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93、静静等待

　　以往每次，行动队都是在太阳升起时出发。而这一次，天刚亮时，众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族人常年生活在这里，他们不知有些东西对外面来说有多珍贵，所以时境迁带人在剩下的东西里面，挑出一些有保护价值的物品，一并带走。
　　时境迁和郁天晴是最后一个离开云雾城的，那时太阳刚刚冒出头，本来应该提前到达，奈何在水中出现了意外。
　　行至五分之四的路程时，潜水艇忽然一声巨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随后失去动力，开始慢慢下沉。
　　经过初步判断，故障在潜水艇外面。
　　此时的潜水艇里，还有一些余电在供应，空气尚且充足，但无法同时带动排水系统和外舱门。
　　迅速商议过后，时境迁命一部分人将物品放到高处，一部分人带上潜水装备。
　　一旦外舱门打开，水会立刻涌进来。不能打开排水系统，内舱门就成了隔绝里面和外面的一道门，而且只能打开一次。
　　所以，参与行动的潜水队员要全部去到排水舱里，为保证水里需要更多人手时，能做到快速支援。
　　排水舱和大舱隔着一道内舱门，相互之间听不到声音，只能用手势交流。
　　林赫透过内舱门玻璃用手势告诉外面的人，十秒后后要打开舱门。众人看到后，马上带上潜水呼吸器，准备行动。
　　外舱门打开后，时境迁、郁天晴、程林和一名水警支队队员率先出发。时境迁负责检查潜水艇上面，程林和队员负责检查潜水艇的四周，郁天晴负责检查潜水艇的下面。
　　半个小时后，终于在潜水艇右侧下面发现导致故障的原因。前后风轮里塞满石头，使得机器无法转动起来，便无法带动发动机。
　　时境迁负责清理前轮的石头，程林负责清理后轮的石头，郁天晴游回外舱门处，叫上剩下的四名潜水员去接替他们。
　　四个人再次回到排水舱时，潜水瓶里的气体还剩一半，他们靠着舱体静待休息，保存体力。
　　半个多小时后，风轮里的石头被清理干净，但潜水艇依然无法启动。
　　休息好的四个人再次出发，同刚才的四个人一起去检查潜水艇。
　　因为有微型潜水艇，潜水装备只是用来应急，留下一部分放在舱里，带出来十六个空气瓶，潜水员已经换过一次装备，每个人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在这期间不能解决问题，舱里的人便要出来，届时潜水艇里会进入大量的水，从云雾城里带出来的物品就会毁掉。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选择最后这条路。
　　所以每个人都拼了命的去寻找故障，潜水艇底部复杂，又与水底隔的很近，空间狭小不易潜行。
　　八个人进到里面，开始地毯式的排查，终于在半个小时候找到了。
　　有一处齿轮被一条像绳子的东西缠住了，接近后才知道，那是藤蔓浸水之后变软的样子，十分有韧劲。
　　藤蔓有五米长，缠绕在不同的机械上。潜水艇运动时将它绞的相当紧，用手直接解开已是不可能，所以八个人同时拿出匕首去割断。
　　尽管是训练有素的人，在水下用力也会比在岸上少一些效果，而且藤蔓比成年人的手腕还要粗，割断它用了很长的时间。
　　清理完后，他们用手转动机械，确定可以运转后才相继离开舱底。
　　然而，第七个人意外地卡住了，程林在最后如何用力都无法将潜水瓶拿下来。
　　除了郁天晴，每个人潜水瓶里的气体都要没了，她让程林出来，自己进去帮助那名被困人员，又让时境迁带领其他人回排水舱等待。
　　临走时，时境迁将两根安全绳丢给舱底的两个人，另一端系在他和程林的身上。
　　舱底，当被困队员潜水瓶里的气体用尽时，郁天晴将自己的潜水瓶给了他，然后让他快速离开。
　　她憋着气，用不同工具试着撬动潜水瓶，终于在五分钟之后将它从机械中拿了下来。
　　知道其他人的潜水瓶里的气体快要用尽，她快速离开舱底，赶紧晃动绳子，通知时境迁告诉舱里的人，启动潜水艇。
　　听着机械开始转动的声音，她放心的往潜水艇的后面游去，就在这时，水开始不停地翻滚，山体晃动的厉害，一种不详的预感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腰间的绳子有人拉拽，借着力拼命往前游。
　　没多久，上游有无数颗大大小小的石头飘落下来，石壁上也有碎石块掉落。郁天晴本就是逆行，与乱石正好面对面相遇了。
　　当时境迁将人拉回排水舱时，她满脸是血，已经没有呼吸。他赶紧扔到呼吸器，对她进行急救。
　　此刻，只有被救的那个队员的潜水瓶里还有气体，见状，他把呼吸器递给时境迁。
　　同时，站在大舱里的林赫，赶紧通知操作潜水艇的人关上合上了一半的外舱门，打开排水系统。
　　时境迁吸一口潜水瓶里的气，便捏住郁天晴的嘴，给她输进入。持续半分钟后，舱里的水大部分被排出去。
　　内舱门打开，时境迁抱着郁天晴到急救床上，医生继续进行急救。
　　没多久，郁天晴有了呼吸，众人紧张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但是，她的头部受到重击，需要尽快手术。
　　于是，潜水艇行进的速度提到了平日的两倍，十分钟后出现在西沧湖。
　　因为郁天晴头部有伤，无法乘坐直升飞机，所以一上岸，就被推上救护车，去往最近的军区医院。
　　一路上，时境迁握着郁天晴的手从未放下，直到她被推进手术室。
　　他倚靠着墙壁，紧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灯，一动不动，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跟她在一起，他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合理安排时间，但凡提前一分钟，她也不至于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手术室没有任何动静。时境迁的腿终是麻到无法站立，他只能扶着墙，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手肘抵着膝盖，脸沉在双手之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眼泪在一颗颗掉落在地上。
　　即使自己受了很重的伤，他都未留下一滴眼泪，即使遇到危险的事，他都未曾有过害怕。
　　可今日，他害怕了，是不同以往有担忧的那种害怕，是怕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的那种害怕。
　　“时队不必担心，小晴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大难，这次不会有事。”
　　听到耳畔传来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声音，时境迁没有立刻抬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脆弱，止住眼泪后，在抬头的一瞬间，他用双手不经意地擦干眼眶里的湿润。
　　刚出潜水艇的时候时境迁就让吴疆通知郁天晴的家人，看到只有郁天辰一个人过来，他知道她的父母一定在执行任务，无法过来。
　　他本来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的家人，听到郁天辰特意安慰的话，他也安慰回去说：
　　“天晴是个有福气的女孩，我也相信她不会有事。”
　　郁天辰虽然嘴上说着轻松的话，但他心里也是无比紧张。消息传达到时，他也在执行飞行任务。结束后，没换衣服就赶来医院。
　　当看到埋头守在手术室外的时境迁，郁天辰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心情并不比自己差，于是故作淡定同他讲话。
　　看了一眼手术的时间，他知道天晴这次受的伤很重，但他没有问时境迁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反而坐下同他说：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说不定小晴醒来后会不记得你了。”
　　“什么意思？”时境迁不解的看向旁边，与自己同样姿势但相隔一米远的人问。
　　“小晴的身世你也知道，她醒来后忘记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所以这次醒来后，有可能会想起小时候的事，而忘记你们执行任务后发生的事。”
　　“如果忘记这一切能让她开心的话，我愿意不去打扰她。”时境迁知道郁天辰在开玩笑，但也十分诚恳的回复了一句。
　　“在云雾城里，你可是娶了我妹妹，她在那里的家人都看到了，你是想趁此机会耍赖，不负责任了吗？”
　　“您怎么知道？”时境迁惊讶的问。
　　当时，郁天晴特意叮嘱他，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他怕惹她生气，便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来的路上，接到疆叔打的电话，之后跟倾颜说了话，他告诉我的。”
　　所以，郁天辰才故意说这些话来试探时境迁，他想知道时境迁对自己妹妹是哪种感情，如果郁天晴真的醒不过来，也不能耽误了他。
　　“原来如此。”
　　时境迁眼底尽是失落，他还以为是郁天晴亲口说的，以为自己已经被她在这里的家人认可。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正是他表现的机会，又接着说：
　　“只要天晴不让我离开，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如果她失去记忆，我也会陪着她恢复记忆。”
　　看到时境迁还在纠结失忆的问题，郁天辰心里偷偷感叹，原来在工作中如此精明的人，在感情里也会变得迟钝。
　　见他不再像刚见到时那般低落，郁天辰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坐着，看着手术室的灯，等着郁天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