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打脸男配》薛苇绡

13、我通河回来了

　　维修水利的这段日子，辛苦的同时又觉得格外踏实。

　　赵知月出生在一个外号基建狂魔的国家，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就是“劳动最光荣”，步入社会以后，对于劳动人民更是有无尽的崇高敬意。

　　兴朝现在正是资本主义萌芽的初期阶段，商业在官方的压制下缓慢地成长，但随之带来的问题却是任何时代的资本家都在垄断生产资料，商号背后的财主贿赂官府大肆屯田占地，压迫底层生存空间，像卷七之类的下手用重金签下之后，往往后面的几年会逐渐减少佣金，甚至提出些苛刻的条件要他达成。

　　而这些还算好的，商号更多的是收纳的杂工，跟着商队东奔西走，工钱勉强一人温饱，路上遇到个凶险人没了就是没了，有家属的来闹就赔上一点钱了事，没家属的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有次出现意外，手下得了急病，商号的少爷跟船学经营觉得不吉利，让卷七把人弄出去，卷七不肯，自己下船带着手下治病，把那位少爷气了个半死。因为这种种欺压，卷七和融昌商号闹过几多不愉快。

　　这也是赵知月选择他作为突破口的原因。

　　国家的大力发展离不开经济增长，需要勤劳勇敢的实干家，而不是垄断资源的蛀虫。总而言之，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开放经济发展。

　　为期三天的通惠河疏通工程浩浩荡荡地结束，为了庆祝顺利完成任务，赵知月下令通惠河第一条进的是官船，给参与过建设的民工返京用。

　　船只行过水面，带起层层水纹，赵知月散漫地坐在舷窗边，船只后头是无数大船，征用的大象体型巨大，一只就能坐满整个大船。

　　大象乘船出行，吸引无数路人驻足，以往皇家的象只在什刹海、积水潭洗浴，还会举办洗浴仪式，像这样大规模地出现在通惠河还是第一次。

　　大象这种生物有种神奇的魔力，看着一脚就能把人踩扁，偏偏性情又极其温顺，尤其大耳朵一扇一扇的，有种别样的可爱。

　　而长得最奇怪的大概是它的鼻子，轻轻松松就卷住了岸上人扔的瓜果，引起岸上更大的欢呼。

　　正在嗑瓜子的卷七轻嗤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像往常一样把瓜子壳拍进河水，陈千户站在船头另一处，两边的锦衣卫紧紧盯着卷七，目光如炬。

　　卷七一脸无所谓地与带头的陈千户交流：“寿王说的是不许往河中扔致河流淤塞之物，瓜果皮屑可不在此列。”

　　“我知道，”陈千户回答，“之所以看着你，只是怕你跑了。”

　　卷七这才回忆起，好像这几天只是义务劳动，真正的惩罚还没影呢。他敲敲疲惫的肩头，左右歪着脖子活动，“这个不用担心，我正需要一个人看着，麻烦陈千户直接顺道送我去刑部。”

　　“你自己去不得？”

　　“去自然是要去的，只是卷某人去之前还得回趟商号，”随后，卷七的语气变得真诚无比，“到时候姓田的老东西被打得满地找牙，一样得麻烦陈千户送卷某去刑部。”

　　“……”

　　卷七说的并不是玩笑话，田进财这几天没有等到货，发了疯似的让手下传消息，卷七还在沙河忙活哪里有空搭理，田进财便放了狠话，这一年的佣金卷七是不要想了，带着他的手下喝西北风去。

　　敢和官差叫板的卷七是什么人？以往商号求着他来，亲自承诺过每年会支付一次丰厚的报酬，卷七本不想来，可他的几个结拜兄弟都在融昌商号办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勉为其难地应下了契约。

　　谁知商号壮大了以后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过分，不仅克扣工钱还苛待杂工，如今官府正常修理河道又整出幺蛾子，卷七恨不得揍扁田进财，只因拜把子的兄弟契约纸还在商号手上才恢复一丝理智。

　　为防卷七整出人命，陈千户皱着眉头将他亲自送到刑部。所谓刑部，除了查案破案外，犯了律法的人也由他们管，卷七不是第一次来这，熟门熟路地报了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好事被抓包，随后自行趴到了板凳等杖刑。

　　等了半晌，不见衙役动手。

　　刑部的师爷一把将卷七拉开，又一脚蹬开板凳，对后一步进来的衙役吩咐：“位置空出来了，放这。”

　　三具尸体依次被放在地面，衙役粗略地检查下尸体，将性别衣着大致年龄登记在案，随后就有人用担架将尸体抬进尸房。

　　卷七不顾尸臭，径直走过去掀开白布，尸体经过水泡面目肿胀，他便又把白布拉到尸体胸膛，想要解开尸体的衣裳查看。

　　抬尸的人喝止：“住手，尸体乃案件证据之一，非公门中人不得擅碰。”

　　陈千户站出来道：“卷七常年在水上混，见过不少溺死的人，让他瞧一瞧。”

　　通惠河维修过程中打捞出来不少尸体，秉承着现代理念，赵知月召集了多名仵作进行尸检，确认是意外的由家属带回，剩下三具尸体要么没人认领要么死因不明确，就由赵知月做主带回来刑部。

　　起先，停尸的船舱无人敢乘坐，古代的人比较迷信，害怕水鬼抓替死鬼的传说。但赵知月不怕，船是小了点，坐两三个还是不挤的，赵明书不知何时也上了船来，两个人坐在舱外，河风扑面，水光不息。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才算是慢慢熟络，赵知月有意拉拢与赵明书的关系，打开来话匣子，与之谈天说地，聊着聊着，话题又聊回了水鬼。

　　水鬼，俗称水猴子，据说是死在水中的人怨气不散不能投胎，需要拉一个替死鬼才能脱离束缚，其状狰狞可怖，外表像极了猴子，浑身长了水草长的毛。

　　网上有一个生物学家开通视频号后，更新一些网友常发布的不知名的生物鉴定，其中占了一大分支的便是水猴子，虽说那些声称拍到的视频要么是合成的要么是真的在游泳的猴子，但不妨碍水猴子成为一个网络热梗。

　　赵知月不怕尸体，一方面是现代科学思想教育结果，另一方面是他相信帮助这些死者查清死因归土安葬，即使真的是鬼魂也会通情达理。

　　依靠着记忆，赵知月向赵明书说一些自己在科普视频里知道的生物。

　　没想到赵明书十分感兴趣，尤其听到西北有一种藏狐，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小孩子。赵知月转念一想，人家这个年纪才上初中，天真活泼才是本性，皇宫的冷硬规矩活生生把一个小孩逼得老成稳重。

　　他有心宠一宠这个三弟，笑道：“以后大兄带你去大漠看。”

　　赵明书亦笑：“不知将来我的封地在何处，要是能待在大兄说的地方，也算不枉此生了。”

　　“不急，你还小，二弟比你还大时尚在京城读书，读书乃是吾等第一要事，趁着吴太傅还能多教几年，不要耽误读书的光阴。”

　　赵明书顿然领悟：“多谢大兄。”

　　从小船上岸，船内的尸体也被搬了出来，赵知月想看看古代的办案系统，吩咐元江回去办些事情，然后抬步去了刑部。

　　才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老熟人的声音，卷七对陈千户道：“体表无明显外伤，整个人都泡肿了，但是指甲缝没有水草与河沙，又不像溺水。”

　　“他的右臂有一个横向的伤口。”

　　“千户果然观察细致，我方才看过了，伤口有新长的嫩肉，应该是离死之前的一个月内弄的。”

　　“具体死因？”

　　“尚不知。”卷七摇头。

　　正堂传来一阵拍掌声，赵知月与赵明书一同进入。

　　“卷公子说得真好。”

　　在沙河度过了那累得半死半活的三天，对于这二位山中无笋的兄弟，卷七如临大敌，“我是来受罚的，殿下若是不想看到卷某，卷某可以改日再来领罚。”

　　赵知月摆手，让卷七不必再提，“本王念在卷公子尽心尽力俢河的份上，这五十大板就免了。”

　　听罢，卷七反而更加希望快点领罚，这两兄弟葫芦里肯定不卖好药，他装作犹豫不决：“这，这样不好吧，要是传出去了，殿下大公无私的英名就被小人毁了。”

　　“你说得也对，”赵知月改口，“正好本王有一桩差事需要人去办，卷公子正好以劳代杖刑，也算对刑部有个交代。”

　　“可在下还要回商号经手单子。”

　　“凡妨碍官府重事者，民服劳役三月、杖刑五十，为商另加责不准经商三月。”陈千户在旁提醒。

　　“行，卷某就干完这三个月，谨听寿王吩咐。”

　　他差点忘了，这一年没工钱，吃饱了撑的给东家打白工？说不定寿王的差事可以弄点辛苦费打打牙祭。

　　见卷七应承，赵知月当即表示：“当差期间工钱照发。做这个不难，就是辛苦了些，除了体力之外，还需要脸皮厚，思来想去，你是最好的人选。”

　　“我怎么觉着不像夸奖人的话。”卷七嘟囔。

　　“是夸你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赵知月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