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龙骑士和流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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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的灰鸟如同往常那样有序的从天空中飞过，橙红的夕阳一如既往静默的斜在天边，将余晖撒下，一切似乎都还是从前的样子，只除了那堵矗立了百年的玛丽亚巨壁，它在今日被破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于是，百年和平与安乐的假象被击碎，墙外的巨人如同恶狼踏入羊圈，开始了独属于他们的狩猎狂欢，希干希纳区，从现在开始沦为充满死亡与恐惧的陷落之地。
艾利斯耳边充斥着人们恐惧悲哀的大喊，他匆匆扫一眼还在源源不断入侵的巨人，忍着脚踝尖锐剧烈的疼痛，颤抖着手爬到了妈妈的身边：“妈！！妈！醒醒！”
他的手沾满了血与灰尘，轻颤着扶住昏迷的妈妈的肩膀和头发，声音里充满了茫然无措的惊慌：“妈，妈！妈，醒醒！你醒醒啊！”
其实，刚才他们离门已经很近了，近到似乎连门框都已经触手可及，在屋梁砸下来的瞬间，是卡尔菈下意识将身侧的艾利斯往前推了一下，让他躲过了房梁，得以在金撑起的缝隙中爬出去，但是，卡尔菈却被结结实实的压在了房子倒塌的废墟里面。
卡尔菈在耳边模糊含混的呼喊中醒来，睁眼就看见了小儿子沾满血污的脸，声音急切：“艾利斯！艾利斯，你受伤了！”
“我没事，妈！”看见妈妈醒过来了，艾利斯稍稍松了一口气，定下心神，开始快速思考救援策略：“金，去警戒！妈，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
“妈！！！艾利斯！！”艾伦一路狂奔，终于回来了，却一眼看见了已经成为废墟的家，以及被压在废墟下的妈妈和满身血污的弟弟！
艾利斯扭头，看见奔向他们的哥哥双眼发亮，咬着牙撑起身体缓缓站了起来：“哥，三笠！你们回来了！”
艾伦和三笠见状赶紧跑去扶他，艾利斯摇摇头，顾不上身上的疼，撑着一根略微翘起的木头，语气急切且昂扬：“哥，三笠，看见这跟翘起来的木头没，我们把它当杠杆抬起来，压在妈妈身上的木头也会被撬起来，到时候妈妈就可以从下面爬出来了！”
艾伦和三笠听罢，果断去抱住那根翘起的木头，三个孩子一起用力，想要撬动家的废墟。
卡尔菈看着咬牙使劲憋得满脸通红的三个孩子，试图阻止他们：“艾伦、艾利斯！听我说，我……”
艾伦的十指紧紧抠住那根木头，用力到指甲缝里甚至渗出血来，他直接喊着打断了妈妈的话：“等你出来了再随便说啊！！艾利斯，三笠，抬！！！”
“啊——！”
随着三个孩子破音的大吼与不断颤抖的身体，那根木头，终于被抬动了一点距离，而压在卡尔菈身上的废墟，也被别开了一丝缝隙！
“妈…快，爬出来……”艾利斯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三个人的身体也越抖越厉害，似乎快要连呼吸的重量也无法承受。
卡尔菈被压在下面，看着为她拼命努力的孩子们，终于没忍住泄出一丝悲音：“艾利斯，妈妈的下半身，早就没有知觉了！”
艾伦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三笠也在这个瞬间屏住了呼吸，而他们合力抬起木头拼命维持的平衡，顷刻间不复存在，那根木头再次落回了原处。
“吼——”
正在这时，金稚嫩的龙吼声响起，这意味着——有巨人，过来了！
卡尔菈听见饱含警告的怪异吼声，惊惧地瞪大了眼睛：“艾利斯！是不是巨人过来了？！艾伦三笠！快带着艾利斯走！不要管我！你们快走！”
格里沙·耶格尔是医生，作为他的妻子，耳濡目染之下，卡尔菈多少知道一些自己现在身体的损伤情况，下半身直接没有知觉，考虑到压在身上的这些废墟，很可能是脊髓和腰椎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这样的伤势，只会让她成为孩子们的拖累！
所以，在她听到大儿子仍旧犟嘴的话之后，直接大声训斥了他！
“艾伦！你能不能像艾利斯一样，乖乖听话一次！！！”卡尔菈看着大儿子的表情，狠下心来，继续道：“艾伦！你要让三笠和艾利斯一起在这等死吗？！”
汉尼斯使用立体机动装置到达耶格尔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恩人的夫人被压在废墟下，巨人一步一步逼近的场景。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报恩的时候了，但是事实上，面对那只逼近的巨人，他连跃起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亲自面对过巨人的人，仅凭想象是无法体会直面对方那一刹那的感受的。那种感受不同于面对天灾时的敬畏，只有存粹的恐惧与绝望，继而催生出人心底逃跑的欲望。
汉尼斯转身退了回去，一言不发抄起了一直挣扎不已的艾伦，预备伸手看起来伤的不轻的艾利斯：“三笠！一会儿跟着我跑！”
艾利斯从得知妈妈下半身没有知觉之后就一直没有出声，沉默的看着妈妈和哥哥的争吵，在汉尼斯退回来预备伸手捞他时，突然抬起了头，背光的眼睛浸在暗影中，似乎凝成了暗金色！
汉尼斯压住肩膀上扑腾的艾伦，有些莫名的看着艾利斯：“艾利斯？”
“金！回来！”艾利斯短暂的移开视线，一边冷静的唤回自己的龙，一边慢慢站了起来。
“汉尼斯叔叔。”艾利斯顶着围在他肩膀上的金，再次直视朝自己伸出手的汉尼斯，暗金的双眸中透出两条兽瞳般的黑线，显得冷淡且威严：“带着我哥和三笠，离开这里！”
正在挣扎的艾伦动作一顿，和三笠一样，不可置信地看向艾利斯。
此刻的艾利斯强硬、凛冽、凶狠，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另外一面：“如果我哥死了，你就去死吧。”
无形的精神力奔涌而出，裹向汉尼斯，在他来不及抵抗的时候，引导他的身体遵循命令，扭身捞起三笠转身就跑！
“！！！”艾伦一惊，却发现身体并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妈妈和弟弟离自己越来越远！
卡尔菈睁大眼睛，眼角溢出泪来，看着留下来的似乎全然陌生的儿子，几欲呕血：“艾利斯！！！”
“妈妈，就让我任性一次吧！如果不能救你，那就一起等死好了。”艾利斯半蹲下，凛冽凶悍的气势柔和了下来，他脱掉身上沾满血与灰的外褂，弯腰铺在了妈妈的头顶，如同往日那般，露出了一个温柔乖巧的笑容，“妈，一会儿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能出声，也不能掀开这件褂子！坚持到天黑，天黑后我会回来带你走的！”
“艾利……”
艾利斯不给妈妈说话的机会，直接用外褂包住了她，看了眼已经近在咫尺的妹妹头巨人，忍着脚踝撕裂的痛起身，助跑冲刺起跳，蹬上路边的一颗大树，最终抓着屋檐翻身爬上了旁边房子的房顶上。
“金！”艾利斯提醒了趴在肩膀上的橘猫一声，深吸一口气，接受金支援的精神力，全力吹出一声口哨。
“嘘——！！！”
本来应该正常的口哨声，在一人一龙的精神力加成下，瞬间变成了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声音，顷刻间响彻整个希干希纳区的上空，引起了数只巨人的张望。
无形的精神力随着声浪不断扩散传播，向艾利斯反馈环境情况，协助他生成可以顺利施行的诱敌路线。
已经将手伸向耶格尔家废墟的那只妹妹头巨人顺利被声响吸引，停下手上翻找的动作，扭头看向旁边屋顶的艾利斯，巨大的头颅歪向一边，双眼眼球不协调的转动两下，似乎在疑惑那里怎么有个人类。
艾利斯仰头与它对视，感知到它混沌逸散的精神力里掺杂着的类似于“追寻”的情绪，弯眸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啊，妹妹头，在那里找什么呢？如果没瞎的话，你不是看见了吗？我，人类，不是站在这里吗？”
妹妹头巨人看着站在屋顶上冲它喋喋不休的人类，直起身将脸转向了他。
“这就……”看着巨人改变了方向，直面他而来，艾利斯压了压脚尖，微微屈膝，在对方的手掌薅过来的瞬间，向街道对面的屋顶跃起，“对了！”
巨人的手掌重重扫向他刚刚站立的屋顶，“劈里啪啦”地掀翻数幢房子的屋顶！不过，艾利斯却无暇顾及他身后的一片狼藉了，他到底低估了脚踝处的伤，以至于第二次起跳时脚步虚了一下，重心不稳，只能跃起后在空中不断调整重心和方向，以求自己能尽可能减少误差，跳到预计的落点处。
他想的很好，先不管后面怎么收手脱险，至少目前，一定要把那只靠近他家的巨人给引走！
然而，很多时候，意外总会比成功先到。
艾利斯算好的屋顶落点，突然被从底下钻出了一颗巨人头顶的稀烂，那只巨人顶着一颗光滑锃亮的脑袋，睁着死鱼一样翻白的眼睛看着跳向他的人类，仰头张开了嘴，似乎是等着天上掉食物。
“！！！”
他立即双臂下压上身后仰，以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角度，蹬在了光头巨人的下巴上，这才避免了直接滑进它嘴里的结局，但是危机仍旧没有过去！来不及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落点，巨物带起的沉重的风声就在艾利斯耳边响起，他近乎本能的后跃而起，避开了又来的一只巨人扑打过来的手掌！
只不过，那只光头巨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下巴直接被拍的稀碎，飞溅出的血甚至直接扑到了艾利斯身上！
艾利斯虽然躲过了这一掌，却被它带起的剧烈掌风直接在空中掀翻了，倒飞着砸进身后被掀掉屋顶的房子的窗户里，撞翻一堆东西之后，肩膀被翻倒在地上的椅子腿穿透！
“啊！”他克制不住的泄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紧接着扭头在一片凌乱的杂物间寻找橘猫的身影，“金！金？你没事吧？金！”
刚才事发突然，他在被掀翻砸进屋子之后金就从他的肩膀上摔了下来，虽然说龙不至于被砸伤摔伤，但是金现在并不会飞，也没有什么攻击力，艾利斯真怕这只龙一转眼被巨人抓去吃了。
深重的阴影压了下来，没有屋顶的房子里骤然昏暗了起来，艾利斯停下了寻找金的视线，慢慢扭头看向屋顶，正巧和呲着牙半阖着眼睛，眼珠一动不动的妹妹头巨人对视了个正着，余光还能看见正往这边钻的光头巨人和另外一只巨人。
艾利斯：“……”
哦豁，三花聚顶！
卡尔菈的劝斥被小儿子打断，只得捂着嘴，被盖在他得外套下，任由眼泪无声的汹涌流出，竭力压下喉间的泣音，凝神去听外面的动静。
人群的尖叫哭喊、巨人的脚步声似乎都越来越不清晰，她唯一能听见的，就是儿子努力吸引巨人发出的声响。卡尔菈听着房屋倒塌被毁的声音，咬牙紧紧闭上了眼睛，死死攥住了盖在头上的外套，不断告诉自己，要相信艾利斯！他乖巧听话，可靠稳重，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所以，要相信他！！可是，她的孩子，艾利斯，才9岁啊！他应该舒心的笑着摆弄花草，或者坐在桌子边从容的收拾东西，而不是带着满身的血污去面对可怕的巨人！
血液迸溅的声音响起，卡尔菈猛然睁开眼睛，扭头徒劳的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慢慢瞪大了眼睛。她听见了什么！血液迸溅的声音！重物砸下的声音！东西坠落的声音！以及，艾利斯短促的痛呼！
艾利斯受伤了！这个念头如同一把萃满毒药的尖刀，一下扎进了她的心脏，让她再也不能坚持。
“艾利斯！！！”卡尔菈直接掀开了外套，扭头冲着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呼喊。
妹妹头巨人起身，毫不留恋的转身，冲着声源伸手开始扒拉。
“！”听见妈妈的呼喊，艾利斯神情一怔，不等他做什么，妹妹头巨人果断转身，去刨他家那片废墟！
这一刻，艾利斯觉得自己想要骂娘的心都有了，直接开始粗暴大吼：“喂！你这只妹妹头丑八怪！你瞎了吗！！！我在这躺着呢！！你他妈去哪里！给老子回来啊！！混蛋！！！”
然而，无论他如何疯狂大骂，那只巨人都没有转身，只是锲而不舍的扒拉着废墟，并且终于从里面，拎出了卡尔菈。
“妈——！！！”看见被巨人攥在手心里的妈妈，艾利斯目眦欲裂，生生坐起身，将被钉穿的肩膀从椅子腿上拔了下来，爬也要爬到母亲身边去！
卡尔菈被巨人拎出来攥进手心里时，心里奇异的没有任何害怕，只是急切的看向四周，寻找儿子的身影。她看到受伤的艾利斯挣扎着爬向她，最终流着泪露出了一个如同往常那样温柔的微笑，声嘶力竭的嘱咐他：“艾利斯！一定要和你哥一起，保护好三笠！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安稳顺利的活下去！！”
“我不要！！！”艾利斯的眼睛恍若熔化的黄金，里面闪烁着灼人的决心，兽瞳般的黑线愈发深刻，直接放开所有的精神力，驱使它如同巍峨厚重的山岳那样，直接压进空气里！
结晶的声音响起，妹妹头巨人抓着卡尔菈的手掌，从手腕开始，快速被一层冰霜覆盖，并且迅速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
艾利斯以倾巢而出的精神力，大面积的强行驱动了空气中的水元素，使之发生物态变化，但是，还是孩子的他精神力有限，而只冻住巨人的手腕，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最终，在艾利斯耗尽最后一丝精神力之后，巨人手臂处的冰晶再不得半分增长！他死死的盯住那只巨人，看它抬起结着冰晶的手，张大嘴，将妈妈递向嘴边。那双璀璨的黄金瞳中充满了择人而噬的凶狠与仇恨，近乎血红，似乎下一刻就会流出血来，然后不甘又无能为力的阖上了双眼。
“淦！来晚一步，人被抢了！啧，算了，捞走捞走。”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艾利斯听见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接着便陷入了如同深渊一般的黑暗。
“砰！”
木质的地板被顶裂，一颗黄金龙头从底下冒了出来。金晃晃脑袋，甩掉解除拟态后龙须上粘的木屑，后爪用力一蹬，终于从地板下面爬了出来。
“真惨！”金晃一晃还有点晕的脑壳，心想，“再没有哪头黄金巨龙能像爷这么惨了！”
刚才艾利斯被掀翻撞翻了屋子里的一堆家具，他则是直接从他的肩膀上被甩了下来，砸穿了地板，落到了房子下面的地窖里了。也幸亏金并不是真的出生的小龙而是一头回炉龙，否则他能不能安稳活下来，还真是个问题，虽然现在他能不能再次顺利长大，也是一个大问题。
金看了一眼外面慢慢靠近的巨人，昂着头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气儿的烟息，翻了一个白眼，扭头叼着自家龙骑士的后颈，吭哧吭哧把他扔进刚刚破出来的地窖洞口里，然后用尾巴卷着翻倒的桌子，自己也跳下去后顺便盖上了洞口。
这个异世界的规则过于严苛复杂，力量体系又不一样，金虽然没有丢失之前的记忆，但是却被回溯成了龙蛋。他才到这边世界的时候更是被规则强行屏蔽了和艾利斯的联系，直接成了一颗黑蛋，后面如果不是被赋名的艾利斯和耶格尔一家人找到他，说不定他已经变成了一颗死蛋，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个异世界！
即使他已经破壳出生了，但是和已经被赋名获得原住民认可的艾利斯之间，依然有壁，如果艾利斯不能主动打破他们之间的交流壁，那么金和自己的龙骑士，就依旧不能交流。
“不过，唉~”金的龙目在漆黑的地窖中散发着金灿灿的漂亮光芒，他竖着耳朵听着地面上轰隆轰隆的脚步声，看着还在昏迷的艾利斯，又叹了一口气，“艾利斯，搞不好咱俩都要被规则赶出这个异世界，然后憋屈的死在空间壁缝里了。”
之前他虽然没有赶回地面上，但是艾利斯爆发精神力强行大面积挪动元素轨迹、改变元素物态的动静可不小，不属于这个世界力量体系内的力量强行爆发，一定引起了规则的注意，再加上艾利斯异世界的锚点耶格尔家的覆灭，一旦活着的艾伦三笠他们从心里承认艾利斯已经死了，那么他们就会直接被规则从世界上清除出去。
风筝线握在艾伦手里，金只能希望他不要那么快松手。
大约又过了几个小时，地面上的动静逐渐消失，金耷拉着眼皮，撑不住的打瞌睡，没办法，他现在还是处在幼生期的小龙崽，就算意识上再怎么成熟，生理上也还是幼生期的状态。
艾利斯就在此时，沉默的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没有昏迷前的凶性了，甚至还因为被掏空了精神核，所以金眸暗淡，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吼吼吼！”黑暗并不能对金的视野造成任何影响，他用头顶着搭档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肩膀，推着他坐了起来。
艾利斯顺着背后的力道，忍着全身的酸痛坐起身，看着身边解除了拟态的金，抬手揉了揉混疼不已的太阳穴：“金？我没事了，现在什么情况了？我们躲在哪了？”
金有些惊喜：“艾利斯，你能和我交流了？！”
艾利斯简短的应了一声：“嗯。”
金也没在意，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艾利斯主动打破了他们之间的交流壁，他快速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艾利斯听罢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开口了：“你……算了，我自己去看。”
说罢，他撑着地，扶着地窖里的杂物，忍着眩晕踉跄着站了起来，摸索着来到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推开了盖在上面的桌子。
冷白的月光立刻刺了进来，艾利斯眯了眯眼睛，晃晃头，慢慢爬了出去。
寒凉的夜风裹挟着呛人的血腥气，在希干希纳区死寂的街道里穿行。
艾利斯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的家，那幢小小的房子里似乎还装着明亮温暖的烛火和让人啼笑皆非的笑骂，他眨眨眼，冰霜似地月光覆灭了那盏烛火，那幢房子，也成为了废墟。
他看着满地被践踏死亡的花朵以及那根断裂破碎的发卡，终于确认了——他的妈妈、他的家连同他之前期翼的理想乡，一起消失了，从此以后只能成为可望而不可即的妄想。
艾利斯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夜空中冷寂的圆月，转身沿着街道挪向内墙。他看见了卖酒的大叔屋前暗红的血渍；看见了隔壁街名为茉珥的姑娘丧命与乱石之下；看见了孩子们抛弃的玩具；看见了传教士死前脱手的教义。
他失去了在这个世界可以停靠的港湾，成为了流亡在这沦陷之地的孤魂野鬼。
金沉默着跟在艾利斯身边，看着他挑拣着从死亡的士兵身上扒下完好的装置，银白的月光落进他的眼底，如同积蓄着的眼泪。
这样的艾利斯，他从前也见过一次，那次之后，艾利斯成为了大陆上凶名远播的“杂种恶魔”，鸢尾王室统一大陆上的人族王国之后，“杂种”这个带着侮辱性意义的前缀被去掉，他成为了王室的“恶魔走狗”，永远将胜利，奉献给圣兰德大帝。
艾利斯和金一起，收集了足够的物资和武器之后，把它们打包好，带着穿过玛丽亚之墙的破洞，进入内墙，走到了河道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成为死城的希干希纳区，在河道边坐了下来。
“金，你是不是要进入蜕变期了？”
金看了一眼平静温和的艾利斯，有些诧异：“艾利斯？你想起来了？”
“没有。”艾利斯看着脚底下河道里潺潺的流水，从容的分装着物资，“我只是确认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然后，全盘接受了那些让我觉得困惑的认知，不去想它们为什么去出现……反正，只有是有用的，拿来用就好了。”
“原来如此，”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主动全部接受并加深了过去的一些认知，于是咱俩的交流壁就被打破了，不过，艾伦……你哥他们应该还活着，大概也坚信你还活着，所以锚点还在。”
“我对蜕变期有一点预感，最快一个月，最慢三个月，估计就要到了。”
艾利斯将分装好的物质用绳子绑成适合携带的样子，闻言点点头：“时间不算充裕了，我们马上就出发，去寻找能让你安稳度过蜕变期的巢穴。”
金有些奇怪：“我们不去和艾伦他们汇合吗？”
艾利斯笑了笑，没有回答，将东西丢给金：“你沿着河岸走，我在水里泡一泡。”
金看见艾利斯熟悉的笑容，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下水了，并且沉到了水底。
真·泡一泡！
艾利斯是水元素亲和，泡在水里对他的伤势恢复和元素掌握有好处，再加上金的龙涎，他的伤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且，金比较在意的是那个笑容，似乎是在他从街道内游荡开始，曾经他记忆里的艾利斯就一点一点出现了，直到刚才，那个成熟强大的艾利斯完全出现，将柔软温情的自己再次封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龙骑士和流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