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星星没有光》须弥卷过话

10、来访

　　那是一次见不得光的会面。
　　当许爸踏进谢教授的家门，从谢教授的口中得到认可时，有些东西就收不回来了。

　　正如许日生星自己所说，本就是暗淡的星，再如何想着散发光芒，却也逃不了陨落的命运。
　　这些，早就应该知道的。

　　许日生星拿着手机全身不住地发冷，那宛若冰窖一般的窒息将他的全身包裹得严丝无缝，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很近。

　　起风了。
　　雨倾盆而至，公交车瞬间刹车时溅起的水滴不小心黏在了许日生星干净的白色裤子上，然后呼啸着远去，奔向下一个站点。

　　许日生星等了很久，车没有来。
　　也许不会来了。
　　踏到雨水满地的路面，许日生星横穿马路，一辆货车都来不及刹车，眼看就要撞上……
　　然后身后隐约传来女声，“别！”
　　就那一瞬间，许日生星以为自己会如同那次车祸一样……
　　可是直到许日生星走到了马路对面，站在两路旁栽种的樟树底下，想象中的画面都没发生，刚刚明明都快撞上了，并且对方还没刹车……
　　“你没事吧？“女生气喘吁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关心与急促。
　　“没事。”似又觉得太过冷调，许日生星停顿了一下后，才将那两个字说出口，“谢谢。”
　　“许同学？”由于许日生星低着头，不能看清对方面容，但并不妨碍对面站着的女生看清他，以及他所有的“小动作”，那些东西被放大后又缩小，然后缩小后放大，直至女生仅仅看着他低头的动作便能认清他。
　　“嗯？”许日生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栗辰橙，脑子里面瞬间一片空白。
　　栗辰橙脸上种满了笑容，加上今天穿着一身天黄色的长裙，给人感觉很像一株迎风摇摆的向日葵。
　　许日生星看着眼前的小日葵笑着问他：“最近都不大看见你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我要准备考试了。”比栗辰橙高一个头的许日生星微笑着点点头，看着栗辰橙头正中央的漩涡，手不禁挠了挠紧贴着胯骨的裤边。
　　她，头发剪短了。
　　“考试？”栗辰橙惊讶，瞪大了眼，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是高考吗？”
　　“嗯。”许日生星轻声肯定。
　　那声音就像染过清水的宣纸，过而不透，清而不洇，轻描淡写地晕染出他内心的轮廓，若不仔细看，栗辰橙都无法看清。
　　远处的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起来，斑马线上的绿灯载着行人去向了远方。
　　若不是这会没有车辆通过，栗辰橙都以为许日生星并没有回答。
　　“那，决定考哪里了吗？”栗辰橙轻捏着裙摆，神情紧张。
　　“xx大学。”
　　栗辰橙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开心的亮光，手松开裙摆，微风拂过，少女的裙摆飞扬，“那不是你——”
　　“对。”许日生星知道她要说什么，便接住她的话回答道。
　　“那为什么又退学呢？”栗辰橙打了个哈欠，将捂住嘴的手慢慢放下，两眼汪汪。
　　许日生星出于惯性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笑道：“哪那么多为什么，不想读了，自然就退了。”
　　“不对，不对。”栗辰橙边打着哈欠边摆手，“你不想读了为什么又要考进来？”
　　“专业。”边说着许日生星边从怀里掏了张纸巾递给栗辰橙，朝着对方眼角的水痕示意。
　　“嗯？”栗辰橙疑惑。
　　“眼睛看人不累吗？”许日生星微低着头凑近栗辰橙，将纸放在手心，再次递给了栗辰橙。
　　“嗯？”栗辰橙打了个哈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哈欠打完，脸颊上稀稀散散留着两条未干的水印，才顿然接过许日生星递过来的纸巾。
　　擦完脸的栗辰橙想了一会儿才想通，抬起头问道：“专业不合适？”
　　许日生星默点头。
　　“我听说……”栗辰橙擦着水迹的动作慢了下来，偏头对上许日生星的目光，“谢教授是你的授课老师吗？”
　　许日生星慌忙躲过栗辰橙的直视，垂下眼睑，低声“嗯”了一声。
　　栗辰橙皱眉回想了一下，抿唇开口：“我知道了。”然后踮起脚拍了一下许日生星的肩膀，“你加油。”
　　“会的，谢谢。”许日生星露出了这天唯一一个真心的笑容，肩膀也随着栗辰橙的动作而松懈下来，随后看了一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伸出手示意栗辰橙自己将要回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嗯，好。”栗辰橙在树下挥手作别，头上的树叶簌簌地响，周围突然变得安静，栗辰橙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在刚刚见到许日生星时突然变快，然后又随着许日生星的离去缓缓归于沉寂……

　　公交车站离许日生星的租房很远，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许日生星走到半路，用手机扫了一辆自行车骑到了租房。
　　此时已近午夜。
　　安静的楼道里只有许日生星微弱的脚步声，满是灰尘的走廊上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有些黑暗的角落布满了蜘蛛网，而在那一步步向上才能走到的地方，也只有脚步重些才能凭借光感灯看到那一步步晦暗的阶梯。
　　刚踏上阶梯，许日生星就看到了两个背着包的身影站在楼道转角处。
　　前面的两人挤在狭隘的楼道里，恰好挡住了许日生星的去路。
　　但灯光太暗，看不清脸貌，于是许日生星只好站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星星！”其中一名男子见到许日生星停在楼梯口，沉声呼喊着。
　　那男生逆着光走到许日生星跟前，眼里是止不住的高兴。
　　许日生星这才看清男生的样貌，惊讶道：“舒方知？”
　　“几个月不见，称呼都生疏了……”舒方知小声嘟囔着，想大声说出来却又怕许日生星听到，于是舒方知假装很自然拍打了一下许日生星的肩膀，语气熟稔，“对啊，见到我是不是很意外？很惊喜？很不可思议？”
　　“没有。只是……”许日生星正说着话，那站在转角处的另一位男生走过来重重地拍了下许日生星的肩膀，神色欣然，语调纡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许日生星抬头望向眼前面貌清秀的叶蒿白，微笑着点头，然后诧异，“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对了，我问过许叔叔，他说这些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叶蒿白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摞书籍，递给了许日生星，“你得空的时候可以看看，劳逸结合。上面我都标注了笔记，能标的都标注了。实在不懂的，自己可以再钻研钻研。”
　　“嗯，好。”许日生星颔首致意，“谢谢你。”
　　叶蒿白笑了一声，“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谢的。”
　　“行了！”舒方知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心下一阵酸涩，忙出声转移话题，“星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你看这天……”舒方知抬头看了看天色，向许日生星示意着。
　　“那……进去坐会？”许日生星踌躇着开口。
　　“不了，很晚了，我要回去了。”叶蒿白抢在舒方知开口之前拒绝，顺便将舒方知拖出了楼道。
　　“诶——你走就走啊——别拉我呀！”舒方知被叶蒿白拉拽着直后退，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在极力挣脱叶蒿白。
　　只容得下两人的楼道里，许日生星侧身让出了一点位置方便通过，但不免会碰到两人，就在舒方知擦身经过许日生星的时候，一样东西从舒方知的下衣的口袋中掉了出来。
　　许日生星从地上捡起那张看似毫不起眼的纸，但那页纸上的内容还是让许日生星看到了，
　　掩下心底的惊愕，许日生星移开眼，站起身不经意地问道：“马上就毕业了，论文准备得怎么样？”
　　前方的两人同时转身，然后叶蒿白疑惑，“嗯？”
　　只有舒方知看着许日生星手上拿着的纸张，神色紧张，手无意识的抓紧了书包上的肩带。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许日生星说着将纸撕碎扔进了楼道边的垃圾桶里。
　　舒方知长呼了口气，拉着叶蒿白说道：“走吧。”
　　“刚刚不是还不想走的吗？怎么现在……”叶蒿白的声音随着两人走出楼道而渐渐隐灭，最后那楼道里的灯光微弱地跳了一下，雨又在下了。

　　“呵……我以为你一直都不会发现我的。”许日生星站在阴暗的楼道里诡异地出声。
　　“本来不会的，但觉得很不可思议。”同是一具身体说出口的话，但是后者的语调更为平缓，“你一直都在，是吗？”
　　“对。”
　　“那为什么……”许日生星有很多想问的话，但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
　　“为什么？”那声音讽笑了一下，“出来跟你争夺身体的使用权吗？那有意义吗？那样活着不如死去。”
　　“那……你怎么还在？”
　　“我也很想问。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是谁？”
　　“我？我不是许日生星吗？”
　　“你是？”那声音忍不住笑了，“那你有他的记忆吗？会跟他做一样的选择吗？”
　　“我……”
　　“就算你有他的记忆，你也不是他！”那声音的语调陡然上扬，“七岁那年，他没有推人下阳台，换成是你，你觉得你不会吗？”
　　“我……”许日生星刚要出声，又被打断了。
　　“不！你会！我看到了。”那声音如是说道，“那个梦，你不是验证过吗？你自己也怀疑过，不是吗？”
　　“我们……”
　　“你住口！盗窃别人记忆而不自知却又因为好奇而窥探别人的过往，你比我见过的谢秦守都更让人反胃！”
　　“我们能不能进去说？”许日生星提议，这次那个声音却没再打断。
　　许日生星以为对方同意了，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待坐到沙发上，凝神喊了几声后，发现没有任何反应，那个声音就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