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奈何天（原钗头凤》唐一

18、【番外】殇

　　【番外】殇
　　我的生命是从八岁那年开始的。
　　我叫秦阿大，是路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乞丐。我已经记不得自己的父母是谁，长什么样了，从我懂事的那天起我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儿。我每天向路人乞讨，和同龄的流浪儿抢食吃，晚上就在破庙里过夜。在漫长的的七年时光中我都是这么过得，直到那一年的冬天，我遇到了她。
　　我至今依旧清晰的记得那一天的情况，前一天下了很大的雪，路上依旧有厚厚的积雪。我冷的瑟瑟发抖可是不得不上街乞讨，因为不乞讨我就会没有食物。我身上穿的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衣服已经穿很久了里面的棉絮都掉出来了，裹在身上几乎起不到保暖作用。但是我还是不舍得放弃这件衣服，在这种季节冻死一个小乞丐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上周一个叫丫丫的乞丐冻死在路边，别人发现是已经没了气息，没人愿意替她下葬，最后被人扔到乱葬岗了事。
　　有马蹄声渐渐逼近，马蹄敲打着地面发出嘚嘚嘚的声响，马车在我的面前忽然停下。
　　“行行好，给我一口饭吃吧。”我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我的一位大主顾，连忙使出全身的解数来乞讨。
　　“小哥哥，吃个葱油饼吧。”耳朵边传来一阵银铃般好听的声音，我抬头，面前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娃娃。梳着包子头，白皙的肤色，灵动的眼睛，眉间一颗赤红的血痣，那一刻我想到了张记古董铺里摆放的那尊瓷娃娃。或许，她比那瓷娃娃还要好看。
　　“小哥哥，爹爹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以后莫要再随便跪了。”说着将我拉起来，她的手好小好软，我忽然感动的想要落泪。从来没有人这么叫我，他们永远只会叫我小乞丐，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苍蝇。我这一辈子，跪的最值得的就是她。我抓起葱油饼，一口一口的啃着，原来葱油饼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哥哥，你慢吃，莫急，还有呢。”
　　“穆清，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从马车里钻出一个近三十岁的男子，一身褐色的锦袍，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的。穆清，真好听的名字，原来她叫穆清。
　　“爹爹，让小哥哥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她转过头对着马车上的男人甜甜地说道。
　　那人眼中忽的闪过一道精光，他直直的看着我就像能够把我看穿。“这位老爷求你收留小的吧，我打柴挑水什么都愿意做。”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最后对的赶车的马车夫说，“福伯，让他上车。”

　　于是我跟着他来到了沈家成为了沈岩的义子，事实上我本以为他会让我做他府里的一个小厮。他给我赐名宗卿，让我读书习武，原来那个小乞丐秦阿大终是离我远去了。我终于知道，原来沈岩有两个女儿，那天我遇到的是大女儿穆清，还有一个长的和穆清一模一样的是晚清。她们姐妹两个虽然常常故意穿对方的衣服，但是我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谁是晚清谁是穆清。
　　穆清会甜甜的叫我秦大哥。
　　她会说，“秦大哥，我绣的好不好看？”
　　“讨厌，不是菊花啦我绣的是荷花啊，荷花。”
　　“秦大哥，这是我做的烧饼，你尝一尝。”
　　“秦大哥，你舞剑没有耍抢好看，以后你耍抢给穆清看好不好？”
　　“秦大哥，你以后永远和穆清在一起好不好？”
　　“。。。。。。。”
　　“。。。。。。”
　　我觉得只有在那段时间我才真正像一个人一般的活着。
　　“秦大哥，樱花好看吗？”穆清一身绿衣的站在野樱树下，一阵风吹来，樱花花瓣片片吹落，她伸出手接住樱花花瓣，还有零碎的花瓣飘落在她的发丝上。樱花的确很美，但是这又怎么美过她呢？
　　我对着她温柔的微笑，轻轻把粘在她头上的花瓣拿掉，如今穆清已经是二八年华了，现在的她出落得愈发美丽。
　　穆清仰起头看着我，双颊微微泛红，看着这样的一个可人儿，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秦大哥。”就在她出声的那一刻，我紧紧的拥住了她，低头吻住了她的樱唇。她的唇瓣有着花瓣的馨香与甜美，我的舌尖向内探索，小心地翘开他的牙关，小心翼翼的探索着她唇齿间的美好，那样的温柔，如同对待这时间的珍宝。
　　“穆清，不要憋气。”感受到怀中的人的异样，连忙放开她，穆清不知是不是憋气的原因，她的脸上满是潮红。我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长满薄茧的手摩挲着她的脸颊，穆清，我的穆清。
　　“穆清，我爱你。”这几个字，深深埋在我心里已经有好几年了，或许在我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爱上她了吧。
　　“秦大哥，我。。。。。。我。。。。。。”她的话再次淹没在我的吻中，穆清不用说了，你的心思我明白的，我全部都明白的，你也爱我对不对？
　　“穆清，嫁给我好不好。”让我用一生来爱你好不好？
　　穆清羞红了脸，但最后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那一刻，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她是我这一辈子最想珍惜的人，我也知道她是我命中的唯一，以后不会再有谁能够取代她在我心里的位置。
　　“穆清。”我激动得几乎落泪，一向冷静自持的我竟然也会有把持不住自己情绪的一天。
　　当晚，我向义父提亲，义父问我，你难道要穆清陪你过苦日子吗？我明白他说的有道理，我可以吃苦，可是穆清自小身体不好，我不能让他陪我一起受苦。他说只要我考到功名就让穆清嫁给我。
　　从那一天起我拼命地读书练武，我知道自己不是最聪明的但是我肯吃苦，就在第二年我成为大齐最年轻的文状元和武状元。也是在那一年，穆清终于嫁给了我。但是穆清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差，就像是一支蜡烛慢慢地即将燃尽自己的生命。
　　我犹记得那也是一个春天，窗外的樱花又开了，那个比樱花还美的人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脸色苍白，神情却是那么安详，嘴角还蓄着淡淡的笑容。你怎么舍得放下我一个人去，你快醒来啊，你快点醒过来。看到了吗，樱花开了，是你最爱的樱花，快点起来看啊。我想要冲上前去义父死死的拉住我。穆清下葬了，坟边在上了一颗她最爱的龙樱树，我呆呆的看着泥土一点点盖住棺材，我忽然意识到我和穆清就这样永别了，我疯了一样冲上去挖土，不要，穆清你不要离开我。最后我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就在那个春天，我的心空了。曾经的秦宗卿也死了。

　　义父让我去争取禁军首领的位置，我第一次怀疑义父的动机。
　　“我要颠覆这个皇朝，我要那个狗皇帝的命。”当义父这么说的时候我不由得吃了一惊，但是当我从头到尾想过一遍之后忽然就了悟了。那么说他从一开始收留我就是为了有一天让我做禁军的首领，然后为他的大计铺路。什么穆清跟这我会吃苦，全都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想让我去考功名，穆清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我也是。十年来，我第一次和义父发生了争执。
　　但是，他毕竟是养育了我十年的义父，是穆清的父亲，我无法忘记他对我的恩情，没有他我还只是一个在路边乞讨的乞丐，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更不会认识穆清。我决定帮他，帮他夺这个天下，就当是报恩好了。反正没有了穆清我就和一个活死人没有什么差别了。
　　我在开始皇宫里培养他的势力，所谓的禁军其实早就成为了沈家军。
　　那一年，我遇到她。
　　其实当他们把那个手镯拿给我看时，我就猜到她可能就是郑姑姑口中那个秘密送到宫外的公主。看到她有点混血的脸后，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到她的膝盖出血了，我不由自主的为她包扎，恍然间，我似乎看到了穆清，穆清一旦出血就止不住，每次不小心弄伤都是我帮她包扎。
　　或许是误会，她开始频繁的给我寄信，我不想她继续误会下去，我不喜欢她，我只能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可是义父要我不要解释，就让误会继续下去。后来，她回了宫，那天在宴会上我惊讶的发现晚清竟然去她身边做了一个宫女，她要做什么？我只有对她愈发冷淡，她不应该卷入我们的斗争中去。
　　晚清还是对她下手了，阿九找到我时她已经失踪了有一段时间了，我找到晚清，第一次，我狠狠的训斥了晚清。我曾经答应穆清要好好照顾晚清，但是，现在的晚清却变得让我陌生。在冷宫的枯井里找到她时，她已经气息十分微弱了，在我怀里的她就像一张枯叶一般。我想我欠她的太多了。
　　我终于助义父攻下了洛阳，我又在城楼上看到了她，她迎风站立，高贵而又决绝，宛若神祗。
　　她问我为什么，我不知该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我害死了她的父皇逼得她国破家亡，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还能说什么？所以我放走了她，所以我让她刺一剑，用我的命抵，够了吧。
　　剑入胸膛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远处的樱花树，樱花雨下是对着我甜甜微笑的那个少女，那个镌刻在我心上的名字----穆清。
　　樱花殇。
　　情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