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谈话 ...

  •   许日生星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摸手机,他想给父亲打个电话。
      室友们都还在睡,此时的太阳还未升起,却有霞光透过云层,灰云掩映间,太阳翻了个身,露出了点点眉目。
      若是此时起身推开窗站在阳台上,当另有一番风景。
      可许日生星推开宿舍门去了走廊尽头。
      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响个不停,终于在机械的女声提醒之前被接听了。
      “喂?”许爸显然还未清醒,声音有点懵然。
      “爸,是我。”
      “嗯。有什么事吗?”许爸低哼了一声,语调慵懒。
      “我想退学。”
      “什么?”
      “我想退学。”
      “你再说一遍,我这听不清。”
      “我说——”许日生星拉长了语调,吐字清晰,“我要退学。”
      听得那头许爸不知将什么打翻在地,嘴里跟吃了火药一样,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有“温度”,“你知道老 子……啊 呸……你知道我费了多少钱——花了多少个日夜分析股票走势,又有多少个日夜没合眼,就为了你那一句——想去天文学。老 子是吃饱了撑着,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长出息的鳖蛋子?老 子跟你说要你学习金融你不听,非得跟老 子对着 干心里才爽快?你行啊你!现在一句话搁这就想撂摊子了?谁给你的胆啊——啊?林子里的熊瞎子吗?”
      “我不是您生的,我是我妈生的。”许日生星想到记忆里的画面,忍不住开口别(biè)了一句。
      “哟,可以啊……还记得你妈?今天我这暴脾气——还真就憋不住了!你还有脸提你妈?当初要不是因为你,你妈能断气?你还有机会搁这跟我长硬气?”
      “您不是还有弟弟呢吗?”
      “是——我还有个!我还有个“出气包”给我找罪受!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俩龟孙子?啊?我——真是越想越——”电话那头的说话声被陡然挂断,到最后,许日生星都能听见许爸话里的小声哽咽。
      看来今天是问不成了,许日生星放下手机,有些无力。

      今天周二,早上跟许爸通了电话,许日生星感觉有点乏力,没精神,于是跟着季蒲七和叶老大去了物理专业方面的课,舒方知则躺在宿舍睡觉。
      “好的,同学们都来了哈。”讲台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师开始了讲课,“今天呢,我们讲一下量子的常态化表现及其相对临界值。有哪位同学解释一下的?请举一下手。”
      老师看了看教室,定格在叶蒿白身上,然后目光越了过去,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好的,看来没有了。那我来解释一下,量子常态化是指……”
      “你刚才怎么回事?后面……”季蒲七示意叶蒿白朝后看,最后坐着几位教授在听课,“教授刚刚明显是希望你来答一下的,并且我记得上次课题教授有说到这个。”季蒲七悄悄地凑到叶蒿白跟前咬耳朵。
      只见叶蒿白的耳朵动了动,然后低头斜睨了季蒲七一眼,季蒲七顿时噤了声。
      季蒲七往叶蒿白左边的许日生星看了看,对方正听得认真。
      “量子是不可分的最小能量单位,它具有凝聚态,矢量态,叠加态,本征态等多种表态,是微观世界里……”上面讲台上的老教授在讲,但看似认真在听的许日生星却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他满脑子里都是那个跳下楼的画面。
      “当某个拟态的量子经过或者感受到另外一个常态的空间,则拟态的量子会发生……”
      在老教授的课程指导下,是一颗颗昏昏欲睡的脑袋。
      唯有三位同学听得精神抖擞:叶蒿白和季蒲七是专业使然,许日生星则是因为已经下了决定正待跃跃欲试。
      下课后,许日生星想找谢教授商讨一下名额的问题,恍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走错了教室。
      “就走?”叶蒿白看着许日生星提起包就走,问道。
      “嗯,我走错教室了。”
      叶蒿白脸上正经的表情开始龟裂,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说什么好。
      刚刚上课没回答老教授的问题就是因为老师讲课内容比较清楚,许日生星会更容易听得懂,没想到,他竟一节课都没听进去?叶蒿白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抠了抠裤子上细小的绒毛,沉默不语。
      季蒲七看着许日生星起身,以为他要回去,便说:“不等我们一起?”
      “不了。”

      去了常去上课的天文专业的教室,发现那并没有老师在上课。
      许日生星走在路上想,也不知今天谢教授在不在。
      虽说昨日下了雨,但很快,今天又放晴了。
      上楼时许日生星看了一眼谢教授说的那个山坡,发现那里有学生在拍照,甚至有的还拿了个望远镜在调整。
      也许是在等晚上吧。
      然后许日生星回头慢悠悠地踏上了楼梯。
      在楼梯转角处,一个慌慌张张的男生撞到了许日生星,对方很是不好意思,连连低头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然后飞一般地跑下了楼。
      尽管许日生星很疑惑,但很快就走到了谢教授的办公室跟前。许日生星敲门,里面的男声充满了一种疲惫感,甚至还带了一丝餍足感,透过门传到了许日生星的耳朵里,“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一片狼籍,准确来说是沙发上,满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些什么,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烟味,似乎是刚抽的。
      谢教授头发灰白,站在窗前,回头问道:“怎么了?”
      一看是许日生星,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了,“诶?许同学?”
      “老师你好。我考虑了下您昨天的提议,觉得还是不需要。”许日生星弯身以表敬意,“但还是非常感谢您对我的照顾。”
      谢教授笑开了眼,拉着许日生星坐下,“这是哪里话?”后又拍着许日生星的手背开始游说,“你优秀,我提供给你资源,这本就无可厚非,你担得起。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的,错过了可就没有了。要不咱再好好想想?”
      “不了,我想好了。”许日生星趁谢教授不注意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手拍了拍胸前产生的不适感,心想着应该是早上没吃东西造成的。
      “真的?”谢教授起身问道。
      “真的。”
      “不后悔?”
      “不会。”许日生星摇摇头,眼里透着一种执着的亮光。
      “那行吧。”谢教授见此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拿了根烟。
      边点火边挥手对着许日生星说道:“你走吧。论文不用改了。”
      许日生星头微微下倾,对着谢教授道别,仿佛是在进行隆重的仪式似的,声音穿过缭绕的烟雾,“再见了,谢教授。”
      随着门的一声清响,许日生星快速地下了楼。
      然后靠在了楼下角落里粗壮的树干上又哭又笑,许日生星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双手乱摸着似乎不属于自己的眼泪,就那么怔愣了好半天。

      直到一声电话铃响,许日生星迅速擦去了眼泪,看着来电提醒上面的显示,摁了下去。
      “喂,爸。”
      “生星啊,早上是爸爸不对,你别太放在心上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无力,“至于退学的事情,你自己拿了主意就去做吧。”
      许日生星一时之间开口难言。
      许爸以为自己说得不好,便凑在电话边大声说:“生星,听得到吗?生星?”
      “爸,我听到了。谢谢你。”许日生星感觉自己胸口涨得生疼,不同于刚刚在谢教授那里产生的痛感。那是一种开心,感激,还有庆幸,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那好,爸爸这就先挂了啊。”
      “等下,先别挂。”许日生星想起昨天晚上脑海中的画面,急忙打断许爸,“爸,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您还记得我七岁那年发生了什么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感觉忘了一件东西,找不到了,是七岁那时掉的。”
      “那你别多想,这么多年过去,肯定找不到了。”
      “爸——”许日生星沉声不快。
      “好好,你让我想想。”许爸略微思索了一会,声音高昂激烈,“对了,那年我们全家搬家,你忘记了?”电话那头的许爸似乎拍了一下什么东西,只听的一声闷响,“瞧我这记性,又忘记你刚出院才不久。”
      “是在我七岁那年搬的家吗?”
      “对啊。”
      “那卢阿姨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还好,也就那样。”电话那端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连说话都显得虚颓。
      “弟弟快高考了吧?”
      “淦苗——嗯,快了。明年6月。”许爸感叹一声,随即附和。
      “过几天,我考完试就回家了。”
      “嗯,好。那等会儿我打钱给你。”
      “不用。爸。我不缺钱。”
      “那好吧。”
      电话两头的父子一阵静寂。
      “爸……”
      “没什么……”
      两人同时出声,又一刹那默然。
      最后还是许日生星先开口:“爸,没什么事你就先挂吧。”
      “好——那我挂了。”
      “嗯。”
      等电话那端的许爸挂掉电话,许日生星看着头顶不断摇摆着的葱绿树叶,阳光透过缝隙漏出来,有那么一瞬间许日生星都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日头渐斜,许日生星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纸上如许爸字迹一样的签名,如释重负地对着桌面上的纸张吹了一口气。
      打开手机,对着宿舍群发了一条信息:有人知道导员的电话吗?
      备注为憨直的室友老二立马回了信息,并附上了导员的电话号码。
      看着舒方知发来的那条信息‘星星,你遇到事了?’,许日生星心下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还是发了一句:没有,我爸找导员有事。
      没等宿舍群里回消息,许日生星立即给导员打了个电话。
      “导员你好,我是许日生星,是天文学专业563班的学生。”
      “哦!同学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要申请退学,请问您知道系院长一般会时候在吗?”
      “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去他办公室,应该会有人在。”
      “好的,谢谢导员了。”
      “不用客气。能多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许日生星抬头看着树叶上自由栖息的鸟笑了,轻声回答着:“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多东西都不记得了,想重新开始。”
      “这样啊。那,就祝你前路安好。”
      “谢谢导员,那我就挂了。”
      “嗯,你挂吧。”
      树上的鸟飞了又来,来了又走,最后留了一地的树叶青了又黄,黄了又落。

      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将退学手续办完了,直接连期末考试都省了。
      宿舍里的三人还是许日生星离校的前一天才知道的。
      “你退学了?”舒方知停下手中的鼠标,惊讶地问道。
      “嗯。手续已经办完了。”许日生星整理衣物的同时顺带着回答了一声。
      “天呐!试问学霸走了,我这个渣渣还有什么活路啊啊啊啊!”舒方知趴在桌子上“哀嚎”,顺带假意擤了擤那并不存在的鼻涕,“我没有大腿抱了,不开心。”
      许日生星抬眼看了一下舒方知,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不是还有蒿白和蒲七吗?他俩成绩也不错。”
      “你不懂,连体的他们怎么会懂我这种身为单体的悲伤。呜呜呜呜——”舒方知假意哭泣,还抹了抹脸上的口水。
      许日生星抬头看了一眼舒方知抹在眼角的口水不说话,一刻间,宿舍里只能听到拉链声和舒方知的小声抽搭声,到了最后,那眼角的口水变成了悄声的泪水。
      舒方知缓了一会,继续自顾自抽噎道:“以后没人给我签到了,也没有人会安静在旁看书陪着我打游戏了,更不会有人问我我究竟怎么了。没人关心我好不好,也没人关心我吃没吃……呜呜呜呜……”
      许日生星见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走过去轻拍着舒方知的后背,在背椅后面张开双臂,对着舒方知安慰,“来,抱一下?”
      “才不要,搞得跟你马上就要走了一样。”舒方知放在桌上的手向后推了一下许日生星,许日生星没动,舒方知颤颤巍巍地起身,紧紧地抱住了许日生星,“好吧,就抱一下。”
      舒方知比许日生星身量略高,一抱便将头搁在了许日生星的肩上,嗅着对方衣物上面的清香气,深吸了一口,“星星啊,你知道吗?”
      “嗯?”
      “抱住你,真像抱住了一颗星。”
      无声的泪水淌过,谢谢你来到这里。
      随后舒方知松开怀抱,侧低着头推开许日生星,“行了,你快收拾东西吧。等会儿老大跟老三就回来了,到时候就没地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谈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