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76、违心的誓言

　　洞内最宽敞的是大厅，没有一支燃烧的蜡烛，就有足够的亮度。尽头便是飞流直下的瀑布水，而另一侧便是他们出去时要走的路。
　　走出族人居住的区域，路变得十分窄小，在接近出口时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行，洞口处又被石壁上的几棵小树遮挡，即使是来过一次的人，也不一定会准确发现这个入口。
　　观察到周围没有万正昊的人，万倾颜才带着时境迁和白启去到最近的一处陷阱。
　　如果不是被特意指出，很难发现草丛之下是空的。
　　然而被带去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对痕迹十分敏感的人，一个是当过特种兵的人，对这样一个简单的布置，自然是一眼看穿。
　　知道时境迁不方便动手，白启率先俯身用手拨弄开那一层薄薄的长着小草的地皮，露出横纵在洞口的树枝和底下近两米深的坑。
　　然后他拨开树枝，毫不迟疑的顺着坑边跳了下去，落地后蹲下身仔细检查坑底。不久，他便扔上一个锯齿夹子。
　　时境迁蹲下身用手去触摸，冰冷的铁齿长而锋利，一旦被夹住，甚至能扎进骨头。
　　“这是捕兽夹。”万倾颜也蹲在一旁，陈述道。
　　在发现山中陷阱时，他也曾亲自下去检查过几个，什么都没有发现后才去找的时境迁，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并不仅仅是为了狩猎这么简单，便将此事告诉给了旁边的人。
　　两个人起身时，白启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踩着坑壁跳跃上来，瞟了一眼捕兽夹，就看向了时境迁，等着他分析。
　　“没有放捕兽夹的坑，应该是用来藏人，他们不仅要猎物，还要猎人。尽快让族人回来，以免被发现。”
　　“好，”万倾颜点头，心中对狩猎一事存有疑惑，便问：“漫山都是陷阱，万正昊是想猎尽山中动物，填补粮食的空缺？”
　　“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让他这样做，”时境迁语速平稳，若有所思的陈述，“动物关乎着生态平衡，我们要赶在他动手之前阻止。”
　　万倾颜不懂什么是生态平衡，但祖训有言，不得捕杀山中动物，想来也是为了族人的生存。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违背祖训，知道万正昊的想法，他心中忍不住大骂。
　　“怎么阻止？”
　　白启冷静的询问，这里的坑大大小小有几十个，想要用土填回去，需要很多的人，也需要很多的时间，这期间也难免被人发现。
　　闻言，时境迁转头看过去，露出一副早有准备的神情，又看向万倾颜，道：
　　“之前我让你准备人形木偶一事，进展如何？”
　　“已成，”万倾颜简单直接的回答，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姐夫，难道你早就预料到万正昊会猎杀东西，故而才让我准备木偶的？”
　　“那倒没有，”时境迁实事求是的回答，“只不过是这两件事凑巧能一起实施罢了。”
　　万倾颜看他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崇拜，而白启还是一如既往地了然于心的表情，那样子似乎在说，尽管阔别近一年，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能够未雨绸缪的人。
　　既已有了应对之法，三人也决定离开。白启将捕兽夹扔回坑中，把陷阱恢复原样，才跟着二人一起走。
　　路上，时境迁才向白启询问，他和郁天晴离开祈云市后发生的事。
　　当时，陈和给了特调小队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便留在山中直到最后一刻，可是所有人依旧不相信两个人已经死了。
　　回到警局后，他们会在私下里继续调查。忽然某一天，他们被陈和叫到了会议室，里面还有登山队的人。
　　那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局长也不相信这件事。
　　于是，他们对雪山做了全面的调查，制定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模拟演练了一条又一条仿真的上山路。
　　就这样，他们在三月初出发去往雪山，到中途因为突变的天气原因，不得不返航，再次出发时已经是月底。
　　雪山之上，风云变化莫测，危险无处不在。他们也曾几次遇险，好在登山前辈的经验比较多，最终还是化险为夷了。
　　也是那时，众人都受了伤，登山前辈的伤比较重些。
　　到达雪山之巅，他们放了信号弹通知山下的人，为报平安，也为告诉他们梅留山中间并没有岩浆，也没有池水。
　　就这样，他们带上装备下了山。
　　走到没有积雪的那一刻，众人心情放松了许多，也断定时境迁和郁天晴一定还活着，一定生活在眼前的这片林中，等着他们去救。
　　只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刚到山下就遇到了万正昊的人。他们不能用枪对着无辜的人，便束手就擒了。
　　“你不会是因为战神带队，才申请加入搜查小队的吧？”同样听完陈瑜的讲述后，郁天晴疑惑的问。
　　“我是担心你和师兄的安危，知道团队里需要一名功夫好，又要懂医术的人，才报名申请的，这样也能早些见到你们。”
　　“哦，”郁天晴一副虽然我知道却不想信的表情，随后八卦问：“我们离开后，你和战神有没有新的进展？”
　　“部队医院工作很忙，哪里有时间见面，更何况他一直忙于寻找你们，哪里会有心情谈感情。”
　　这些话陈瑜说得玩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但落在郁天晴的心中，她终是有些难受。她和时境迁在这里过着惬意的生活，外面的人却因此无法平静。
　　陈瑜很快洞察出郁天晴的情绪，想要让她转移关注点，便有些抱怨，却带着八卦的气息问：
　　“听城里的人说，你和师兄成亲了，你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当然是假的，只是将计就计，蒙骗万正昊而已。”
　　郁天晴放低声音，在这里只要行了婚礼就是正是夫妻，她也一时间改变不了族人们的想法，便暂时不打算让他们知道。
　　“师兄一表人才，睿智且有责任感，难道你俩没有日久生情？”
　　对于陈瑜突如其来的问话，郁天晴在第一时间摇头回应，然而就是这样没有思考就回答的样子，让自己对此事产生了疑惑。
　　自己的这番做法，像极了故意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别人察觉。
　　想到时境迁，她和他朝夕相处近一年，之间的情感自然要比刚认识的时候厚重。他们之间有朋友之情，有亲人之情，唯独喜爱之情没有认真想过。
　　可是，如果以后的生活里突然少了这个人，她也是会难过的吧。
　　两个人闲聊多时，很默契地没有提起郁天晴家里人的情况，因为陈瑜了解她，即使不提她也会知道家里人是何种情况，何必说出来平添烦忧呢。
　　没过多久，出去探查的三个人回来了，两个人才停止闲聊，跟随他们去开会。
　　一行五人去到时境迁养伤的那间石屋，拿着草垫围成一圈坐在地上。时境迁看着对面的万倾颜率先开口：
　　“景封曾给过驱虫的药粉，族中可有驱赶动物的草药？”
　　“有，”想了一会儿，万倾颜才回答，“有一种草香气扑鼻，林中大多数动物不会靠近。”
　　“山中罕见，还是漫山遍地？”
　　“足够放在陷讲旁，阻止山中动物靠近。”
　　“云雾城中的人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医族人常年接触植物才知这草药的功效，城中应该只有万柳文一个人知道。”
　　“足够多了。”
　　时境迁活音刚落，四个人齐刷剧地看向他，之前他询问草药，他们不用问就知道他的想法。
　　关于是否有人了解香气草的问题，他们也知道万倾颜详细分析是为了让他不必担心有人知道草药的功效。
　　但他却说足够了，难道不应该是无碍，没关系之类的话吗？
　　看到四个人同款疑惑的表情，时境迁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
　　“浩正院暗室中储备的粮食只够城中人吃上十日，不能让他们猎到动物，但也不能让他们找不到问题所在。如此，也能尽快激怒万正昊，展开下一步计划。”
　　在洞外，他们谈论过人形木偶，白启和万倾颜很快联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但郁天晴和陈瑜并不知道，时境迁便详细的讲述了下一步计划。
　　在众人明白后，他看向身旁的郁天晴道：
　　“想要顺利实施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我有伤在身，只能靠你去完成了。”
　　“交给我就行。”
　　郁天晴答应的爽快，她知道需要的那个人是谁，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便没有多问。随后，在黑夜来临时，换上行动服，离开山洞去往云雾城。
　　不过，时境迁终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前行，派了白启同行。
　　两个人依旧从护城河入水，白启水性不是特别好，便紧紧跟在郁天晴的身后，但到了轩景院的井底，他又走在前面，拉着郁天晴上去。
　　院中十分安静，周围也没有监视的人，二人才跳出井口，从后窗翻进前院正屋。
　　正在写字的万景封听到背后传来声音，立刻放下笔起身，好似他早有准备，已经等候多时。
　　但看到白启时，他的神色略微有些变化，但还是十分有礼貌的点头行礼后，才看向郁天晴，问：
　　“境迁兄伤的很重？”
　　“只是左臂不宜剧烈运动，伤口又不能浸水，所以不能潜水一起来。”
　　郁天晴边说边招呼白启一起坐下，随后向两个人介绍了彼此，禀明来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竹筒，打开后将里面的纸递给万景封。
　　上面是时境迁写的字，内容就是需要万景封做的事。
　　郁天晴和白启静静的等万景封看着，他们要等他的回复才能离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万景轲阻止人进来的声音。
　　万景封立即起身将信纸藏在怀中，示意他们躲起来，然后不慌不忙的开门迎接。
　　来人正是万正昊，脸带怒意的快步走近，无视万景封的行礼直接进门，没有等主人允许，便直接坐在正位的椅子，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跟随而来的万正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拉住万景轲，示意他同自己在屋外等候。
　　见状，万景封递给万景轲一个眼神，让他放心，自己则关了房屋的门，不疾不徐的坐到侧位的椅子上。
　　“城主如此急切，可是有事？如若可以，景封愿为城主排忧解难。”
　　“是有天大的急事，”万正昊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火急快攻心的样子，“医族的人抢了我们的粮食，搜寻多日没有任何进展，若是再找不到，如何向城中各族交待。”
　　万景封听完，演出十分惊讶的样子，自顾自的摇头叹气。
　　“医族人做的着实有些过分，竟不顾我们族人的生死，”他说的慷慨大义，让人分不清真假。感叹之后，他便坚定道：“只要能够保住族人的性命，景封任凭城主差遣。”
　　“好，”万正昊笑着满意的点头，“我还以为文族会选择弃城投奔医族，看来是我多虑了。但我这心里总是不安，不知该如何相信景公子说的话。”
　　看着万正昊虚假的面孔，景封皮笑肉不笑，他此时还不能唱反调，要让这个人相信自己，便顺着刚才的话道：
　　“我万景封对天发誓，会竭尽全力协助城主，若有异心，死无全尸。”
　　“这下我就放心多了，”万正昊假笑着，又说了一些话。
　　至于说些什么，万景封没有在意，只是配合的点头。
　　他不知今夜万正昊来这具体的目的，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也不必较真。