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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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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洛阳的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现在的我简直和一个乞丐没有任何分别,自从从大牢之中逃出来,已经有尽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还记得那天秦宗卿倒下去时的眼神,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我直直的往外走,一路上畅通无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他放了我。直到我走出大牢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真的走出来了。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只是一个逃犯,无处可去的逃犯而已。
“包子,热腾腾的肉包子。”街上响起了吆喝声。
忽然想起小的时候一直在永业寺里的吃斋菜,那个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有一天可以吃肉吃到撑,有一次,我纵勇净嗔到芳菲苑后面的元湖去捕鱼,结果鱼还没有吃到就先被大师傅抓到,我和净嗔被罚抄了一周的经书,从此以后,净嗔死活都不愿再去偷吃肉。要知道净嗔这一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每天坐在桌前抄经书,无奈,最后只好我独自行动。后来,去了宫里,当每天都在山珍海味时,我的口味又再次偏向于清淡的蔬菜。当再次闻到食物的香味,记忆不可避免的再次袭来。
“死叫花子看什么看,没钱不要影响我生意。”卖包子的大叔对着我恶狠狠地说道。并且厌恶的捏着自己的鼻子把我赶离他的铺位。
我对着他冷冷一笑。对啊,现在的我蓬头垢面,头发散乱的挂在脸前,脸上全是泥巴和灰,身上穿的是在牢里穿的白色单衣,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不但如此,衣服还磨破了,鞋子也是,大脚趾总是出来问候着大众。我这个样子和乞丐应该是没有分别了吧。白玲珑啊,你也会有今天。
“哈哈哈。。。。。。”我对着天仰天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卖包子的大叔异常惊恐的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妖怪。我就这样蹲在街的中心,我将头深深埋在膝盖的深处,任着泪水滑过脸颊,滋养大地。二娘,我现在好累,我是真的累了。
我听到走过的路人的啧啧啧声,我听到他们小声的议论,他们说,这估计又不知是谁家的小姐,这兵荒马乱的和家里人失去了联络。我不想被别人同情,用满是泥的手擦擦眼泪,强撑着站起来。我感到眼前一阵眩晕,脑袋昏昏沉沉的,这种感觉很熟悉,当日在那枯井中是也是这种感觉。我果然和饥饿有缘啊,枯井,晚清,我嘴角瞥了瞥,我没想到我的所谓的好姐妹竟然是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我依旧拖着虚弱的身体在街上晃着,我只是觉得自己已经再也支撑不住了。我终于倒了下去,我感到体内的生命在慢慢的流逝。
火光,我看到了,飞云宫里都是大火,黑色的烟盖住了天空原本的颜色,这本该是个美丽的晚霞。但是飞云宫的火光却直逼血色的残阳。
“啊”我一声尖叫着从床上坐起。艰难的喘着气,我刚才不是在街上吗?难道说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尹家没有倒,白炎没有失踪,白冰没有死,父皇依旧还在,晚清没有出卖我,秦宗卿不是沈岩的义子?我依旧在郝莲宫里?不对,这不是梦,我环视四周,这明显是一间女子的闺房,用柔和的粉色布置着。但是,这不是郝莲宫。那一切还是发生了。那么,我现在到底是哪里?
我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过了,原本那件衣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丝质的明蓝色睡袍。
我尝试着推开房间的大门,我所在的房间是在二楼,楼下似乎是个大厅,现在大厅里面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影。大白天的竟然没有人!
“呦,姑娘这是醒了啊!。”一个摸着浓重脂粉的大娘扭着她那肥硕的腰一扭一扭的向我走来,她每走一步我都感到她的胭脂正在一块一块的往下掉。
“恩,大娘,这里是?”
她上来熟稔的拉住我的手,说,“姑娘啊,你刚才在我这店门前晕倒了,刚才大夫来看过了,说没什大碍,就是饿晕了。哎,现在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真是危险啊。”说着竟然就抽出一块帕子低声抽泣起来。“姑娘,你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我可以保你衣食无忧。”
这是什么情况?我一时处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个当口,一个只着里衣的女子扭着她的水蛇腰幽幽的从楼下走上来,走到我面前站定,看了看大娘又看了看我,最后语气甚是嘲讽地说道,“这是新来的吧。林妈妈,你什么时候审美眼光变了?你现在在喜欢西域的了?”
“念瑶,大白天的怎么还不回房休息?不要忘记了晚上还要接客的。”林妈妈重重的强调了接客二字。
“呵,看来我是坏林妈妈好事了,罢了罢了,我来回去就是。”念瑶摇摇耳朵似乎是耳朵里有什么脏东西,转身一步一扭的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我嫣然一笑,当时的念瑶未施粉黛,甚至因为熬夜的原因还有一圈的黑眼圈,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女子也会迷恋于她那倾国倾城的笑容。“小心哦。”说完又如同精灵一般闪身而去。
即使我在愚笨,我也能够猜出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没错,就是青楼。
为什么刚出虎穴犹如狼窝,我真是哭笑不得。
“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现在我必须走了。”说着我从她怀中抽出双手,我小心不暴露自己的情绪。
“姑娘,外面多危险啊,不如留在这里吧。”林妈妈不死心的上来拉住我。
“让我走吧。”我深深地知道我现在的情况留在这里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哎,留下吧。”
“告辞了。”我终于恼了,甩掉她的手就要走。她一个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想走?阿龙,阿虎。”
原本空旷的大厅忽然出现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当他们叉着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完全在他们的阴影之中。
清冷的月光一点一点撒播进室内,与之相反的是门外一片喧闹的声音。林妈妈在我的脸上涂涂抹抹,透过镜子,我看到林妈妈身后站着的那两个身形巨大的汉子。看着林妈妈忙碌的身影,我在心里冷笑。画的好看又怎么样呢?今天我就要被卖掉了,像一块肉一样被卖掉,皮相好不好只不过是价钱上的差异吧了。
在林妈妈的牵引下,我一步一步走向扶梯,我蒙着纱只留出一双眼睛。我向下俯视,白天还是异常寂静的一楼大厅现今挤满了人。我在他们每个人眼中看到了赤口口的口欲,那种猥琐的神情,让我作呕。但是我身后锋利的硬物提醒着我不能轻举妄动。
“各位,今天是天云阁的小玲姑娘□□之日,老规律,价高者得。”
林妈妈刚刚讲完底下就一片骚动。
“林妈妈,这蒙着个脸,怎么知道这次的姑娘好不好啊。”
“就是啊,林妈妈,好歹让我们看一眼。”
“呦,这位小哥,瞧您说的,我林妈妈做这一行那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找过对不住各位爷的姑娘啊。各位放心,这位小玲那是叫一个水灵啊,究竟长什么样,当然是最后买下小玲的那位爷才知道了。”
我不得不佩服林妈妈的口才,估计给她个死人也能让她给说活了。
“林妈妈,我看这个姑娘眼睛是蓝色的,不知是不是西域人啊。”
“哎,真是说对了,我啊,去西域找了一个月才找到这么一个美人儿。”
果然会撒谎啊,什么去西域找到我,我明明是她在门前捡到的。
“好了,不多说了。现在开始开价吧。”
或许是我所谓的西域人的名号吸引了他们,他们个个都抱着尝尝鲜的态度热情开价,结果我最后被一个老的可以做我父亲的人买下。林妈妈满心欢喜,因为我被卖了一个好价钱,但是当我看着他瘦骨嶙峋却又完全枯槁的手,以及他色迷迷的眼神时,我忽然有一种死了一了百了的想法。
我被他带入房间,临走时林妈妈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不要指望逃跑说有的窗户都被钉死了。
他小心地取下我蒙面的纱巾,当他看到我的脸时,布满皱纹的脸上咧出一个恶心的笑容。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就像一只毛从在我脸上蠕动,让我觉得恶心。我忽然绝的,这样的我那么懦弱,那么软弱,不像以前的那个我了。我想到这里毫不犹豫的狠狠向他脸打了一拳。他有一瞬间的慌神,但是紧接着,他反手一个巴掌抽在我的脸上。他戒指上的宝石划过我的脸,在我左脸上,从眼角到嘴边拉开一条深深地口子,我想我的脸毁了,因为我感觉到伤口似乎很深,整块的皮都翻卷起来了。
“贱人。”他跳起来指着我骂道,估计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我捂着脸在心里冷笑,毁容了好,以后一了百了。
他似乎觉得还不解气,上来抓住我的手又补了两掌,毫无意外的,我的左脸又多了一条伤痕。
“真是晦气,竟然碰见这种事。”他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出。门外林妈妈和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十分的括噪。
没一会儿,林妈妈再次回到屋里,这次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要吃掉我一样。我在她几尺之外也感觉到她的怒火。
“真是个赔钱货,阿龙阿虎。把她拉下去抽十鞭子,再关到柴房里去,本来以为是金蛋,结果是个臭蛋。我怎么那么倒霉。。。。。。”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被阿龙阿虎架着拖到后院。当第一辫下去时,是一种钻心的痛,那一种痛似乎要把自己撕裂一般。我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让自己有向他们低头的机会,我一直咬着,直到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入嘴巴。那种浓稠的血液,带着淡淡的腥咸。就像我这一个月经历,苦涩,血腥。他们在打完十大鞭子以后把我扔进了柴房。
我躺在地上,这里的柴房和大牢一样,潮湿冰冷,我只穿了一件单衣,寒气丝丝渗进我的身体。好冷,头昏昏沉沉的,全身酸痛完全没有力气。我使劲想要拉紧衣服,但我知道那只是徒劳,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鞭子打得破碎不堪了。
我抬头,天上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银白色的玉盘没有一点瑕疵,如此完美的月亮好像在嘲笑此刻窘迫的我。
柴房外面响起链条移动的声音,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黑暗中,我看到一个人影,一步一步的走近,最后站定在我面前。
“你走吧。”她的声音中有一丝的疲惫,借着月光,我看到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但是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这里出去往左走五十步就是后门。”
“你为什么救我?”我不解的问道,毕竟我和她萍水相逢,她完全可以放任我自生自灭。
她偏了偏头说,“不知道,感觉啰。”
“谢谢。”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墙站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离开这里,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能辜负了她的好意。
这五十步几乎费尽了我全身的能量,走到后门时我忽然发现后门上的锁竟然被人撬开了,不用想,一定是念瑶做得,她定是为了顺利放走我把锁给撬了。
就在我踏出后门之时我听到了院中喧闹的声音,他们一定已经发现我逃走了,不久他们就会在这里找到我,我看了看堆放在角落里的放破布的大竹篓,没有犹豫躲了进去。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我听到火把燃烧的声音,林妈妈骂娘的声音以及阿龙阿虎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脚步声又再次远去。我还是躲在竹篓里面不敢出来,我不想再被抓回去,那种地方我不想再回去了。
天空下起了雪,绒毛一般的雪花一点点掉落在地上。透过竹篓的缝隙,我看到路面一点点被白雪覆盖,好冷,虽然极力隐忍,但还是憋不住的要咳嗽。我想一定是伤口发炎了,我现在脑袋痛得厉害,整个头都涨紧了的感觉。
脚踩着雪发出簌簌的声音,有人走近,而且是一个人。
“咳。”刚发出一声我就用手捂住了嘴,该死要是被发现就糟了。
“谁?”他已经发现我的所在,一步一步向我逼近,我看到一双黑色的长靴,寒光一闪,竹篓立刻四分五裂,我感到面前一亮,一把闪着森森寒光的剑就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是你?”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我用眼角看到抵着我的那把剑上有着繁复的常春藤花纹,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布袍子,乌发在寒风中飞扬。原来是你啊。雪还在下着,可是我已经撑不住了,在我闭眼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他冲上来的身影。我好困,我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