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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少年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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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帝十三年,春。
这年发生了很多大事,南河水患侵蚀了数千顷土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北部齐国暴乱之徒肆虐猖獗,戮杀百姓,军队还未得以镇压;西南叛军涌起,直逼皇城;而父皇却重病缠身,时常昏厥。瞻星观的道长说,今年是衍国的夕祸之年,需要太白星坐镇,才可保衍国国运昌隆。
我生来便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自我有记忆来,却从未感受过母爱。我和我的妹妹明禾只差一盏茶的时间从母后的腹中出来,然而在我眼里,母后似乎只有明禾一个孩子。
母后会为她亲手缝制肚兜;会亲顾她一日三餐;也会每晚陪他入睡;若有人欺负了明禾,母后定会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禾玩耍时,母后必会陪同在侧,她可以这样在明禾身旁呆上整整一天,眼神里的光,就好像守护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而我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爱。
我曾问过母后,是不是不喜欢我?母后每次都会避开我的问题,久而久之,连见都不愿意见我。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是母后亲生,可事实告诉我,我与明禾确实是一母同胎。
我成了一个混世小魔王,我会时不时的大闹御膳房,也会经常火烧御书苑,会捉弄太傅师傅,也会时常在父皇的文案中画满涂鸦。有时父皇会训斥我,但过后又会对我细心教导。
其实,我只是想让母后多关心一下我。
这一天我来到了校尉营,本想在营中干一番“大事”。却不小心在翻墙的过程中被一个百年巨柳的树枝勾住了衣衫,我就这样一直挂着,任凭我怎样喊叫都无人问津。
日上三竿,我被太阳烤得口干舌燥,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努力的晃动身体,想着即使摔下,也不过是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然而目光所及,却看到了营中一抹白衫。
离的太远,看不清那人什么模样,可只看背影,就有一种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的感觉。白衣少年手持长剑,与他对峙的是护国大将军赵烈。
赵烈的剑术闻名天下,连父皇都赞赏不已,若不是自己强烈抗拒,父皇差点就让他做自己的教武太傅了。白衣少年也真是胆大,竟敢和他比剑。
然而下一幕却让我目瞪口呆,在我还没有看清楚二人的出招时,白衣少年的剑已经架于赵烈脖颈之上,而赵烈早已半跪在地毫无招架之力。不光是自己,营内众人皆膛目结舌。
白衣少年左手立于身后,右手迅速绕了个剑花收起了剑,青丝随风而舞,白衫缥缈而呼。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我痴痴的望着这个男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柳树枝似乎真的支撑不住我的重量,咔嚓一声,我整个人随即掉了下去,白衣少年似乎听见声响一脚腾地便向我飞来,他越来越近,我与地的距离也越来越短。正当我以为自己就要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个有茶香味的坚硬的胸膛圈住了我。
我抬头的时候,只觉得惊为天人。我从未见过世间有男子如此美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笑不不扬,翩翩少年。画中的美人也要逊他三分。
那人放下我,面带笑容恭敬地行了个君臣礼,便就此离去,只余我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后来我多方打听,原来他就是先丞相陆英之子陆子卿,那个十二岁便写了名震七国的《朝歌赋》的天才少年。从此我少了几分胡闹,每隔几日便要偷偷跑去丞相府,观察陆子卿的生活起居,我也不知道我是着了什么迷,就是想多了解这个耀人的少年。
他不是日日都待在丞相府,碰上他要看运气,他在丞相府时,要么在亭中练剑,要么在房中看书。他不在丞相府时,我也能坐在墙头,盯着他的房间一盯就是一整天。
终有一天,他好像发现了我,他并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笑着,温柔地看着我。他似乎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告诉我日后想来走正门便可。我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我从远远的偷窥,变成了近处观摩,他练剑时我就坐在亭中静静的看他,他读书时我也随他一起手不释卷。他会时不时的为我讲解书中所云,也教我许多为君之道,他知道我爱画画,父皇常说“为人君者,文成武就”,要我多读书,多练武。可陆子卿却鼓励我不要放弃,并为我找来许多名人雅士之画,供我品鉴临摹。我生性活泼,有时胡闹他也会在一旁嗪笑,温柔的看着我。在某些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比太傅更像我的老师。
一季过去,父皇卧床不起,护国将军赵烈在剿灭乱党时身先士卒,壮烈牺牲。我必须要服侍在父皇身侧,抗起身为太子的责任。
没过多久,我听说,陆丞相的儿子挂帅出征,战场刀剑无眼,我不由为他担忧。事实证明是我多心了,在他走后的三个月内,西南叛军全数剿灭,北部的暴乱也被平息。他凯旋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称他是陆英的儿子,他是陆子卿,独一无二的陆子卿。
父皇本想封他做少将,可他却拒绝了,要知道七国中根本没有人在他这个年纪就能得到少将之位的。不久,他又上奏了一份有关水患的奏书,奏书中列举的治水十二条和安民十二项,句句针对了南方水患存在的各种问题,落实不到一月,南方的情况就已经稳定住了。
此时,他的光芒已经无法遮盖,他凭一己之力让衍国转危为安,谁又能想到这个救黎明于水火的少年只有十四岁。
父皇驾崩了,十二岁,我作为衍明帝登基继位,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我好像知道了道长口中那个太白星是谁了,那个人如骄阳般耀眼,璀璨夺目。他是我心中拼命追赶的榜样,也是十余年来,我唯一衷心钦佩的君子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