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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肮脏的小胡同 小雅和刘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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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月亮又大又圆,放学阿姨接你吗?不接你的话,咱们一起走吧。咱们看看月亮。”我轻轻揪了一下小冰姑娘的内衣带,小冰就靠了过来。
小冰姑娘害怕说话被老师看见,于是轻轻点点头。
晚上的月亮确实很亮,刚下过一场春雨,一些桃花,梨花,迎春花,各种各样的花被打落在灰脏的泥土上,空气中暗香浮动,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我和我的姑娘搂抱的走过大街小巷,好多尖子班同学的家长指着我们嘀嘀咕咕,好多普通班家长看着我们满眼的回忆。小冰不在乎这些嘀嘀咕咕,我也不在乎。
我把小冰姑娘送到楼下,像以前一样,叮嘱她早点睡。再和她相互拥抱。
因为明天是月考,所以今天放学放的特别早,我看看手表,才九点,我不想这么早回去。算算日子,现在我妹肯定在抱着热水袋暖着肚子,一边咬牙切齿忍着痛经,一边复习着明天考试内容。
现在正是我妹心情最烦燥的时候,我回去如果稍有一点不如她心意的地方,她肯定会对我大吼大叫,说我不关心她,要给我妈打电话。以前我还能讥笑一声挑衅她,后来小冰姑娘告诉我,这个时候的小姑娘是最脆弱的,顺着她就好了,而且,我也不想再听刘念扯着嗓子喊我,我也就开始学会算着日子讨好她。
我走到我家附近一条肮脏不堪的小胡同里闲逛。也有人管这叫步行街,或是小吃街,而我认为不过是被各种高楼商场围起来的一条路,借着商场的人流量,可以多挣点钱,又是人多的地方,可以方便的躲避城管的追击。
小胡同的两边什么样的娱乐场所都有,我和磊子阿逸最喜欢的就是靠街口那家,带着假胡子和厨师帽,操着一口撇脚汉语,卖烤串的一家新疆人。
卖烤串的一家新疆人是由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中年女子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小孩构成的,男人负责烤串,女人负责收钱和点菜,两个孩子一个负责骑自行车回家取串,一个负责看着折叠桌和马扎,顺便放哨,观察会不会有城管突然从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
他们的烤串脏是脏了点,但是也是真香啊,孜然,辣椒面,胡椒粉洒在用各种腌料煨好的肉上,炭火一烤,老头扇一扇,香味就混着烟火味一起飘过这条肮脏的胡同。
附近好多夜店,或是歌厅里的公主或是小姐,常常在他们家要一大把羊肉串,和一盘爆炒腰花,沥沥拉拉吃完之后,用纸巾仔细擦擦嘴,再往身上喷了喷香水,去去羊膻味和猪骚味。
我和磊子阿逸互相交流一下眼神,应该是职业妇女。但是我们都很尊敬这个职业。
我哥说妓女是一种很古老的挣男人钱的行业,没人能知道这种行业具体起源于什么时候,这是一种交换快乐与金钱的方式,应该是最早的娱乐方式,也理应是服务业的鼻祖。以前的小姑娘们长衣襟短打扮,穿着短短的包裙旗袍,走起路来前后两片绸缎一飘一飘的,显示出姑娘们婀娜的身材。
我哥从事一种类似秘书的工作,成天接待天南海北的经理或是董事长,安排他们的吃穿住行,以及各种娱乐。反正也是花的公家的钱,他也可以顺便沾沾光,收一些酒店的油水。不算两袖清风,也不算私挪公款。顶多算借工作之便,挣点小钱。
于是当年的哥哥很富裕,一向挣得比我姑一家都多,也成了长辈眼中有前途的好小伙,更是出手阔绰,收获了我们这堆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弟。
我们听完我哥的一番话,都觉得妓女职业十分伟大,一个个都肃然起敬。因此,现在看见街上或是站在路口店门前,或是站在迪厅钢管旁边,又或是穿着短裙,胸前贴着号码的歌厅公主,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男人们卖掉自己的力气,挣出房子和彩礼,取回心爱的姑娘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什么女孩卖掉自己的身体,挣出口红和嫁妆,嫁给心爱的小伙子,就变成了不守妇道。
“这不公平。”磊子愤愤不平的说。
“我草他丫的男权主义。”阿逸愤愤不平的说。“等我有钱了,我一定天天照顾他们生意”阿逸边撸着大羊肉串,一边说。
灯红酒绿的大排档和张灯结彩的按摩店过去后,再往里走,就是小胡同的中心了。这里的天桥上长年坐着一个乞丐。
长得很白净,但是故意用煤灰把脸涂的很黑,长长的胡子少说也得十个月没打理了,已经基本和头发连在一起了,他穿着一件破棉袄,面前摆着一个还不算旧的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几多牡丹。
缸子里零零碎碎一堆硬币和纸票。乞丐看见我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恶狠狠瞪了我一眼,以为我不是要抢走他的生意,就是要来找麻烦。于是我赶紧把准备买水的几个硬币扔进他的搪瓷缸子里,来跟他划分界限。
这个要饭的我见过,准确的来说,我见过他的搪瓷缸子。上回见到他,我也扔了钱,并告诉他,这个缸子太新了,不好骗钱,当时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吭声。这回再看,里里外外黑乎乎的一层油泥,还摔掉了几个碴子,显然是人为做旧的。
他肯定不记得我了,因此看出他的记性没有我好,所以,我是一个211大学生。
我哥还跟我说,行乞也是很古老挣女人同情心钱的职业,从古至今,有富人,就有穷人,有穷人就有更穷的穷人,自然也有吃不上饭的人,那么在当时吃不上饭更没有人管,于是沿街乞讨的职业便诞生了,我认为,化缘也是沿街乞讨的一种,不过佛家子弟比较能说会道,便将乞讨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和化缘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区分开来。
“你千万别小看行乞这古老的行业,像你们这种心浮气躁,自尊心强的,还真挣不得这个钱。”我哥也不知道是夸我们,还是批评我们。
“十年前公司让我去丹东接待经理的时候,我天天带经理们去东北小华山爬山去,让经理们又累又困,只想赶紧回到酒店,倒头睡觉,完全没有出去吃喝的兴趣,这样,我还能省出一笔去歌厅的钱。”我哥认为自己很聪明的说。
“十年前的小华山下面有一对吞宝剑,卖艺乞讨的男女,旁边摆着各种大铁剑,口水沥沥拉拉淌了一地。”我哥敬佩的说着。
“十年后,我又去小华山,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对男女,还是身旁摆着大铁剑,还是口水沥沥拉拉淌了一地。不过,身边多了俩孩子而已。”
“你瞅瞅人家的毅力,十年如一日,天天坚持工作,风吹日晒的,瞅瞅你们,在屋里坐着学会习,腰疼屁股疼的。”我哥拿我们和吞宝剑的比较,最后一脸嫌弃的看我们。
于是我们羞愧的低下了头,纷纷认为我哥说的对。
行乞的分为有绝活的和没有绝活的,有绝活的地位肯定是比只会卖惨的高一些。挣得也相应多一些,所以我妈让我学一手绝活,以后上街要饭都能成为行业领头者。
还有一种行乞团队是由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一起行乞,孩子紧紧的跟在中年妇女身旁,像极了老猎人胳膊上架的一只鹰。遇到目标后,中年妇女一扬手,就把孩子扔了过去。
这些孩子跑到极快,躲是肯定来不及躲的,且一被抱上就不撒手,你不给钱绝对不能放你走,并且孩子们很聪明,专门挑小情侣下手,往男的大腿上一抱,女的就在旁边看着,考察你的富裕程度和爱心。
男的只好乖乖给钱,我和小冰姑娘遇到几次之后,小冰姑娘开始心疼我的钱,往往在有小孩扑过来就蹲下去拦住她,然后牵着我的手快跑,我们边跑边笑。再然后,这条胡同我就不经常来了。
阿逸比较聪明,跟他小女朋友一起走的时候,一个躲闪不急也被小孩抱上大腿。阿逸的小女朋友就在旁边看着阿逸,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阿逸急中生智,在孩子开口要钱之前,顺势蹲下,抓着小孩的手。问:“小朋友,你多大了?”
小孩一脸懵X,盯着阿逸。
“小朋友在哪上学呀。”阿逸的声音特别温柔。
小孩眼神里的精光逐渐消失。
“小朋友,你看见那边那座学校了吗?哥哥就在那里读书,那个大楼天天都可以学到很晚,你如果想去学习,可以随时找我,不要钱的。”
小孩眼神更加奇怪,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阿逸。
“没关系,小朋友,你不用觉得拘谨和不好意思,走,咱们一起去学习去。”阿逸起身拉着小孩的手就要走。
小孩大叫一声妈呀,甩开阿逸的手,拔腿就跑。
阿逸的小女朋友从此认定阿逸是个善良温柔又心细的人,能够意识到培养孩子学习兴趣。以后教育孩子肯定得心应手,于是两人感情上升,走起路来该搂搂抱抱,亲亲啃啃的也按部就班的进行起来。
阿逸每次跟我们讲这段故事的时候都挑起他几乎没有的眉毛。眉彩飞扬的一边摸着他小女朋友的小手,一边跟我们吹嘘他的机智。
后来我去了北京,除了年轻人很多的三里屯没见过要饭的,王附近,东单,甚至潮白河边上,都能看见要饭的,“分布的真广啊。”我想。
再往里走,路上会有钱包,电线杆子会贴上重金求子,“行骗是一种更古老的职业,不分男女,是钱就挣。”我想起我哥曾经跟我说的。
“以前的骗术很低级,只会在路口叫卖大力丸,现在时代发展了,沧海桑田,骗子们也学会了如何仙人跳,如何先诈后骗,毕竟现在文化程度提升,人们也不太轻易被骗了,这种职业很快也要消失了。”我哥很幸灾乐祸的跟我说。
“不能消失,骗人说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以后也许没人名目张胆的行骗,但是行骗这门技术会被其他职业包装起来,是各行各业需要向组织学习技术一样,去组织学习行骗,我认为你们销售业应该第一个去学习。”我对我哥说。
从小我哥就喜欢我,比喜欢我小妹还喜欢我,他认为我是家族里所有小孩最有灵气的一个,不像我妹得等到大鼻涕过河,被我妈发现才能让我妈拿纸巾帮她擦干净。
而我每次都可以在快流出来的时候使劲一吸,抓好时机,干净利落吸回鼻子里。
“这说明你反应快,肺活量大。”我哥后来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我。
“可是这和有没有灵气有什么关系啊。”我没能理解我哥话里的意思。
“肺活量大说明你胸怀远大理想抱负,鼻涕吸的又快又准说明你干净利落,善于把握机会。”我哥夸奖我。
“小念肺活量也大,并且及其有毅力和贪婪,吃雪糕的时候常常,一口全舔一遍,她以后也能成大事。”我推荐着我妹妹。
“小念不行,狼子野心,吃什么都大口大口的,不顾烫热,不顾凉不凉,以后做事肯定会有始无终,坚持不了几天,不是因为没有毅力,是没有实力和条件。”我哥摇摇头,评价着刘念。
后来刘念爱上了一个优秀的男孩,当了一段死心塌地的舔狗才发现男孩眼里根本没有她,于是痛苦欲绝,发奋学习。
小胡同虽然小,但是北方小吃和各种口味的菜系倒也全面,可以从沙县小吃吃到川菜,就是不知道师傅炒菜用的大铁锅里有没有被拍死的老鼠。
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食堂师傅挥舞着大铁锹,把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血肉模糊的拍死在大铁锅里。
从那之后,学校食堂的份饭我再也吃不下去了,刘念总是吃的倍儿香,然后笑话我矫情,笑骂我鼠目寸光,因噎废食。
我挺喜欢一个人走在挺热闹的地方,也明白了什么是属于别人的热闹,我的孤独就像月亮挂上枝头,世俗之人都沉浸在红尘的灯红酒绿,自然没有人关注我的孤独,人世间的灯火是那么妖娆艳俗,若不是志同道合,谁又能愿意摒弃诱惑,尽力了解,抹去红尘拨开清风薄云,见月明呢。
“哥,你干嘛去了,啥时候回来啊。”我妹给我打的电话。
“我出去溜达溜达,怎么了?”我喜欢我妹病怏怏的样子,这个时候我能直观的体会到她的温柔。
“哥,肚子疼,我想吃烤冷面。”
“嗯,好,你想喝奶茶吗?”
“不了,肚子疼不想喝,先攒着,以后再给我买。”
烤冷面是一种北方特有的小吃,起源于2000年左右的黑龙江,当时还没有现在种类如此繁多,只是把冷面放在铁板上,用小铲子轧,像铁板鱿鱼一样。
现在时代越来越好了,有流水线制作出来的现成面饼,有人绞尽脑汁钻研出的各种搭配调料,辣酱刷好,洋葱香菜切沫。高级些的小贩会拿出尖叫的饮料瓶子,瓶子里灌上醋和番茄酱汁。低级些的小贩会用怡宝的矿泉水瓶,简单扎几个眼充当尖叫水瓶子。
但是真正有技术的小贩是不屑于用带眼的瓶子或是尖叫盖子。他们会用不锈钢的小勺一勺一勺的浇汁,如果想做出他自己独有的风格,那么每一勺的量都要有严格的把控,以及反复的练习。
等到最后随着醋汁浇在铁板上,蒸腾出浓烟,烤冷面也被煨出调料的味道。再撒上孜然粉,最后由小贩用两个小铲快速的把烤冷面铲进小纸盒。
“你们生在了一个好时代。”我妈是最不爱吃小摊的,她觉得脏,但是在她吃了一块之后,也坚定不了自己的立场了。
“感谢祖国,感谢共产党。”我赞成我妈的说法。
我们常来的这家烤冷面就属于高级小贩。小贩看了我一眼,虽然我带着口罩,但是他还是准确的认出了我。
“上学累不累啊?”小贩跟我寒暄着。
“也就那样吧,作业不多不少,老师不严不松,姑娘不美不丑。”我也跟小贩臭贫打趣。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呐,想考到哪个大学啊?”
“我?我呀,能去一本最好,能去省外一本更好,不练体育去省外一本就是我最梦寐以求的事。”我回应着小贩。
“好好学习吧,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只能像我一样摆小摊,躲城管了。”小摊一脸羡慕的看我。
“哪有,我看您这也不少人来,生意绝对差不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烤冷面这行,您算状元了”,我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压抑,故意打岔着说。
“哎呀,小伙情商高,以后肯定能成大事。”小贩赞赏我。
“嘿嘿,哪有啊,我以后也不一定会有出息,到时候我也想推个小车,卖煎饼果子,烤冷面我就不卖了,怕抢你生意,到时候您罩着我啊。”我跟小贩开玩笑来活跃气氛。
“别瞎说,你以后肯定前途似锦,等你成大老板了,开个餐饮,我来帮忙,苟富贵,勿相忘。”小贩也开着玩笑。
“那是自然啊。”
话题终结,突如其来的寂寞,令气氛有些尴尬。
“来两份拿好,你慢走啊。”小贩把烤冷面递给我。
“嗯,谢谢。”我说。
我坐在路边,先吃掉属于我自己的那份。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小雅。
“你咋还不回家呢?”小雅问我。
“该学的也学过了,会不会我就不知道了,我不害怕考试,我厌恶考试的结果,但我享受考试的过程,坐在粗布屁垫上,裹着大衣,看着四周的同学们有的焦头烂额,有的奋笔疾书,很有趣,有一种市井的感觉。”我说。
“听不懂,说人话,我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小雅还在问我。
“哪里是家呢?有父母手足的地方?有柴米油盐和心爱姑娘的地方?有我认识的床和被子的地方?家的概念太模糊了,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家。”我继续说。
“好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好像喝多了。”
“我喝多了的时候从来不爱说话,我喜欢一个人睡觉,我没有喝多,我在想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假如有一天我的跟腱断掉了,或者出车祸截瘫了,我唯一最有用的体育生涯就毁了,我也要拄个拐杖,满街道找垃圾箱,那时候,你们看见我也不会理我,也不会认出我,我也不会跟你们打招呼的。”我说。
“不不不,小年,你的脑子还在,你的手还能动,你舌头还不僵硬,你可以打扮的好看些,用唇齿拨撩姑娘的心房,让看上你的姑娘们一躺在床上就能感受到你的拨撩,姑娘会想你,想的无法入睡。你也可以用脑子指挥着手,用手指写出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去指挥别人的头脑,就像希特勒的《我的奋斗》一样,罗斯福不也是轮椅上的总统嘛。”小雅鼓励我。
小雅是我高一的时候就认识的姑娘,头大脸圆,胖胖的,很丰满,我喜欢看这样的姑娘,圆润的身材,放进我的脑子里的时候,感觉没有那么生硬。
“谢谢你,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啊。”我问小雅,
“我在等社会王,他约我出来吃饭。”
社会王和小雅是在军训的时候遇见,熟悉的。
我们整个年级包了二十多辆公交车,浩浩荡荡开到军营体验了半个月的军训生活,刚到军营,男生一律平头,拿着推子的师傅是军营里的伙食师傅,主要的职务就是给猪拔毛,给鸡拔毛,给鱼刮鳞。一切有毛的需要去毛的事情都要由他来做。
“都是平头每个人不就都一样了?天天看一样的人是要疯的。”磊子说。“师傅,能不能给我留长点或者多剃点。”磊子求着师傅。
“没门,梳子一卡,推子一过,该多长就多长,我剃了这么多年猪狗牛羊鸡鸭鱼人的毛或者鳞,我的手艺就是游标卡尺,想长都长不了,别说话了,话再多把你眉毛睫毛都剃掉,让你眼睛都睁不开,头发这玩意,太长是流氓,太短也是流氓。”师傅说的很决绝。
“那为什么姑娘们不用剃头啊。”磊子依旧不服。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们上学接受优秀的教育,放学得到体贴的照顾,国家每年拨款扶持你们,连军训都不像别的学校那样随随便便,别的学校的孩子问过为什么吗?”师傅可能听多了这种问题,回答的干脆利落。
于是我们都剃成了一样的板寸,发了我们一样的床单被罩。我们像劳改犯一样要被迫生活在这里一段时间。
只有社会王不一样,他告诉师傅,他紫外线过敏,如果没有头发遮挡太阳,头皮马上就会起疹子,社会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严肃,言辞诚恳。剃头师傅被他唬的半信半疑,终究还是没剃。
于是身高一米八五左右,浑身腱子肉,并且有头发的社会王走在一群秃头少年之中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样子。
小雅只看了他十秒,就忘不掉了。
“你会跳舞吗?”就在这十秒里,还没等小雅回过神来,社会王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邀请她。军训结束的时候,一般都要有舞会表演来庆祝,学舞蹈的妹妹们需要机会展示身材,死读书的弟弟们需要机会享受身材,所以军训舞会就来了。
“我不会。”小雅脸像熟透的桃子,红红的沉在树枝之间。
“没关系,会走路就行,一会儿音乐响了跟着我走就行。”社会王说。
两周后,我们回到了学校,我们看见小雅和三个男的在学校后面的臭水沟旁边溜达。其中个子高一些,还有些壮硕的就是社会王,社会王面容阳光的,伸出右手,蜿蜒缠绕在小雅的腰间,手掌绕了一圈,斜斜的搭在小雅的腹部,中指尖伸的很直,触及小雅左胯骨的髂前上棘,小雅羞红的脸不再像熟透的苹果,反而像极了天边的火烧云。
另外两个男的不近不远的跟在社会王的身后,好像两个马仔,他们抽着烟斜眼看着小雅,不知道在看什么。小雅咳嗽了两声,社会王马上让他的马仔把烟掐掉。还体贴的问小雅冷不冷。
社会王应该对小雅很好,但是我也知道社会王阅女无数,东北的,四川的,江南的,社会王多多少少都认识几个,所以谁也不知道他是对小雅这样,还是对所有女人都这样。
小雅的身材是真的好,窄腰小嘴,天气不热不冷的时候,天空不亮不暗的时候,食堂的彩灯高挂,操场上一排大灯聚拢很多飞蛾的时候。小雅就会穿着V领的短袖,露着右乳的左上五分之一的部分和左乳右上五分之一的部分,和社会王走在学校的林荫小路里。
“小雅,你身材为什么这么好呢?”我问小雅。
“可能是小的时候太喜欢吃零食,话梅、鸡翅、薯片,有什么吃什么,永远也吃不够,所以很快就胖了起来,后来谁谁都说我胖,我也突然发现好看的裙子我穿不了了,好看的小哥哥开始绕着我走,于是我就励志减肥,于是腰瘦了,脸和奶还是圆的,没有办法,身材就不成比例的好了。”小雅告诉我。
“不对,世界上,人生中,是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清楚的,比如你的胸是按照这个速率一直生长呢?是什么样的函数关系?多少是天生的?多少是后天的?天生中,母亲的因素占了多少,父亲的因素占了多少?生你那年北京获得奥运举办权,有没有影响?后天中是多吃奶制品还是多吃黄油更有用?再比如,我为什么会和你成为好朋友,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心里就发紧?”我问小雅。
“小年,你丫一定是有病,你逻辑不通,偷换概念,奶大没有道理可讲,但是我想让谁摸,不想让谁摸,这个是有道理的,这是我的东西,它理应顺从我的意愿,你看到我心里发紧,那是因为在你见过所有的姑娘中,我的身材最好,腰最细,这些你没见过,我的出现触及了你的灵魂,所以你心里发紧,至于我为什么和你成为好朋友,这你得问你自己。”小雅告诉我。
“等了我好久了吧,不好意思,我被班主任留了一会儿。”社会王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小雅一跳。
“还行吧,我也刚到一会儿。”小雅说。
我看了社会王一眼,我们互相认识,就点头跟他示意一下,并没有说话,然后我继续吃着我的烤冷面,听着社会王的胳膊蜿蜒的爬上小雅的腰,听见小雅和社会王一起说笑着走远,我吃完了烤冷面,随手把纸盒扔在垃圾桶里,我起身看见一串脚印延伸到远处的饭店。
我挥挥手,拦了一辆车我说:“一高门口,谢谢师傅。”
我到家的时候,小妹已经睡着了,我走进她的屋子,掀起她的被子,把我回来时路过药房买的暖宫贴隔着睡衣贴在她的腹部。
“哥,你回来了,烤冷面买了吗?”我妹被我惊醒,一脸睡意的看着我。
“买回来了,你都睡着了,还要吃吗?”我温柔的问小念。
“嗯,今晚先不吃了,你帮我吃了吧,别浪费,天还冷,哥,你也早点睡,别生病了,出去帮我带门。”刘念说完就转头睡去。
我帮她掖掖被脚,轻轻把门带上,转身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因为楼不是很高,小区的绿化也很好,我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蝉鸣和蛙叫。
烤冷面已经不热了,我也不想用微波炉,太吵,怕影响刘念睡觉,只好将就吃了。烤冷面还好,有点干。可能是被刺骨的晚风吹久了吧。
许多年之后,我才发现越往南方走越吃不到家乡味道的烤冷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能吃上学校旁边的小吃也是一种奢侈。
后来我去了北京念书,我常常看着北京阴霾霾灰蒙蒙的天,像极了烤冷面小贩的眼睛。我看见太多的小贩,唯独他令我印象深刻,在别的小贩每天奔波于生计,牺牲午休的时间,才能给自己的晚饭心安理得的加上两个鸡蛋的时候,只有他,还在望着重点高中的盈盈灯火,祝我有着美好的前途。
再后来,小胡同被政府整顿了,烤冷面的小贩也不见了。春天的夜里还是那么刺骨,不过再也没有热气腾腾的烤冷面支持着莘莘学子通宵学习的胃了。
我想,好多人和事都值得我们思念,这些莫名的思念就藏在我们一路走来的脚印里。我望向窗外,看着花香树影被月色染成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