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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怎么哭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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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倒数第二天,陆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这几天真是让他体验了一回女生的战斗力是多么惊人!
久在国外居住的姐姐突然回来拉着他逛街购物吃美食看风景,每天六点起床十一点才回到宾馆休息,把他压榨得黑眼圈都重了几个度,可相同情况下的姐姐却精神饱满容光焕发,要不是二人都急着赶回学校,陆时连这假期最后一天都不能独自拥有了。
好不容易把小祖宗伺候走,陆时回家收拾收拾就直奔学校,这时候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附近小区的居民时常会来学校散步。陆时骑车的技术不太好,为了避免撞到人一路上小心谨慎,他这几天睡眠严重不足,回到宿舍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把包放下后就爬到床上补觉,迷迷糊糊间竟听到细碎的啜泣声。
乖乖,不会闹鬼吧?幻觉,一定是幻觉。
啜泣声并未远去,抽纸声比之更加明显。
陆时不悦地睁开眼,糟糕且短促的睡眠让他头痛欲裂,宿舍没开灯,听这哭泣的声音他心里也不禁有些压抑,沉积已久的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几近将他的胸腔撕裂。
这鬼没道理专挑他在宿舍的时候出来啊,莫非是他阳气不够旺盛?
隐忍的啜泣过后是崩了堤的洪水,撕心裂肺地越发收不住了,桌上的东西叮里咣当被扫在了地上。陆时裹紧自己的小被子缩到了墙边上,一动也不敢动。听这声音像是他的临铺——林深,很阳光的一个少年,蓬松带点自来卷的头发和俊美柔和的脸庞让他刚进入D大就被几次在“告白墙”上表白。
陆时性子冷,一个多月相处下来二人的关系不冷不热,陆时对他除了好看和爱笑之外就没别的印象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哭得这样惨?
下面的人哭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陆时纠结了好一会当室友伤心欲绝时他是不是应该出声安慰一下,不过人哭泣时应该更喜欢独处吧。陆时搞不清,他叹了一口气,同学之间应该互帮互助,手臂刚支起身子就听见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哭泣声骤然减小,林深稳了稳情绪过了好一会才接电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喂?”
女人的声音挺轻柔的,却还是难掩其中的尖细,混着刺耳的金属声让陆时昏沉的脑袋更加头疼了。
“小深,你要理解我和你爸爸...”
是他的妈妈啊...陆时轻轻躺下去,他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我理解你们谁来理解我!”
林深几乎是吼出来的,陆时从来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平时瘦瘦弱弱的少年几乎没发过脾气,不说话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好像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烦心一样,没想到爆发起来竟有这么大的能量。
陆时回想以前,自己好像从没跟人吵过架,由妈妈独自抚养长大的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沉默寡言,十四五岁还没来得及叛逆就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劈得支离破碎,即使叛逆都没人可以管教他了。
“小深,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严厉雄厚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好,我好好说。”林深将头埋进双臂间,手里紧紧地攥着一闪一闪的手机,“爸爸,这些年来我还不够理解你们吗?你和妈妈工作忙没空去参加我的家长会,我可以理解。市里举办钢琴比赛,我拿了第一站在领奖台上,主持人说欢迎林深的家长,你们不在场没人上台我也可以理解。就连高考整整两天的时间里你们连个问候叮嘱的消息都没发给过我我也可以理解!”
啊,糟了,他不小心听到室友的悲惨过往了,任谁也不希望这样的家庭情况被外人知晓吧,这下陆时更不敢动了。
“这些我都不怨你们。可是,你们为什么背着我准备离婚手续?”林深后面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崩出来的,“为什么,问都不问我的意见!”
唉,可怜的小孩,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陆时翻过身用枕头捂住耳朵,希望林深不要发现他,实在是...太尴尬了。
“小深...爸爸对不住你。”紧跟着的是略远而急促的女声,“这些年妈妈也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爸爸,你爱我吗?”
“父母都是爱孩子的...”
“你爱妈妈吗?”林深抽了抽鼻子,满怀期待地看着手机。
那边没了声。
屏幕渐渐暗下去,林深眼中的光亮越来越小却依旧执着:“那妈妈,你爱爸爸吗?”
即将燃尽的火苗会在熄灭前的瞬间会大放光辉,却依旧逃不脱化为灰烬的命运。
“小深,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好吗,爸爸和妈妈现在都有了新的生活,小深不是也在大学里交到了新的朋友吗?你过生日时发的照片妈妈有看哦,都是些很棒的男孩子...”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
陆时就是再假装听不见也小小地震惊了下。虽说二人交集的确不多吧,但再怎么说也在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日都以笑脸相迎,竟然连朋友都不是。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这要让你朋友听见了该多伤心啊!”
“那你们就没想过当我看见那份离婚协议书时有多绝望吗?”林深揉了揉已经麻了的腿,扒着桌子坐到椅子上。
林父像是没了耐心:“那你想怎样?”
林深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能不能,不离婚。”
电话那边异口同声地回道:“不能。”
许是林深的又一次沉默唤起了林父心中的愧疚:“这样吧,这段日子大家都冷静冷静,爸爸和你妈妈好好聊聊,等你成年了再做决定,好吗?这么晚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钱不够了就跟爸说,爸这边还有事,爸先走了。”
咣当一声,林母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深呐,妈妈也再考虑考虑,你还小,就别操心大人的事了,乖乖的,早点睡吧。”
嘟—嘟—嘟—
爸爸问他好吗,却没等他说好还是不好就走了。妈妈让他乖乖的,可他何时同他们这样吵闹过,他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却还是不够乖。
陆时听见下边没了声音,等了许久也没见他有动静,房间里全部暗下来没有一丝光亮,今晚没有月亮。
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陆时才悄悄地下了床,林深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白玉般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抱住瘦削的肩膀,布满泪痕的脸庞斜斜靠着手臂,大大的身体缩在小小的椅子上。陆时没穿拖鞋以免将人吵醒,他蹑手蹑脚地从林深的床上扯下一条薄被给他盖上去。不是朋友也没关系,这是室友该做的,照顾年龄小的弟弟是应该的。
可是这样的姿势不好盖,陆时想把被子轻轻塞到他胳膊下面压住不至于让被子滑落,凑近了想轻轻抬起他的手却冷不丁地对上一双挂着泪珠的冷漠眼。
林深的眼眸总是很温柔,这回却是十分的无情,仿佛一眼就能将陆时看穿。
陆时急忙捂住了手机,地上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林深从桌子上扫下的东西,由于怕碰到东西发出声响就借着手机的光来看。他喉结滚动了下,这一定是错觉吧,一定是他看错了。
他僵硬着动作等了两分钟都没听见林深出声质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撒谎他可不擅长,可要他出口承认“对,其实我刚才一直在床上了,我什么都听见了”却也觉得这回答太不是人。
颤颤巍巍地按亮手机,小心翼翼地借着微弱的光飞速闪过一下,呼,陆时松了一口气,是闭着眼的。
莫非真是他老眼昏花多天熬夜精神失常出现错觉了?
经这么虚晃一枪,陆时的睡意也没了,他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自他有记忆以来就很少见到父母同框。第一次是在他和姐姐的三岁生日上,那个男人从国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手里提了好多东西,一见面就让他喊爸爸,可他只见过相片里的爸爸,跟眼前这个男人不太一样。
姐姐比他活泼爱动,见了玩具扑过去就是爸爸爸爸地叫,那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听见姐姐的呼声喜笑颜开,看他依旧愣愣的没什么反应又叹了口气,叫了妈妈来。妈妈把他抱在怀里,指着那个男人:“时儿,快叫爸爸,这是你爸爸。”
小陆时抱紧妈妈的脖子,喊了声:“妈妈。”
“不对,是爸爸。”
小陆时不作回答,把头埋进妈妈脖子里:“妈妈。”
第二次是陆时五岁时姥姥去世,当时妈妈伤心得昏厥了两次,他赶回来参加了一场葬礼便又走了,待在妈妈身边的时常不超过12个小时。
第三次便是他七岁时二人离婚他来将姐姐接走,妈妈牵着他的手送他离去。
陆时不知道这期间他所谓的爸爸回没回过家,似乎因为从小就缺少了一份父亲的关怀,而在第一次相见时怯弱地不敢去触碰,在那后便再也抓不住且与之越行越远。
林深家里的情况他只凭那么几句话也摸不清楚,至少刚才的对话倒也算和平,没有鸡飞蛋打互相撕破脸闹得难看。
陆时家也是和平的,他没听见俩人争吵过,毕竟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根本来不及争吵便散了。可陆时知道,妈妈很爱他,他应该也是爱妈妈的,但他们依旧离婚了。不过在那时的陆时看来,这婚姻本就形同虚设,而他自始至终都没喊过他一声“爸爸”。
而妈妈,妈妈...
陆时不知何时也湿了眼眶,算了,不想这过往伤心事了。他将林深身上的被子又紧了紧,摇摇头想让脑袋更清楚一点别再胡思乱想出岔子,却在上床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空,大脚拇指踢到木板上整个人咚的一声跌到了地上,一只脚还挂在梯子上。
痛击灵魂,“嘶——”
靠!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