅啊。”
　　“第一是你娘就算了，为什么师傅排在我前面？”净嗔一脸的愤然。
　　“大师傅说下次下山给我带福记的琥珀核桃，和糖炒栗子。”
　　然后我看到净嗔的脸迅速变红，憋了半天，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桂花糕，咬牙切齿的说,“死丫头，我回去了。”
　　我憋笑几乎憋到内伤，“净嗔哥，我跟你开玩笑的。”
　　净嗔转过身，贼贼的笑着，乌黑的眼睛闪闪发亮，拿着桂花糕在我面前晃了晃，桂花糕的阵阵清香飘到了我鼻子里。“那你说，谁对你最好。”
　　我狠狠的咽了几口口水，献媚的对着净嗔说，“当然是净嗔哥好啦，大师傅哪有净嗔哥好啊。”就没差在他面前摇尾巴了。
　　“恩，小玲珑果然乖。”净嗔吧桂花糕放在我手上，用他沾满油的手捏了捏我有点婴儿肥的脸蛋。
　　“玲珑，你也太没原则了哦。”院外站着一个老僧，身着一袭红色袈裟，须眉皆白，已是古稀之年，却依旧容光焕发，颇有仙风。没错，他就是永业寺的住持，我的大师傅，弘烨大师。
　　“师傅。”
　　“大师傅，我。。。。。。”果然不能在人后乱说坏话，看看，报应来了。
　　“恩，玲珑，你那些小心思，老衲还是了解的。”说罢对我慈爱的微笑，有时我觉得大师傅就像是爹，净嗔就像是娘一样的存在，永业寺给了我一种温暖的家一样的感觉。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回忆起在永业寺的时光依旧会觉得温暖。
　　“大师傅，你是。。。。。。”直觉告诉我大师傅忽然到访是有原因的。
　　“净嗔，你师叔祖今日归寺，你去准备一下。”
　　“是，师傅。”
　　支开了净嗔，大师傅才一脸严肃的对我说，“玲珑，我今日找到一本岐黄之术的孤本，书中所言的消渴症的症状与蓝夫人的几乎一模一样，蓝夫人得的可能便是此症。”
　　那么说，我娘是不是有救了。“求大师傅救我娘。”我跪在大师傅的面前。
　　“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大师傅连忙扶我起来，他看着我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唯有叹了口气。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说我娘的病，“大师傅，我娘的病。。。。。。是不是。。。。。。”我几乎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在颤抖，不可以，娘不可以死。
　　“孩子，此症虽然是绝症，但是如果治疗得当依旧是可以拖些时日的。”
　　我只觉得今天一记天雷炸响在我头顶，绝症，绝症。为什么，为什么娘会得绝症，不是说好人会有好报吗？娘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连她都要被老天爷收回去了吗？
　　“大师傅。。。。。。”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视线中是他的一脸叹息和他背后如同着火一般的天空。
　　烛光摇曳，屋内光线昏暗，核桃木雕花大床上床帐半掩，帐内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人儿。栗色的头发散乱着，下巴削尖，颌骨突出。娘自从生病以来越来越瘦了，似乎吃什么都无法将他养胖。岁月也无情的在她身上刻下一道道痕迹。但是这些都无法改变她美丽的容颜，至少她年轻时必然是美丽的
　　我走近床边，小心将新折的桃花放在她枕边。
　　“珑儿是你吗？”娘醒了，娘曾经有一双美丽的蓝色眸子，可是现在这双眼睛里空洞无一物，娘从半年前就失明了。我和娘不同，我的眸色和头发都是黑色的，我想我爹可能是个中原人，小的时候不知道爹是什么东西，大一点了从一些话本中了解了什么是爹，但是娘从来不向我提起我爹，也许那是个让娘伤心的人罢，娘不说，我便不问，我不想让娘再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娘曾经对我说她来自楼兰，那是一个在大齐西面的小国家，从大齐去楼兰要经过一大片戈壁。楼兰是雅塔沙漠中的一颗明珠，虽然国家很小但是国民都很热情，会邀请经过楼兰的客人参加楼兰人的拱火晚会。会拿出最甜的葡萄和最肥美的羊肉招待客人。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我从懂事起就无比向往将来可以去楼兰。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下，当今的国际形势。如今一共有六个国家共存。大齐居中，占据了中原的大部分土地，大齐南接大理，西南接西夏，东北临高丽，西有楼兰，突厥。不得不说五大邻国对于大齐是城包围姿态，如若将来五国合力功齐，则齐危矣。这些都是我在藏经阁的书中看到的。永业寺不同于其他寺庙，是皇帝拜天祈福的皇家寺庙，所以永业寺的藏经阁更相当于一个皇家书库，其中诗乐经，甚至九宫岐黄之术各种书籍无一不包。虽然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永业寺半步，我在各个方面谈不上精通但还是有些了解的。
　　“恩，娘，是我。娘今年芳菲院都桃花开了呢。娘你闻闻看，可香呢。”我把桃花插入床头空着的青瓷花瓶。扶娘起来坐好，往她背后垫了一个绣敦才坐稳。
　　“桃花又开了吗？我这个身子恐怕是撑不到明年桃花开了。”
　　“娘，你这是说得什么胡话。娘都病会好的，到时候珑儿陪着娘亲去芳菲苑看桃花。”
　　娘抓着我的小手，细细的摸着我掌上都纹路，“娘自己都身体娘怎么会不清楚，娘恐怕时日不多了。娘最放心不下就是你啊，珑儿。”
　　“不会的，大师傅都医术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治好娘的病都。娘会健康都活着，活到连珑儿都老了，走不动路路了。娘刚醒来一定饿了吧，珑儿去把饭菜热热。”我几乎是从房中逃出来的。娘自从失明以来耳朵变得异常灵敏，我害怕她听出我声音中都哽咽，害怕自己会在她面前忍不住哭出来。
　　一定要治好娘亲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